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龍頭煞 還是恩師高明，苦肉計真好用！
伏龍山腳下狂風四起，天黑如夜，暴雨被狂風捲成橫飛的雨箭，夾雜著枯枝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人人都在身前結出一道結界，既能保護自己不被雨淋，又能保護自己不被枯枝碎石打中。
伏龍山正上方的半空中，金色的伏魔陣正在瘋狂旋轉，金光時明時暗，陣上的符文支離破碎、殘次不全，宛如一個瀕臨死亡卻仍舊堅守陣地，等待援兵的戰士。
樂友山當機立斷，大喝：“佈陣！修補伏魔陣！”
樂氏弟子應聲而動，迅速散開，飛向伏魔山的不同方位，結成陣型，靈力從每個人的掌心湧出，匯入伏魔陣搖搖欲墜的金光之中。陣法的光芒稍稍穩定了一些，向下鎮壓著。
樂友山目光冷毅，“我入陣做誘餌，引出龍頭煞。”
御霄記得這一幕，樂友山當年就是以身為餌引誘龍頭煞，在山崩地裂中與世長辭的。
樂寧肯定會替樂友山去，他如是想。
“我來。”御霄道。
樂友山道：“二位肯出手相助，永明樂氏已是感激不盡。龍頭煞兇險異常，封印隨時可能崩毀，以身為餌風險極大。”
御霄道：“我修為比你高。我入陣，比你安全。”
樂友山道：“說起來你們也算是樂氏的客人，沒有道理讓客人替主人赴險。我作為樂氏家主，理當親赴。”
御霄淡淡笑道：“我只是不想看到無謂的犧牲。”
這話倒是有道理。樂友山不是好面子的人，思忖片刻，又看了一眼支離破碎的伏魔陣，道：“好。若事有不測，你即刻抽身，切莫死守。”
“嗯。”御霄應到，回頭看向樂寧，樂寧的目光原本鎖在他身上，見他回頭，撇開眼睛飛出去好幾步，故意不理他。
他感覺心裡悶悶的，想同她說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龍頭煞還在山下蠢蠢欲動，陣法隨時可能崩毀，樂氏幾十條命懸著，現在不是處理這些事的時候。
御霄轉身，逆風飛向伏魔陣。
餘光瞥見他走了，樂寧方才撇開眼睛的利落勁兒全沒了，目光緊緊追著他的背影。
她擔心他。他的實力忽高忽低的，她心裡沒底。剛才他說“我來”的時候，她其實也想說同樣的話。她自認為她的修為不比他差，做誘餌風險不大。可她還在生他的氣，她不想那麼輕易就讓他知道她已經原諒他了，於是話到嘴邊滾了好幾圈，最終還是僵著沒說出來。
過了一陣子，伏魔陣已經補得差不多了，金光鋪展像一張大網，罩住了整座伏龍山。
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伏魔陣的光芒越來越盛，封印的裂隙越來越窄 ，龍頭煞遲遲沒有出現。
不對勁，樂寧心想，按照常理，封印鬆動時龍頭煞應該拼命往外衝才對。
伏魔陣就快布好，封印即將重啟。
那一瞬，一陣震透耳膜的巨響從地底蹦出，地面驟然崩裂，幾條漆黑的，粗如樹幹的觸手從裂縫中暴-射而出，裹挾著屬於死亡的腐臭味，直撲上方几個樂氏弟子的腰身。
“別動！”樂友山表情驟變，騰出手劈斷一根撲來的觸手，大喝道，“陣不能亂，否則會前功盡棄！”
那幾個被觸手纏住的弟子咬緊了牙，手中的靈力依舊源源不斷地灌入陣法之中。他們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眼看就有窒息的風險。
樂寧的劍極速飛出，劍光如白虹貫日，凌厲地斬斷那幾根觸手。觸手斷裂處，黑色的血液飛濺而出，落在地上嗤嗤作響，把地面蝕出一個又一個坑洞。
地底又傳來一聲沉悶的哀嚎，像是吃了無法忍受的極致疼痛，要讓傷它之人付出沉重的代價。
龍頭煞的哀鳴震耳欲聾，晃得伏龍山塌下半個山頭，山上的泥土混雜著山石和樹木洪水般傾瀉而下，好幾個年輕的樂氏弟子被聲波衝擊得流出鼻血。
樂寧召回飛劍，目光緊盯著地面那一道道裂開的縫隙，龍頭煞就藏在這些漆黑的縫隙下，它既不冒頭，又卑鄙地放出了濃郁的魔氣做掩蓋，混亂了樂寧的靈感，樂寧不敢貿然進攻，怕它暴起傷害到眾人。
御霄在陣心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瞭。這龍頭煞的修為不低，竟能感受到他深藏的威壓，不敢出現。既然不上鉤，這個誘餌也沒必要當了。
他飛身掠到樂友山身邊，道：“不必再維持伏魔陣，你們撤出去。”
樂友山見龍頭煞尚未上鉤，“誘餌”就率先從陣心抽身，眉間閃過一絲詫異，怒到：“快回去！你壞了陣型！”
她原以為他主動請纓，是能力卓群，有擔當、有膽識，沒想到他不堪大用，關鍵時刻竟然臨陣脫逃。他從陣心撤出，不僅讓方才的佈陣功虧一簣，還將所有樂氏弟子的性命置於險境。她真是鬼迷心竅了，才把如此重任交到一個外人手上。
御霄看出了她的想法，道：“誘餌無用，你們的陣型殺不死它，它倒能拖死你們。”
樂友山對他怒目而視，並不信他。
御霄又說：“你見過我的力量，我不會失手。”
樂友山的怒氣降下去不少，她倒不是不信他，只是她是家主，身後有幾十個樂氏族人的性命，她不敢大意。要是撤了陣，龍頭煞撲出來怎麼辦？樂氏幾十人能活下來幾個？
御霄曉得她固執，怎麼勸都沒用，只好退回陣心，聚精會神地等龍頭煞沉不住氣。
他剛回到陣心，龍頭煞立馬從裂縫中沖天而起。
龍頭煞是一隻渾身綠色，頭顱似龍，身體似□□的巨獸，龍的頭上長著油亮的鬃毛，而它的頭上長滿了瘋狂舞動的觸手。它張開巨口，再次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腥風撲面，臭得幾個樂氏弟子吐出飯食。
一道細如髮絲的白光從御霄袖中飛出，白光所過之處，狂風驟然倒卷，龍頭煞掀起的腥風硬生生折返，撲回它自己身上。白光沒有絲毫阻滯，筆直地貫穿了它的頭顱，從前額沒入，後腦飛出，射出一蓬濃稠的黑血。
瘋狂舞動的觸手驟然垂落，龍頭煞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後轟然倒塌，在雨水中迅速化作黑沙，被風吹散。
樂氏眾人愣在原地，手中還維持著結陣的姿勢，每個人的臉上都佈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準備了這麼久的陣法，搭上了幾十個人的靈力都毫無效果，結果這個外人只用了一擊就除掉了龍頭煞。
樂氏眾人沉浸在驚訝中，許久都沒緩過神。
看到他們臉上的震驚，御霄很滿意。
他心裡那隻驕傲的狐貍又翹起了尾巴。
恩師說了，要在她面前開屏。要在她面前展示個人魅力、英雄氣魄，要讓她覺得他是一個能力卓群的人。
他剛才那一擊，夠不夠魅力四射？夠不夠登峰造極？夠不夠驚世駭俗？
一擊斃命，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乾脆利落到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帥過頭了。
她一定看到了吧？一定覺得他很厲害吧？一定會對他產生好感吧？
御霄緩步踱到樂寧面前，言辭端正，“解決了。”
他的狐貍尾巴快轉成風車了。
樂寧沒有看他，全當他不存在。
他心裡猛地騰起一團火，燒得急促。看他啊，誇他啊，為甚麼還不看在意他呢，他表現得還不好嗎！
他微微偏過頭，抬手假裝感受逐漸停息的風，好讓自己的等待顯得不那麼刻意。
“風停了。”他說。
風停了，這一切都結束了，是他的功勞，他不厲害嗎？怎麼還不看他？怎麼還不誇他？
她不會沒看到吧？
還是說她還在生氣，就是不想理他？
想到這，御霄心裡那隻狐貍彷彿被潑了盆冷水，淋得渾身溼透，蓬蓬鬆鬆的大尾巴塌成一片。
其實樂寧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直到他走過來才收回。
但她目前還不打算原諒他，所以才不要和他說話！
她徑直走開，站在小予身前問：“沒受傷吧？”
御霄看著她同小予說話，氣不打一處來，一時竟忘了維持結界，雨水砸進他的眼睛裡，澀澀的。腦子裡像是鑽進了千百隻蜜蜂，橫衝直撞，吵成一團。
小予認不出易容後的樂寧，只當她是外來的修士，搖頭說：“沒事。”
樂寧又走向樂友山，御霄跟在她後面。
“有受傷嗎？”樂寧問樂友山。
樂友山定定地看著御霄，驚訝之色未消，“不曾。”
“那就好。”樂寧笑著，長舒一口氣。
御霄又往她身邊湊了湊，樂寧徑直走開，繞過他。
他好想大叫一聲“不要不理我”，可又怕說了後她更討厭他，只是一味地跟在她身後，像一隻被主人遺落在雨中的小狗，亦步亦趨，卻始終不敢再伸手拉她。
御霄絕望之際，忽然想起恩師的教誨——消除一個女人戒備心最好的方法就是裝柔弱。
御霄垂下眼，靈能凝於指尖，往自己肩頭一劃。
衣料裂開一道口子，血珠從傷口滲出來，很快就被雨水衝開，洇成一片紅。
樂寧背對著他，又問另外幾個樂氏弟子：“可有受傷？”
“我。”御霄低聲說。
樂寧終於轉過頭來。
她看見他肩上赫然滲血的傷口，臉色瞬間變了，方才的冷淡一掃而空。
她一步跨過來，靠近御霄，焦急道，“龍頭煞傷到你了？哎！龍頭煞的血有毒的！”
御霄垂著眼睛，欣賞她對他的憐惜， 柔柔的聲音像曲子一樣好聽。
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恰好遮住眼底偷偷漫上來的得意。
他心裡那隻方才還蔫頭耷腦的狐貍，此刻打了個滾，抖了抖毛，尾巴又瀟灑地翹起來了。
被她放在心上，被她心疼的感覺太好了。
他反倒覺得這道傷口劃得太淺，若是再深一些，她是不是會更緊張？會不會更在乎他？
還是恩師高明，苦肉計真好用！
樂寧杏眼裡滿是焦急，“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流這麼多血呀？”
他又泛起了一點壞心思，略有些埋怨道：“剛才就有了，你沒看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