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准你欺負他 他是我最小的師弟,不準……
就在碎片即將擊中小予面門的瞬間,樂寧指尖匯出一縷靈力,凌厲地破空而出,精準地將其擊中,鋼石碎片驟然化作齏粉,飄散在空中。
樂氏眾人目瞪口呆,謝然雙眼冒光,崇拜地看著樂寧。
不管是在場的樂氏眾人還是謝氏兄弟,都當那塊飛出去的鋼石是御霄刻意為之,目的是給樂寧提供一個炫技的機會。
樂寧對樂友山微微欠身,笑著說:“失陪一下。”
說完,她一把抓住御霄的手腕,拽著他就往外走,一雙杏眼滿是憤怒。
御霄任由她拉著,跟著往外走。
兩人熟練地走到迴廊,樂寧鬆開手,轉過身來。
迴廊外暴雨如注,雨簾密密麻麻地垂下來,將天地間染成一片灰黑。潮溼的雨氣填滿了每一寸空氣,沒能澆熄她的火氣。
“你剛才是甚麼意思?”她抬頭瞪著御霄,氣鼓鼓地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雖然在她拉著他往外走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她會這樣問了,但他沒想過她會這麼生氣,不自覺地垂下了眼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樂寧盯著他:“以你的修為,每一塊被擊碎的鋼石碎片往哪個地方落都可以精確控制。你剛才偏偏故意飛出一塊鋼石去砸那個少年,他根本沒招惹你!”
她往前逼了一步,御霄仍舊不說話,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他才十四歲,修為尚淺,根本躲不了!你為甚麼要做這樣的事?說話!說!”
御霄辯解:“只是頭上起個包。”
只是頭上起個包,又不會死。
不過,御霄倒是真想十四歲的他死掉。
厭惡他,恨他,仇視他。
這是御霄見到他的唯一反應。
他太弱小,太庸碌,太沒用。御霄不會記錯的,在十四歲的他去伏龍山除龍頭煞前不久,師姐為了救他差點沒命了,他弱小到需要師姐替他擋刀,庸碌到需要師姐回頭救他,沒用到只能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師姐受鞭刑。他甚麼都做不了,只知道在夜裡埋在枕頭間掉眼淚,然後爬起來練劍到天亮。
廢物。
這一塊鋼石碎片是對他的懲罰。
御霄恨從前的自己,也恨現在的自己。廢物就是廢物,一千年前是廢物,一千年後也是廢物。從前保護不了她,現在也保護不了她,連一卷破書都壓不住,把她害進這個地方。
樂寧愕然地看著御霄,顯然很不可置信,“他會疼!即使只是頭上起個包也很疼的!你到底是怎麼輕飄飄地說出這些話的,你發甚麼瘋?”
樂寧見他又成了啞巴,更是惱火,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喘不上,咽不下。
“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莫名其妙,把傷害別人當樂趣。我以前還覺得你人好,真是看錯眼了!”
御霄的心彷彿被一隻手用力攥住,猛地抽了一下,他真的怕她討厭他,怕她從今往後都不和他親近。
“我不是那樣的人,”他連忙解釋,“我沒有傷害別人。”
傷害從前的自己,怎麼算別人,更何況夢虛裡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夢虛造出的根本不存在的幻影,這連傷害自己都算不上。
樂寧氣極反笑,冷冰冰地反問:“你這話有意思,他不是別人?難不成還是你自己?”
御霄頓時啞口無言。這種時候他即使說出真相她也不會相信,只會被她當成是故意說來氣她的荒唐的話,火上澆油。
他又恨起自己笨嘴拙舌、不善言辭了,想來想去,找了個覺得還能說得過去的理由:“他是假的,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座城,這些人,全是夢虛為了困住我們而存在的幻影。”
樂寧怔住,表情瞬間變得複雜,憤怒、酸澀、心虛一湧而上。
“我知道,”她臉上的怒氣消下去不少,“用不著你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我知道是假的。”
真的知道嗎?真的能不沉醉其中嗎?她在心裡問自己。
她頓了頓,吐露道:“是假的……是假的我也不忍心。我不忍心看到他受傷。”
見她那樣在意,他應該高興的,因為她心疼他。可他高興不起來。她心疼的是十四歲的他,不是現在的他,她對現在的他沒有對從前的他那麼親近。
他忽然很嫉妒從前的自己,嫉妒他可以被她那麼在乎。
“你很在乎他?”他問得漫不經心,假裝並不在乎答案。可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她的臉,怕錯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假裝不在乎,偏偏很在乎。
“當然,”樂寧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他是我最小的師弟,不准你欺負他。”
御霄看著她眼中那層柔軟的光,心中忽然爬上幾絲又甜又癢的情緒。
他像一隻偷到蜜糖的狐貍,尾巴止不住地往上翹。他壓著嘴角,不好意思讓那點歡喜露出馬腳。
他故意說:“可他很沒用。”
樂寧的眉頭又擰起來:“你根本不瞭解他,為甚麼要妄議?他是個很堅韌的人!”
“沒看出來。”御霄笑著說,他故意用輕慢的語氣來掩飾,好像他只是隨口抬槓。
他心裡的壞心思冒頭了。她越是為從前的他辯解,越是維護從前的他,他就感覺越奇妙,越興奮。他嫉妒從前的自己,嫉妒得發恨,可他又貪婪地想聽她說下去,想聽她證明那個他都不肯認領的自己,值得被她在乎。
“他對我很重要,你不要再說了。”樂寧鄭重地說,說罷轉身就走,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心比腦子快一步控制手。御霄忽然肥起膽子,伸手拉住她的手。
拉的是手,不是袖子。
樂寧停止腳步,沒有回頭,兩個人僵持著。
雨水順著屋簷傾瀉而下,砸在青磚上濺起細密的水花,涼意撲面而來,他卻覺得渾身滾燙。
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竟敢拉她的手。
或許是見她維護曾經的他。或許是得知她在乎曾經的他。
也可能是怕她對他失望,怕她討厭他。
所以他才壯了膽去拉她的手,並且,這個念想一冒頭就像雨後春筍一樣,瘋了似的往上漲。
“對不起,”他懇切道,“我不該說這些話,我不該飛起那塊鋼石。”
樂寧終於回過頭來,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抬頭瞪了他一眼,用力甩開。
御霄被甩開的瞬間,心裡慌了一下,隨即又湧上一股甜。
他又拉住她,這一次握得更緊了些。
“真的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在乎的人。”
樂寧又甩開他,轉身大步往前走,剛走沒幾步,步子就慢了下來。
她其實已經不那麼氣了,甚至有一點點自責。其實他也沒說錯,這些都是假的,是夢虛為了困住她而存在的幻影。她這麼在意,這麼動情,很容易沉溺其中,再也出不去。他或許只是不想她過度沉浸,才用那種方式提醒她。她對他也說了一些重話,不知道他會不會傷心。
可是她就是很生氣。
暫時,暫時不想和他說話!
樂寧又一次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往會客廳走。御霄跟在她身後,她走快一點他就也快一點,她慢下來他就也慢下來。
會客廳裡,樂友山已經整裝待發,身後站著幾十個樂氏弟子,個個神情嚴肅。門外的雨幕白茫茫一片,穿堂風呼嘯而過,帶來潮溼的涼意,捲起樂氏眾人的衣袍翩翩飛舞。
謝然一想到要去除魔,除完魔就可以出去,可謂是滿面春光,看見樂寧和御霄一前一後走進來,立刻興奮地揮手:“前輩!”
樂寧掃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甚麼,果斷對他和謝修遠道:“你們都不許去。”
謝然臉上的笑容僵住,像一朵綻放的花突然被霜打焉了。
“為甚麼啊?”他委屈巴巴地說,“我也能幫上忙的!我不會拖後腿!”
“不行。”樂寧說得乾脆,沒有商量的餘地。
謝然還要再說,謝修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聲說:“聽前輩的。”
謝然癟著嘴,滿臉寫著不高興,但還是乖乖地點頭,“好吧。”
希望有一天能強大到可以和前輩們一起除魔,謝然心想。
一行人正式出發,這支隊伍裡沒有另一個樂寧,也沒有樂承歡,樂承歡留在府裡照顧樂寧,但是小予來了。
暴雨傾盆,灰濛濛的水幕和不斷的轟鳴雷聲,佔滿了整個天地。
一行人出了永明郡,很快,伏龍山的輪廓便出現在了雨幕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