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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情書 “怎樣的我你都喜歡?”

2026-05-24 作者:玉山傾

第25章 情書 “怎樣的我你都喜歡?”

“師姐,還記得你帶我回家前,問我知不知道修仙意味著除魔衛道,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

“那時的我比現在要勇敢,甚麼都不怕,以為只要握住劍,咬緊牙,就能從殘忍的命運手裡搶回一切。

“可今天在伏龍山擒龍頭煞,死亡與我只有一步之遙時,我忽然很害怕。

“死了就不能對你訴出衷情,只能飲恨而終。

“師姐,我如今已經長到了你當年接我回樂氏的年紀。十四歲的你已經屢立戰功,斬邪無數,名揚四海。

“而十四歲的我呢?一無是處,籍籍無名,總是被你護在身後。看著你的背影,我總是想,甚麼時候我能超過你,站在你前面?

“我想超越你不是因為嫉妒,不是因為知曉我終其一生都只能望你項背而心生不甘。

“而是……

“師姐,我好像對你有了很奇怪的感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它。它不止是同袍之間的惺惺相惜,不止是弟弟對姐姐的依賴濡慕。或者說,它比這些全加起來還要多。

“多到我總是忍不住偷偷看你。練劍的時候想看到你,吃飯的時候想看到你,讀書的時候也想看到你,閉上眼睛還是想看到你。你一個人站著,我的目光就落在你身上,你站在人群裡,我的目光就自動找你。像羅盤指向南方,像水往低處流,像天上下雨,地上長草,生來就該這樣。

“想到母親,是你。想到姐姐,是你。想到戀人,是你。想到天地,是你。想到日月,是你。想到風雨,是你。想到春夏秋冬,是你。想到生,是你。想到死,是你。

“我想這大抵就是喜歡。

“師姐,我喜歡你。”

他磕磕絆絆地讀完,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很害怕被別人聽見。

讀完後他又把信紙放下,垂著頭看了很久,檢查有沒有錯誤。

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隻不知道往哪裡飛的雛鳥。

御霄站在他後面,隔著幾步的距離,隔著整整一千年的光陰,看著十四歲的自己。

原來那個時候的他是這樣的。笨拙,青澀,把一顆心掏出來捧在手上,卻怕對方不要。明明在意得要死,偏偏懦不敢言。

御霄覺得好笑,信是寫好了,可當年的他終究沒有勇氣把信送出去。這封信和那些揉成團的廢紙一起,被當年的他塞進了書架最深的角落裡。後來永明郡城破,樂氏滿門盡滅,這封信連同整座樂府,都在魔族縱起的大火中燒成了灰燼。

所以師姐從來不知道,他暗戀了她許多年,更不知道他曾在一個潮溼的夏夜裡給她寫過這樣一封信。

隱匿氣息的法術消散,屬於御霄的氣息如水一般漫開。

小予手忙腳亂地折起信收進口袋,猛地回頭,警惕地看著身後人。

看清來人後,他有些疑惑:“前輩,這麼晚了,您來這裡做甚麼?”

“信寫好了,”御霄輕輕笑著,“可是你敢給她嗎?”

小予瞬間面紅耳赤。

他下意識想捂住口袋,似乎是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欲蓋彌彰,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想說甚麼,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硬是一句話都吐不出來,半天只擠出一句:“您……您看到了?”

御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明知故問:“為甚麼不敢給她?”

小予的臉紅得發燙,他垂著頭,方才那些警惕和疑惑全化成了窘迫。愁雲一層又一層地漫上他的眉眼,把那張尚且稚嫩的臉壓得沉沉的。

她是永明樂氏的繼承人,是百年難遇、一定會飛昇的天才。她站在那麼高的地方,而他……而他沒有出身,沒有修為,沒有一樣拿得出手的東西……

他有甚麼資格喜歡她?她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我配不上她。”他顫抖著說。

話音落下,他忽然想起眼前這位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外人,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他為甚麼要把他的心事倒給一個陌生人聽?

小予猛地抬起頭,瞪著御霄,眼裡的羞怯瞬間被惱怒取代。

少年人的自尊心像剛抽條的竹子,脆韌得很,一碰就要反彈。

“我對師姐是甚麼感情與前輩沒關係。我與前輩素不相識,前輩這麼晚來訪,就是為了窺探別人的私事嗎?”

御霄看著他因羞惱而漲紅的臉,看著他那雙被戳破心事而慌亂得無處安放的眼睛,看著他攥緊的拳頭,有些發笑。

少年還不懂得如何把心事藏好,被戳破了就惱,被看穿了就怒,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一千年的光陰橫亙在兩人之間,御霄覺得十四歲的自己很蠢。

“我不僅要窺探,”他說得慢條斯理,“我還要替你送出去。”

話應剛落,那封信便從小予懷中極速飛出,小予瞳孔驟縮,猛地伸手抓了個空。

信穩穩落到御霄掌心。

“還給我!”小予臉上一陣恐慌。

他撲上去搶,御霄側身一閃,眨眼間就退到了門外,小予趕緊追出去。

御霄的身影風一般掠過迴廊,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霎時便停在了一扇半開的窗前。

暖黃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落在他臉上,將他一雙寒星眸照得有些柔軟。

窗內,假樂寧正盤腿坐在床上打坐練功。她背上的鞭傷還在疼,所以肩頭有些弓。她皺著眉頭,在和身遭的靈力較勁。

受了那麼重的鞭刑還在練功,明明不動都在疼卻偏偏一刻都不肯歇。

御霄的目光無法遏制地落在她身上。他當然知道這個假樂寧是夢虛之境從他記憶深處挖出來的幻影,真正的樂寧此刻正坐在樂府的另一個房間裡等他回去。

可他還是忍不住看她,只有在這樣虛假的場合裡,他才敢肆無忌憚地凝望她。不用躲閃目光,不用假裝不在意,不用把滿腔的熱望壓在冷峻的面容下。

看了許久御霄才依依不捨地垂下眼,看向手上那封信。

他曾經是個膽小鬼,不敢說出那些在心裡翻滾了無數遍的話,也不敢讓任何人發現,以為只要藏得夠深夠久遺憾就能被忘記。

可是兜兜轉轉一千年,他不僅沒有忘記,這些被活埋的衷情反而成了他心裡的一道膿瘡,永遠潰爛著,永遠泛著鑽心的疼痛,以至於成為在無數個午夜將他驚醒的執念。

這是他的夢,所以這就是夢境的支點,御霄非常篤定。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予追過來了,跑得滿頭大汗。他看見御霄站在師姐的窗前,臉上血色盡褪,張大了嘴卻不敢發出聲音,只敢在心裡大聲默唸:

“不要——”

他撲上來,御霄手腕一翻,那封信便像一隻輕盈的青鳥,從半開的窗間飄了進去,無聲無息地落在樂寧膝上。

小予維持著撲搶的姿勢,手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石像。只有那雙眼睛在瘋狂地震顫著,死死盯著那封落在師姐膝上的信。

完了,完了,全完了。

樂寧睜開眼,目光落在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上。

她伸手拾起來,展開。

小予渾身發抖,扭頭就跑,跑出去幾步又剎住腳,轉過身跑回來。他想衝進去把信搶回,卻定在原地動也動不了了,手抬不起來,腳也邁不開。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後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這是一個沒有夜風和蟲鳴的夏夜,只有潮溼的水汽陣陣襲來,吹得少年的心高起不下。

樂寧讀完信,抬起頭,目光穿過半開的窗,落在窗外渾身發抖的少年身上。

“小予,”她眉眼似水,微微笑著,聲音溫柔得像今夜溼潤的風,“進來吧。”

小予的腳沉得怎麼也抬不起,他只能聽見心跳得像雷鳴,有點失去節奏。

他紅著臉,想跑,想逃,想一頭扎進夜色裡徹底消失。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就想靠近她了。

“我知道你在外面,進來吧。”她說。

小予僵著腿朝她走去,繞過窗,走進門,站在她面前,低著頭,不敢看她。

樂寧把信收進懷裡,笑著說:“我很認真地看完了哦。”

小予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想說“那不是我寫的”,想說“師姐你不要討厭我”。可他只是這樣想,他說不出來,只覺得腦子空了,渾身發燙。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燭火跳了跳,將少年單薄的影子投在牆上。

樂寧看著他,溫柔地問:“怎樣的我你都喜歡,對嗎?”

小予拼命點頭,一雙眼睛泛著星星。他生怕他點頭的幅度小了師姐就沒辦法感受到他的真誠。

樂寧輕輕笑了一下,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真的嗎?”

下一瞬,那張溫柔的笑臉開始膨脹,被甚麼東西撐開。白皙的面板上鑽出一根又一根漆黑的長毛,帶著腐臭的氣息。她的四肢扭曲拉長,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斷裂聲,又重新以詭異的角度接合。溫柔的眼睛變成兩團幽綠的鬼火,嘴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齒。

一隻渾身長滿黑毛,散發著腐屍般惡臭的怪物蹲在床上,歪著頭,用那兩團幽綠的鬼火看著面前渾身僵硬的少年。

“真的嗎?”怪物的聲音還是樂寧的,溫柔的,帶著淺淺笑意的。

“怎樣的我你都喜歡?”

作者有話說:

原本以為這本能順V的,不過收藏不夠只能倒V。下週應該要倒V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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