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梵南寺 她只要好好作妖就不會死
李似錦離開後,溫如瓷視線瞥到桌子上的雲肌丹,她伸手撚起白色的藥丸。
李羽純總是黏著李似錦,往常裡她有甚麼好東西,總想著來分些,雲肌丹這種珍貴的美容之物,卻好似從不見她覬覦過。
『雲肌丹,溫家為女配特製的丹藥,美容愈膚只是基礎效用,服用雲肌丹可變成易受孕體質,若長時間服用會有副作用,不僅會使服用者體虛內弱無法修行,還會折損壽命。』
『這東西在劇情中也沒甚麼作用,你…別吃它了。』沉默許久的系統難得出聲提醒道。
白色的藥丸被指尖碾碎,溫如瓷突然笑出了聲,她服了這東西整整七年。
怪不得,她隨蘭芝珩修習了十年,他已是年輕一輩中難以企及的存在,她卻還是那個天資愚笨,儘管有名師教導也無法築基的蠢貨。
怪不得他們總與她說,女子無需在修習一事上有所成就!
連她的身體,他們都要替她掌控,太噁心了。
系統複雜地看著躺在床榻上低笑著的少女,這一次她不曾落淚,眼裡全是對得到答案的釋然與諷刺。
……
離竹精通藥理是令溫如瓷意外的。
她將主院送來的數味珍品丹藥給離竹檢查過方才入口。
將剩餘丹藥收起,對紅湘道:“去告訴母親,我要去購置見芝珩哥哥的新衣,銀錢不夠了。”
紅湘離開一炷香後,李似錦跟隨紅湘一同來到溫如瓷之處。
“阿瓷,近日雲家出了事,蘭少主忙碌徹查妖邪之事,你當真是要去見他?”李似錦並不信溫如瓷去找蘭芝珩,以往蘭芝珩無事,她都臉皮薄的要命,眼下蘭家少主有要事在身,她怎麼可能去打擾。
她懷疑溫如瓷只是想要錢,拿蘭家少主當做藉口。
溫如瓷臉色不變,指了指守在門口的離竹:“離竹,你說,芝珩哥哥是不是傳了口信,說他想見我了?”
離竹:“……”他未曾收到少主口信。
離竹也不知溫姑娘為何要撒謊,奈何自家少主說過,無論何事,皆以溫姑娘的命令為主……
離竹在李似錦懷疑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李似錦面色一喜,蘭少主如此忙碌竟還念著溫如瓷,看來當真是對她起了心念。
“阿瓷,你需多少銀錢?”
見蘭少主,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二百……”
“二百銀嗎?孃親這就命人給你拿,你多選一些首飾,往日裡你打扮的過於寡淡了。”
臉蛋再是好看,十年如一日的裝扮也有看膩的時候,溫如瓷的衣衫首飾更是素的過分,難得她開了竅,知曉打扮自己給蘭家少主看。
“二百金。”
李似錦雀躍的心思因溫如瓷的言語而僵在臉上。
“二百金?!”李似錦險些破了嗓音。
她到底知不知曉二百金是甚麼概念?那可是溫家一間丹鋪的半個月的收成!
溫如瓷輕嘆一聲:“女兒想著芝珩哥哥生辰快到了,蘭家是何種門楣您也知曉,若是往常,送些小物件聊表心意也就罷了,可如今芝珩哥哥對我……尋常之物實在拿不出手。”
溫如瓷故意的停頓誤導了李似錦,李似錦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死丫頭,這種事情竟還瞞著她,怪不得這兩日性情大變,原是和蘭少主之間有所進展了。
“若孃親實在為難……”
李似錦笑了起來:“這有甚麼可為難的,區區二百金,阿瓷拿去便是。”
溫如瓷勾了下唇角,掩住眉眼中的冷意,欠了欠身:“那便…多謝母親了。”
溫如瓷拿著從賬房撥來的百金,便帶著幾個小廝一同出去了。
直到傍晚,守在府門處的紅湘才見到自家姑娘的馬車歸家。
她新奇地看著溫如瓷擺弄著新買的首飾與衣裙,那些衣裙與首飾華麗明豔的過分,是溫如瓷從未穿過,戴過的樣式。
溫如瓷將買來的衣裙都疊好,這些衣服首飾雖是系統的意思,可她自己也很喜歡。
紅湘並不知,蘭家規令嚴苛,蘭老夫人更是古板嚴明,溫如瓷以往著素色,並非她喜歡淺淡,是為奉行溫家為她打造的“大家閨秀”人設,連衣飾,都不容許她按照自己喜好。
如今這個風氣開放的時代,大抵唯有她,整日素寡遮面,像個故作清高的矯情之人。
“姑娘,要出門嗎?”紅湘幫著溫如瓷將衣裙放入包裹中,這些衣裙只瞧上一眼便知,定是極為適合姑娘的。
姑娘在整個仙都也是獨一份兒的漂亮,只可惜她總是遮面,紅湘想,若是她有姑娘這副皮囊,恨不得日日展露於人前,哪裡人多去哪裡。
溫如瓷還未答,門外有小廝匆忙而來。
“姑娘,不好了,蘭少主在徹查妖邪之時身受重傷,如今人在梵南寺。”
紅湘大驚失色,連忙看向溫如瓷,少女平和的神色令她微微一愣。
她怎麼覺得姑娘並不意外?
“姑娘,你不擔心蘭少主嗎?”紅湘隱隱覺得有何處不對。
溫如瓷將已經收拾好的行禮放入儲物袋中。
擔心?她自是擔心的。
可她知曉,男主不會死,女主也不會死,她……只要好好作死,也不會死。
皆大歡喜。
“告訴父親,我即刻啟程去梵南寺,照顧芝珩哥哥。”
…
梵南寺位於仙都城南郊野十里外,古老寂靜的寺廟外是一片鋪錦流霞的杏花林,溫如瓷踏下馬車便聞到撲鼻的芳香,天際月明星稀不見風意,因自小生在煉丹世家的緣故,溫如瓷的嗅覺比尋常人要敏銳得多。
她轉身看向杏花林,除了花香,她還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就在林中。
她蹙起眉,剛想提步而去,被腦海中的系統阻止。
『是女主,宿主只當做不曾發覺便好,不要干擾劇情,男主會救下女主。』
溫如瓷腳步頓住,掩下眸底的擔憂,轉而向樊南寺中走去。
剛踏入寺門,便見到了候在一旁的墨回,溫如瓷僅意外一瞬便了然,這寺外看起來無人把守,依蘭芝珩的身份,又怎會真的無人護其左右,不過是未曾現身罷了。
“阿瓷姑娘是擔憂少主傷勢吧,跟我來。”墨回也有些意外,除了在溫府和蘭府,溫姑娘外出遮面的習慣已經延續多年,今日與以往似是有些不同。
溫如瓷跟著墨回來到樊南寺後山客齋,一方名為靜月軒的院落。
院落外有重甲護衛把守,剛走近 ,便見一暗侍從房門處滾出,有些狼狽地爬起身。
始終跟在溫如瓷身後沉默不語的離竹面色一凝,開口問道:“少主竟傷重至此?”
墨回眉頭緊鎖:“少主前幾日便受了傷,昨日徹查雲府之事又遭歹人襲擊,傷上加傷,如今尚在昏迷,周身靈氣紊亂排斥他人近身。”
他說完,煩躁地敲了下腦袋:“是我頭腦發昏,不該將阿瓷姑娘帶到這的,阿瓷姑娘修為低微,恐會被少主的護身靈息傷到。”
墨回說完,召來一旁的護衛:“將阿瓷姑娘送到隔壁的凌霜院。”
就在這時,靜月軒外徘徊的白髮醫者看到溫如瓷,眼睛一亮,匆匆向幾人跑來。
“這位可是時常跟在芝珩身側的小伴修?”
墨回頜首:“古道醫,你這是?”
古道醫是仙都古家藥閣的閣主,也是蘭芝珩的私人醫者,平日裡溫如瓷鮮少見到他,對他的醫術有所耳聞,他坐鎮的古家藥閣,近年來已經有趕超溫家之勢。
“太好了,少主的傷拖延不得,老朽近不得身,不若讓溫姑娘試一試,說不定就……”
古道醫話還未說完,被墨回打斷:“不可,溫姑娘身體孱弱不比我等粗人,若此次再被傷到,等少主醒來,怕是要降罪的。”
古道醫一吹鬍子:“不將藥喂下,少主如何醒來?”
溫如瓷縱知曉蘭芝珩是男主,不會有事,此刻見古道醫的焦促神態,也難免心頭髮緊。
她試探道:“我去試試吧。”
不知是對墨回幾人說,也在試探系統的態度。
所幸,系統沒有阻攔她,想來是就算她去也無果,不會擾亂劇情。
溫如瓷在墨回的阻止下,還是跟著古道醫進入房中。
剛踏進房門,便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她手中拿著藥湯,繞過屏風。
油燭搖曳的光影,落在青年昏迷的輪廓是上,幾近透明的肌膚宛如一塊溫涼的冷玉,清霜似雪。
站在不遠處的古道醫看著溫如瓷坐到床榻邊,心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掩震驚,本只想試一試,沒想到蘭少主周身的靈氣波動,竟真的不會排斥她。
他伸手接過身後醫侍遞來的止血藥膏,抬步便向床榻走去,可誰料剛一靠近,青年周身的威壓竟繞過了喂其喝藥的溫如瓷,直直向他逼來。
古道醫狼狽後退,只得將止血藥膏扔給溫如瓷:“小伴修,你幫人幫到底,將這藥膏塗抹在少主傷口上,多謝!”
他說完,被強大的威壓壓得慌張逃至門外。
溫如瓷怔愣地拿著手中的白玉瓷瓶,垂眸看向昏迷的蘭芝珩,視線落在他暈染了血跡的素白衣綢上。
她跟在他身側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傷到如此地步。
她輕輕將他衣襟掀開,瞳孔一縮,胸口旁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可怖,而真正令溫如瓷紅了眼眶的,是他身上長短不一,如蜈蚣一般的舊疤。
有些淡了,卻依稀可見縫合過的痕跡,可見當時傷得有多嚴重。
原來不是第一次傷到這般地步,而是以往受傷,他不曾讓她知曉。
溫如瓷將指尖的藥膏塗抹在他傷口周圍,指尖觸及到他胸口輪廓分明的白皙薄肌,被灼燙般的顫了下。
她輕輕咬了下舌尖,摒除雜亂的念頭,將視線從青年線條流暢緊緻的腰身與腹肌上挪開,目不斜視地將繃帶覆在傷口上。
俯身將手中的繃帶繞過他脊背時,蘭芝珩身上一種溫如瓷從未聞到過的獨特的香氣,比之血氣更濃,盡數充斥在溫如瓷鼻間,令她耳垂滾燙,甚至產生一種想要與他更為親近的念頭……
手腕突然被握住,她抬眸對上青年意味不明的視線,溫如瓷瞬間臉色赤紅。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青年那雙狹長的眼眸,瞳色好似比尋常時清透淺淡許多。
溫如瓷察覺自己的手還放在他腰間,剛想解釋,腦海裡的系統察覺她的想法,及時開口:“不準道歉,別忘了你的任務和人設,惹他厭煩。”
蘭芝珩抽出溫如瓷手中的繃帶,動作緩慢的將繃帶繫好,視線掃過溫如瓷精緻面容上,似是不曾注意到她紅透了的臉頰,又像是知曉她臉皮薄,特意不點破,他修長的指尖將溫如瓷臉頰沾染上的一絲血跡輕柔拭去:“幸好有阿瓷在,否則我的傷勢要更重了。”
溫如瓷輕咬住唇,想到系統的提醒,指尖緩緩收緊。
蘭芝珩剛要收回手,沾染血跡的修長指尖忽而被含住,他眸色漸暗,看向溫如瓷。
溫如瓷硬著頭皮與他對視,她從未特意惹他不快過,見他蹙眉,也不知有沒有達到效果,要不要鬆口。
“阿瓷。”
青年聲音宛如溫風中經久不消的霜雪。
溫如瓷心下緊張,再維持不住從容,後退開來的動作急切了些,一縷極細的銀絲從她唇角牽連到他溼潤的指尖。
溫如瓷呆滯在原地,整張臉如同被火焰灼燒一般滾燙。
蘭芝珩沉默地看著溫如瓷,她低垂著眼眸,濃密纖長的睫尾氳出霧氣來,嫣紅的唇肉上還掛著一抹晶瑩水潤,與她平日裡維繫的端莊表象大不相同,此刻只是無措地盯著自己的鞋尖瞧,便因那爬遍了雪腮與眼尾的薄紅,不經意得流露出媚意來。
溫如瓷沉浸在丟臉過後的尷尬中,並未發覺蘭芝珩瞳孔周圍的眼白,悄然爬出不明顯得,縈綠色的蛛網狀血絲。
蘭芝珩垂下眼眸:“今夜有勞阿瓷了,夜深了,先回去歇息吧。”
溫如瓷不敢看蘭芝珩,匆忙向外跑去。
路過墨回時,溫如瓷留下一句“他醒了”,便帶著紅湘與離竹向隔壁院落匆匆而去。
墨回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覺溫如瓷的神色有些異樣,他抬步進入房間,看到蘭芝珩靠坐在床榻上,先是鬆了口氣,而後發覺他眼睛的異常,大驚失色。
墨回刻意避開蘭芝珩的眼眸,找來眼綢遞給他。
蘭芝珩將綢帶覆在眼眸上,語氣清疏:“準備冰浴。”
“少主,你的傷,不能用冰浴消解。”墨回語氣堅定地勸道。
“……罷了,你出去,近幾日莫要讓人靠近此處。”他說完,停頓一瞬:“尤其是阿瓷。”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