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示主權
你追著橘貓一路狂奔,眼看要被你抓到了,它故意跳到積水中濺你一身泥水,趁你不注意,它又開始學小狗,瘋狂甩著身上的雨水。
你沒辦法,只好暫時性停住了腳步,一邊躲一邊朝它喊道:“真一郎!”
猝不及防的,你聽到了一聲帶著滿滿情緒的“嘖”,你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站著一個戴口罩的男生,而他黃綠色的運動服上全是泥水。
罪魁禍首當然是那隻被你稱為“真一郎”的貓。
你頭皮一陣發麻,心想:遭了!闖禍了!
那個男生頗為嫌棄地脫下外套,只用指尖挑起,一副不想多碰的樣子,他又低頭看了眼褲子上的泥點,臉上的表情堪稱崩壞。
他臉色越來越黑,糟糕得像吃了變質食物一樣。
你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開口:“如果我說我跟這隻貓沒關係……你會信嗎?”
比起他的回答,你先聽到的是一聲柔弱的貓叫,它緩緩朝你走來,然後撒嬌般蹭著你的褲腿,喵嗚喵嗚地叫著,一聲比一聲嬌柔可愛。
這時候它倒是想起你了!
你眼前一黑,猛地朝受害者九十度鞠躬,心虛道:“對不起!我會幫你洗乾淨的!”
那個男生抬眼瞥了你一眼,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情緒,他皺著眉,眉頭緊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你聽見他沉沉應道:“不——用。”
這兩個字僵硬得就跟從牙齒間蹦出來一樣,這怎麼看都不是“沒關係”的態度。
你快被愧疚感壓垮了,弱弱提議:“那我賠你錢吧?”
他沒回答,整個人的狀態跟快暈倒一樣,你看見他動了動腳,然後迅速轉身離開,起初他是走著的,漸漸的,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彷彿在這裡多待一秒就會吐出來一樣!
你盯著他的背影,欲哭無淚。
“真一郎!”你又喊它的名字,“你確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耳邊的貓叫聲停下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橘貓放下了爪子,然後你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獨屬於男人的嘆息聲,眼前閃起一陣陣白光,是從橘貓身上發出來的,一圈圈的,如同水潭裡盪開的漣漪。
白光過後是真一郎的身影,他蹲在你面前,任由你戳著他的額頭。
“對不起 ”他說,語調放得很輕很輕,“我回來了。”
你鼻子一酸,下意識問:“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為甚麼要變成這個樣子?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真一郎握著你的手,拉著你起身,耐心回答:“我沒事,沒有受傷,變成小動物比較方便我行動,方便我去找你,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想來找你,逃跑是因為暫時不想讓你發現我的身份。”
他的聲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在說到“你”這個字時,他的聲音顫了顫,“對不起,我不該濺你一身泥水。”
你皺著眉,神色凝重,“你又在騙我!還有,你把別人的衣服弄髒了,應該去跟他說對不起。”
這是陳述句,你的語氣很篤定,篤定了他在撒謊,篤定他在強裝鎮定。你想,真實情況可能很糟糕。
可你沒想到,真實情況居然會這麼糟糕。
他的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既蒼白又虛弱,宛如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輕輕抱住了你,頭貼在你身前,沒力氣地說:“我想休息一下。”
你眉心一跳,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見他這副樣子,你更是篤定了自己的猜測。你摸了摸他的頭,關切地問:“變成人形會讓你不舒服嗎?要不要變回去?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你的語速放得很慢很慢,語氣跟哄小孩子一樣循循善誘,他小幅度點了點頭,然後變回橘貓的樣子被你抱在懷裡。
真一郎閉著眼,呼吸聲近乎不可聞,你緊緊抱著他,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攥住,不能耽誤了,你想,必須趕緊帶他回家。
你立馬朝大門口跑去,正好遇到了白鳥澤,為首的天童覺率先看到了你,笑眯眯跟你打招呼:“xx醬,你怎麼會在這裡?”
原本要和你打招呼的牛島若利聽到這話瞬間打消了腦子裡的念頭,他只是極其淡然地看著你,表情沒有一絲不妥。而白鳥澤其他人也一樣,五色工張了張口,卻沒能搶先在前輩面前說出些甚麼話來。
你是天童覺的幼馴染,他早就被天童前輩告知過了。
你並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化,注意力全放在天童覺身上。曾經和你差不多高的妹妹頭如今已經長開了,跟你說話時總會彎著腰。
許多年過去,他的眼睛依舊又大又明亮,臉上的笑容也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甚至是那關切的眼神和表情也都跟以前一樣,沒有一絲變化。
這種不變令人感到心安,甚至不由自主想朝他靠近。
面前的天童覺視線下移,落在你懷裡的小貓身上,“xx醬,這是你的小貓嗎?”
他不問還好,一問就讓你想起了真一郎闖的禍,你一臉愧疚地傾訴:“天童,我的貓把別人的衣服弄髒了,他看起來是跟你們一起訓練的人,頭髮卷卷的,額頭上有兩顆痣……”
“是不是還戴著口罩?”你沒說完,牛島若利替你補充道。
“嗯嗯!”你拼命地點頭,“你們認識他嗎?能不能拜託你們幫我問一下他,他的衣服值多少錢,我會還給他的。”
佐久早聖臣——牛島若利腦海中立馬浮現出這個名字,他對上了你焦急的眼,沒來得及點頭,見天童覺摸了摸你的頭,“別擔心xx醬,交給我吧。”
你鬆了口氣,真心實意道:“謝謝你天童,我請你吃飯。”
他臉上的笑意更深,算是默許了。
你又一把抓住他的手,“天童,我要回家了,你能不能幫我跟翔陽他們說一聲?”
天童覺一愣,繼而笑著點了點頭,“烏野的小烏鴉們也在場呢。”
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某個高挑的身影、某個鬼鬼祟祟想藏起來的“M”頭男生以及——翔陽。
月島螢扶了扶眼鏡,毫不掩飾眼裡的鄙夷與嫌棄。當然,這不是針對你的,而是針對身旁那兩個看起來很蠢實際上也並不聰明的男生。
因為他們在躲,搞得好像別人沒注意到他們一樣。
月島螢嘆了口氣,大步走過來,他看著你懷裡抱著的小貓,故意問道:“你這是甚麼樣子?鬼鬼祟祟的,該不會是要偷偷溜走吧?”
月島螢當然知道你是光明正大進來的,至於走還是留,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沒人能說個“不”字,他故意這樣說,就是想打趣你。
月島螢不是不會說話,他是不想好好說話,如果放在之前的話,你高低要跟他拌嘴,但現在你只想趕緊帶真一郎回家。
“我先走了。”你輕聲道,這話是對所有人說的。
你實在沒空停下來,和他們一一打招呼,歸家心切的你急匆匆抱著真一郎離開了。
不遠處,翔陽看著你的身影慢悠悠挪到白鳥澤面前,顧左右而言他,“武田老師讓我們來接你……”
天童覺對此不置可否,“xx醬有事先回去了。”
聞言,翔陽總算找到了話題的切入口,追問道:“xx醬為甚麼急著走呀?”
日向翔陽甚至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和態度都那麼急切,一旁的白布賢二郎瞥了他一眼,臉上淡淡的,沒甚麼表情。
天童覺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翔陽驀地沉默下來,他沒想到自己只是來接人而已,卻碰見了這樣一種場景,你明明看見他了卻沒主動和他告別,反而拜託別人幫忙傳話。
說不失落那是假的,但很明顯,他不可能干涉你的決定和意志。日向翔陽偏頭朝你離開的方向看去,可是路上已經沒有你的身影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感慨道:“你也是xx醬的朋友嗎?xx醬真受歡迎啊!”
“不是,”天童覺搖了搖頭,引得白鳥澤其他人紛紛不解地看來,只聽見他接著道,“她是我的——”
“青梅竹馬。”
天童覺的停頓太過刻意,甚至讓旁聽者們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種近似於震驚和慌亂的情緒,準確來說是誤解,他的刻意停頓不免讓人懷疑他話裡的意思。
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同時變了臉色,臉上的神情宛若遭遇了晴空霹靂。兩人愣愣地望著他,眼睛裡的情緒複雜。
然而,天童覺本人似乎對這個說法滿意至極,他朝兩人告別,然後朝場館走去。白鳥澤一群人零零散散走在前方,原本熱鬧喧譁的氣氛詭異般沉悶下來。
眾人心思各異,沒人敢說:哈哈哈天童前輩,我還以為你要說“她是我的”呢!
另一邊,留在原地的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翔陽先移開了視線。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甚麼,而影山飛雄則莫名來了氣,心口又悶又堵,脹得他心煩意亂!
他又想起你面對其他人時的樣子,你會笑著跟身旁的笨蛋講話,你會急切地拉著某個人求他幫忙,可你卻不會看他,在日向翔陽在場時,你的眼神從不會停留在他身上,然而,現在沒有日向翔陽,你卻依舊掠過了他跟其他人講話。
就算那個人是你的青梅竹馬,可影山飛雄就是覺得不該這樣,這段時間以來,他幾乎沒再體會過初中時的感受了。
他又一次站在了懸崖邊上,這一次,他覺得自己輸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