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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酒醉 “我只將阿瓷當做妹妹,再無其他……

2026-05-24 作者:答鴿兔

第3章 酒醉 “我只將阿瓷當做妹妹,再無其他……

午夜,子時。

窗外雨水淅淅瀝瀝,昏暗的祠堂中,少女的身後的衣衫上依舊滿是斑駁的血痕,溫如瓷望著面前的孝恩經,遲遲不曾動筆。

“啪噠…”指尖因痛意顫抖了下,手中毛筆掉落在地面的瞬間,溫如瓷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暢快感。

她忍著脊背上的痛意站起身,透過祠堂的窗看著生活了多年的莊嚴府邸,這一刻,竟覺得難以忍受起來,第一次生出逆反心理。

不想頂著被鞭刑的身體跪在此處整夜,也不想再抄寫滿篇皆是孝字為首的經書。

她將李似錦命人送來的雲肌丹與乾淨的外袍拂落在地,圓潤的白色藥丸滾落到供桌下不見蹤跡。

反正服下又不能止痛。

溫如瓷坐在地面的蒲團上,潮溼的雨汽飄進屋內令供香的味道更為濃郁,也令她舊傷覆新傷的脊背疼得刺骨。

其實,那些動輒抽打在脊背的鞭痕並不會因服下雲肌丹而消失,只是她看不見而已,一場暴雨,積攢的沉痾舊疾會掀翻血肉,盡數湧至。

……

“少主,今日您酒醉時,溫家小姐親自去問藥閣購置瞭解酒藥與止沸散。”

白玉地磚折射出月影清寒,沉香嫋嫋透過簾幕,青年月色長袍鬆垮半褪,白皙的胸膛上,蘊藏黑氣的傷口被醫官手中的繃帶纏住,溝壑的薄肌因痛意而緊繃。

蘭芝珩臉色蒼白,額前滲出細密的汗珠,聞言,清冷的眼眸中劃過一抹柔和:“阿瓷行事妥當。”

墨回垂首,心下想說,若非溫姑娘,你也不用如此受罪。

溫姑娘天資平平,與少主做伴修十年也未曾築基,隼妖的妖目是極好的築基輔物,隼妖蹤跡難尋,少主好不容易查明隼妖於蘭城出沒,便馬不停蹄去往蘭城,誰知途中遇到邪修刺殺,去晚了一步,妖目已被謝家公子收入囊中。

若非為了妖目,少主也無需頂著重傷,與謝家公子談笑飲酒。

被邪修重傷,飲下至敏的桂釀,墨回當真是看不透自家少主對溫姑究竟是何感情。

這般想著,他便問了出來。

簾幕中的青年面色坦然地揮退了醫官,不假思索:“我自是拿阿瓷當做親妹妹一般看待,阿瓷那般乖巧,從不惹是生非,給她取個妖目又怎麼了?”

墨回輕嘆一聲,心知少主如此說,便真的是將溫家姑娘當做妹妹。

可宗族中與少主有血緣關係的姑娘們,可不見有這般待遇,那幾個見了少主無一不懼怕的戰戰兢兢。

就在這時,去往溫家的暗侍折返回來,煉製好的築基輔物被送回蘭芝珩面前的玉案上。

暗侍離竹如實稟告:“少主,屬下沒有見到溫姑娘,聽溫家的下人說,溫家家主誤會了溫姑娘惹得您不快,對溫姑娘動用了鞭刑,又將溫姑娘關入了祠堂中。”

青年微蹙了下眉,語氣聽不出喜怒:“貪求無已。”

當年擇選伴讀,族中本早已為蘭芝珩定好了人選,正是五大世家較為鼎盛的慕家,是蘭芝珩一時惻隱,選擇了躲在角落,數次被禮學師父冷眼低斥的小啞巴。

後來才知,小啞巴並非不會說話,卻依舊可憐,溫家拿她當做攀附他族的工具,心思昭然若揭。

十年相處,蘭芝珩知曉她在家中不易,因此也對她多了幾分偏顧與照拂。

墨迴心中嘆息,溫家近年來實在是恬不知恥,因著溫姑娘的緣故,多次在外以蘭家姻親自居,行事愈發無度,少主憐惜溫姑娘而容忍溫家,這溫家不供著捧著也就罷了,到底哪來的底氣敢動少主護著的人?

“將玉元丹和凝雪膏給她送去,莫要引得溫家之人注意。”

墨回猶疑道:“可您的傷…”

玉元丹乃神庭特賜,其中藥材皆是稀世珍品,就連以煉丹起家的溫家拿不出此等有價無世的天階丹藥。

青年未曾說話,墨回卻不敢多嘴。

墨回剛要踏出殿門,簾幕中的青年忽而道:“罷了,我親自去。”

“去通知溫家,我有個東西落在阿瓷那了,今夜便要去取回來。”

滿帝城都知曉少主最是知矩守禮,夜半三更登門溫家,並不像是他會做下之事,恐會助長溫家囂張氣焰,於名聲有礙。

想到溫如瓷在家中的處境,墨回將勸阻之言嚥下。

溫府——

縱使溫家近年來頹勢漸顯,可到底位列奉天五大世家之一,溫家的府邸比起一般氏族要巍峨許多,夜幕下,北郊的寸土寸金的地段,相隔甚遠便能看到那子夜裡依然燈火通明的門庭闊府。

管家匆忙敲響主院的房門。

“家主,剛剛收到訊息,蘭少主有要物落在姑娘處,今夜便要尋回。”

溫之明瞬時清醒,猛地推開懷中的凡女姬妾,連忙起身更衣。

再次對著門外確認道:“你沒聽錯?蘭少主當真是要今夜來溫府?”

管家:“蘭家的訊息,老奴哪有膽子不仔細聽,眼下蘭家的馬車就要到府外了……”

溫之明穿好衣裳後捋了捋衣襬急匆匆向府門而去,同樣候在府門的李似錦看到溫之明頸間的愛痕,忍不住紅了眼圈。

心中對溫如瓷更是氣怪,若非她大逆不道惹得溫之明動怒,溫之明也不會連她都厭煩,招那該死的狐貍精去主院入寢!

隨著由氣勢凜然的蘭家霆衛護送的馬車停在溫府前,溫之明趕忙迎了上去:“蘭少主深夜登門,是溫府榮幸,快快移步。”

俊美清疏的青年掃了一眼眾人,不笑時,上位者的威壓令人不寒而慄。

“阿瓷在何處。”

溫之明看向李似錦,李似錦看向溫之明,皆以為對方已將溫如瓷放了出來。

李似錦慌亂地對溫之明搖了搖頭,溫之明深吸一口氣,心中暗罵“愚婦。”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愛女今日犯了錯,臣便小懲了一番,此刻在祠堂思過,還請殿下移步正廳,臣這就命人將小女帶來。”

“不必了,勞煩溫家主引路,我親自去見她。”蘭芝珩淡聲道。

溫之明趕忙起身帶路:“也好,也好……”

祠堂外。

溫之明想跟隨蘭芝珩一同進入祠堂,被劍鞘抵住,墨回冷臉看著他。

溫之明訕笑著止住腳步,待墨回跟隨蘭芝珩進了祠堂後才沉聲問道:“雲肌丹可給阿瓷服下了?”

李似錦順勢挽住他:“夫君放心,衣衫與丹藥早早便給阿瓷送去了,阿瓷最是聽話,絕不可能對蘭少主說起家法之事……”

祠堂內,溫如瓷靠在供桌旁,臉上的酡紅十分明顯,她緊緊地抱著懷中的供酒,睡得並不安穩。

夢中有云織雪堅定的聲音,亦有溫父嚴苛的斥責。

“誰說女子就只能將命運繫於他人身上,我的命運就該由我自己做主。”

“你定要搏得蘭少主三分垂憐,日後才有安身之本,才能對得起家族對你的生養之恩。”

溫如瓷眼角落下一滴淚,跪到發麻的膝蓋好疼,教習嬤嬤的教鞭好疼,抽打在身上的家法好疼……

墨回跟著蘭芝珩進入祠堂看清眼前場景不由得深吸一口氣,他所見到的溫家姑娘從來都是將自己打理的端莊又相宜,就連走起路來,髮釵的珠穗都不曾看見搖晃的弧度。

可眼前的少女,髮絲凌亂,衣衫染血,抱著酒罈蜷縮在供桌下,淚痕染花了精緻的妝點,與往常的溫家姑娘判若兩人。

溫家夫婦當真心狠,想當年,幼時的溫姑娘不小心將蘭老夫人精心養護的千年霜蘭折斷了,少主為護她不惜將錯攬在自己身上,罰跪整夜,要知道,當時殿下與溫姑娘不過才相識不過一月,便也會護著,只因她是他的伴修。

作為溫姑娘親生父母的溫家夫婦,是如何忍心下得去手的……

蘭芝珩半蹲下身解下的披風,遮掩住少女脊背襤褸衣衫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他扶起溫如瓷,將玉元丹放入她唇間。

如此傷口,單靠玉元丹並不能徹底根治,但暫且也只能如此,他深夜到訪溫家,若此刻命人去神庭請御醫定會引起各方揣測,於她無益。

墨回見蘭芝珩喂溫如瓷服下玉元丹,趕忙將手中塗於外傷的凝血膏也奉上,蘭芝珩看向他,如玉的面容有一瞬緊繃。

“拿給紅湘。”

墨回這才反應過來,只覺自己昏了頭了:“屬下思慮不周,這便去叫人來。”

墨回離開後,蘭芝珩垂眸看向閉著雙目的少女,她唇色淺淡,呼吸間能聞到濃重的酒味,靠著他的身體一直在顫抖。

就在他想將她懷中沉重的酒罈拿走時,溫如瓷竟醒來了。

少女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溼意,精緻蒼白的面容像一隻沒有靈魂的人偶娃娃,她似是不曾發覺蘭芝珩一般,深棕色的瞳孔沒有焦距,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瞧。

淚水順著下頜滑落,帶著沉香的帕子遞到她面前,溫如瓷心跳漏了一拍,她渾噩地看過去。

她還在夢中嗎?

他最是重禮節,怎會在深夜出現在此。

溫如瓷確定自己還在夢中,毫不避諱地盯著眼前模糊的身影瞧,她吸了吸鼻子,確認了專屬那人身上的南海沉木香。

她抬手撫在蘭芝珩的瘦削鋒利的下頜上,蘭芝珩面色一滯,少女柔軟的指尖劃過他的唇,鼻間,眼睛,再一次紅了眼眶,像是藏了滔天的委屈。

“都怪你。”她鼻音濃重聲音溫軟,連埋怨都顯得不夠兇。

“若不是你要擇選伴修,我便不會被帶去蘭家。”

“若非你選中了我,他們就不會心生妄念,我也不會……”

溫如瓷聲音漸小,真得怪他嗎?

她生於即將衰落的氏族,就算沒有蘭芝珩,難保不會有其他人……

溫如瓷抱緊手臂,低低地啜泣起來。

“抱歉,阿瓷。”蘭芝珩眸色複雜,她跟在他身邊多年,從來都是溫婉又端莊,她性子柔,卻從未在他面前落淚過。

他願以為溫家既在她身上有所企圖,總不至於苛待於她,若非今日親眼見到,或許他永遠不會知曉,溫之明待自己的親生女兒會如此狠心。

方才用靈力探過她的脈象,比尋常人要虧虛太多,溫家的落在她身上的“家法”,很可能不是第一次。

“此種事,以後不會發生了。”

溫如瓷抬起頭,沒有血色的小臉在寬大的玄色披風下更顯蒼白的可憐,蘭芝珩只以為她在害怕,抬起手,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頭頂:“別怕。”

“你喜歡我嗎?”

蘭芝珩的手頓住,又聽她含著哭腔道:“你若不喜歡我,為何要對我好,這樣很壞。”

溫如瓷想,就連她的夢中,蘭芝珩也不能喜歡她嗎?

青年眼睫微顫,收回了手。

“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試著喜歡我?”

不要忽遠忽近,對她溫柔又疏離。

溫如瓷曾以為哪怕是在夢中,這句話也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許是蘭芝珩收回的手刺痛了她,不管不顧的將藏於心底的心事脫口而出。

蘭芝珩緩緩蹙起眉,難得覺得棘手。

那雙向來溫婉的眼眸此刻有些咄咄逼人,令他避無可避。

“阿瓷,我只拿你當做妹妹看待,再無其他。”他避開了她眼底過於熾熱的目光。

溫如瓷低垂著頭,淚水自睫毛一顆一顆掉落。

窗外夜雨的寒氣令她瑟縮了下單薄的脊背。

蘭芝珩將披風為她攏嚴密,感情之事,他無法欺騙於她,溫如瓷做他伴修,他心知她與溫家之人不同,她溫婉善良,品行端正,多年相處似親似友,卻絕不會有男女之情。

他既知曉她處境,溫家之事他會替她解決。

有他在,不會再讓她受欺負。

溫如瓷長大了,昔日裡只知跟在他身後沉默不語的小傢伙,她也有了成年人的情感,蘭芝珩後知後覺。

或許她並非真得喜歡他,只是涉世未深,不曾過多接觸其他異性,這才將情竇初開的感覺,傾注在與她相處最多的自己身上。

“待以後,兄長會替你尋得一個稱心的如意郎君,尊你愛你,絕不敢讓你受半分委屈……”蘭芝珩的話音嚥進喉嚨中,狹長的眸子怔然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晶瑩的淚珠滾落到他臉上,鹹意順延至被她含住的唇角,而後被柔軟的舌尖刮蹭到唇齒中……

溫如瓷也沒想到自己有如此大的膽子,可他好不容易來一次她的夢中,不該說的都說了,親他一下,也不過分吧。

誰讓……這是她的夢呢。

她只覺脖頸處被按了一下,越發迷糊,意識消散前,又聽到了先前奇怪的幻聽。

『叮,劇情修正失敗,系統介入中——』

作者有話說:

現在的蘭:我只將阿瓷當做妹妹。

後來的蘭:都是一個人,阿瓷憑甚麼偏偏將我視作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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