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章 躲人

2026-05-23 作者:可樂杯麵

躲人

你蹲在玄關處穿鞋的時候,屋外又響起雷聲,大雨噼裡啪啦砸下來,像積聚久了猛地爆發。

為了不讓阿姨擔心,你趕緊穿上雨衣跑了出去。腳踏車放在屋簷下,車身上濺到很少的泥水,你擦了擦坐墊,立馬朝合宿地點趕去。

車程不算長,你到的時候雨勢倒是更猛了,碩大的雨滴砸在你的雨衣上,噼啪作響。武田老師一眼就看到了你,立馬帶你進了屋。

屋外的雨沒影響到屋內的訓練計劃,不遠處的場館內傳來砰砰擊球聲,間或有球鞋劃拉過木製地板的刺耳聲響。

球聲、雨聲、鞋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嘈雜的、音調錯亂的交響樂曲。

武田老師說他會把球鞋帶給翔陽,讓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等會一起去吃午飯。

原本你想完成任務就走的,但是雨勢太大了,就像數萬條瀑布從天空傾倒下來,出行實在困難。

當然,武田老師也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冒雨回去,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讓你暫時留在這裡。

武田老師走了,屋裡只剩下你一個人。你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伸手去接住雨水,然後慢慢張開五指,看那一灘雨水從指縫流下。

屋外的綠植堆裡忽然傳出細弱的叫聲,搖搖晃晃的葉片下驀地走出一隻橘色的小貓,目光相觸的那一秒,你居然在一隻小貓上看到了人類眼裡才有的震驚。

這裡怎麼會有貓?

你和它面面相覷,眼睛裡是同樣的茫然。

那隻小貓給你的感覺很熟悉,你準確捕捉到了它眼裡一閃而過的錯愕,然後,它深深看了你一眼,又發出一聲極輕的叫聲,然後才拖著虛弱的步子,猶猶豫豫朝你的方向走來。

它弓著身子猛地跳到窗框之上,甩了你一身雨水。迎著你意外的目光,那隻小貓慢吞吞蹲在你面前,扭身梳理被雨淋溼的毛髮。

這樣不怕人的貓讓你瞬間猜測起它的來歷——它絕不可能是流浪貓。

你心底那種熟悉感又被放大了,與此同時,你臉上也漸漸浮現出一種隱秘的探究欲。

你盯著那雙豎瞳,腦子一熱,居然妄想跟它對話。

“你要吃點食物嗎?”你聽見自己問。

小貓很明顯愣了一會兒,僵著腦袋看著你,臉上的觸鬚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它當然不可能開口說話,但它也沒有被你突然的動靜驚走。它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垂著頭,像枯朽的樹和佈滿了鏽痕的青銅雕塑。

你歪著腦袋想去看它,沒想到這隻傲嬌的貓居然扭頭躲過了,你偏頭它就偏頭,你低頭它也低頭,擺明了不想讓你看它。

你覺得好笑,那它幹嘛主動跳到你面前?你沒跟它計較,轉身去桌子上拿了兩個無糖饅頭。

“要不要吃這個?”你一邊問一邊把饅頭掰成小塊遞到它面前。

橘貓猶豫了一秒,然後“極不情願”地咬了一口。

見狀,你輕輕笑了,這不帶惡意的笑聲在那隻自尊心極強的小貓看來好像嘲笑,它居然抬起了頭,“惡狠狠”地盯著你,像是控訴又像埋怨。

比人的表情還要豐富。

當然,這個被比較的物件不是你,而是門口站著的那個人。你早在給小貓餵食的時候就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及雨水打在傘面上的噼啪聲響。

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你回頭,看見剛閉傘的赤葦京治。見到你時,赤葦京治眼裡有一瞬間的意外,隨後他像是想到了甚麼,禮貌又疏離地朝你點了點頭。

他移動的視線落在窗邊,見到了一幅很不常見的畫面——

一隻小貓居然蹲在窗框上,低頭嚼著別人手裡的食物。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裡怎麼會有貓?”

“不知道,”你搖著頭,又撕下一小塊饅頭遞出去,“它從那邊的草叢裡鑽出來的。”

赤葦京治掃了眼屋外的綠植,視線又落在那邊的小貓上,“我去讓管理人員來看看吧,或許是他們養的也說不一定,它這副樣子不像是流浪貓。”

聞言,那隻小貓忽然發出一聲不同尋常的叫聲,極像人類不屑的輕嗤。然後——

它以你和赤葦京治都反應不過來的速度忽地跳到窗外,然後迅速消失在了雨中。你舉著空落落的手,一臉茫然地和赤葦京治面面相覷。

雨聲將沉默無盡拉長,你們對望著,誰都沒開口說話。

半晌,赤葦京治才找補般道:“我……去問問管理員吧?”

你沉默著,沒說出拒絕的話。赤葦京治是在中午時分才把回覆帶來的,那隻貓不是任何一名管理員飼養的,也不是莫名其妙跑進來的流浪貓。

大雨掩蓋了它的痕跡,也埋藏了有關它的所有事實和真相。

你沉默地聽著,視線落在屋外。大雨依舊下個不停,雷聲滾滾。你就這樣看著,似乎想透過雨幕找尋某些事物的痕跡。

你是和烏野眾人一起吃的午飯,得知你來了,剛訓練完的翔陽興沖沖跑來,一臉認真地跟你道謝,還說媽媽在電話裡教訓了他很久,讓他不要再那麼馬虎。

你笑了笑,聽他可憐巴巴地跟你訴苦。你們一群人烏泱泱朝食堂走去,除了穿著雨衣的你,其他人都舉著傘,匯成了一條高低起伏的河。

路上,翔陽小聲跟你說合宿的高校有很多,但大多都被大雨耽誤了,所以目前只有梟谷和烏野兩支隊伍。

怪不得。

雖然你早就對合宿人數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食堂時,你還是小小吃了一驚。原因很簡單,人太少了,梟谷的人都坐在一起,佔滿了兩張桌子。

之前見到的赤葦京治也在,他剛端著餐盤要落座,忽然見到你披著雨衣的身影,導致他頓住了腳步。

見狀,梟谷其他人紛紛朝門口看去,某個低著頭扒飯的人也暫時放下了餐盤,湊熱鬧般四處張望,然後——

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木兔光太郎噌地站起來,然後朝門口喊道:“hey!我們又見面了!”

他這大嗓門喊得所有人都在看你,那一束束目光跟鎂光燈一樣,照得你無處遁形,要不是赤葦京治攔著他,你真覺得他會那樣不管不顧地跑過來。

你臉上一熱,覺得自己實在尷尬。這不是討厭,而是招架不住,這些熱情的人實在麻煩,令你有些措手不及。

一旁的月島螢輕嗤:“你人緣挺好啊。”

這句話跟及川徹之前說的話有異曲同工之妙,你縮著身子,眼皮一跳一跳的。月島螢擦著你的衣角走過去,帶來一陣難言的癢意。

翔陽腳步一頓,若有所思地盯著你,然後笑著說:“xx醬有很多朋友不是很好嗎?我們快去吃飯吧!今天食堂有雞腿!”

翔陽扯了扯你的衣袖,算是替你解了圍。你看著他,心底湧起一股暖流,為了感謝他,吃飯時你特意把雞腿讓給了他。

然而,這一尋常的舉動落在其他人眼裡又變了味,有的人遊離在狀況之外,有的人僵硬得不知所措,有的人在看戲,有的人沉默著,嚼著的飯菜卻毫無滋味……

午休時間就在這樣詭異的氛圍中過去了,下午,翔陽他們又要繼續訓練,你實在無聊,徵得同意後也跟著去了場館。

一進門你就與某個人撞了個滿懷,定睛一看,這不是木兔光太郎嘛!

話到嘴邊,你愣愣道:“對不起。”

然後迅速拉開了距離,原本想扶你的木兔光太郎尷尬地撓了撓頭,目光遊移著,開始沒話找話。

你看出他想跟你聊天,但如果他不要那麼張揚,不要使得所有人都在看你的話,你還是很樂意和他搭話的。

你禮貌結束了話題,默默往旁邊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轉而跑到了烏野活動區域,清水學姐翻看著比賽記錄表,手中的筆在表格上畫下一個又一個圈。

她看了你一眼,默默移到你旁邊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等會人會更多,音駒正在休息室,其他學校也在趕來的路上,你要是覺得待在這裡既無聊又不舒服的話就去後面那座建築看看,裡面有很多娛樂設施,是免費的。”

彼時你正盯著清水學姐手裡的計分表看個不停,聞言,你緩緩抬起頭,終於將注意力放在她的臉上。清水學姐臉上的表情平淡如水,藏在眼鏡後的雙瞳沒泛起一絲波瀾,你盯著她抿成直線的唇角,又感動又驚喜。

“謝謝學姐!”

她沒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另一邊,深感挫敗的木兔光太郎垂頭喪氣地走回梟谷準備區,沒走幾步,他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耍脾氣一般控訴:“赤葦!你說她為甚麼不願意跟我講話啊!”

赤葦京治滿頭黑線地盯著面前這個幼稚的前輩,“木兔前輩,你有沒有想過,她的性格跟你不同,或許她並不喜歡那種張揚的感覺呢?”

木兔光太郎腳步一頓,支著下巴開始思索起來,臉上漸漸流露出近似於懊悔和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一拍腦門,大喊:“那我去跟她道歉!”

說完他又急匆匆離開了,完全不顧身後欲言又止的隊友。他腳下生風,沒聽見赤葦京治卡到一半的勸阻。

赤葦京治嘴角抽搐地看著這個莽撞的前輩,所以他剛剛的話白說了?

他頓感一個頭兩個大。

遠遠的,你看見木兔光太郎走近,後背一涼,心底頓時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覺。你慌亂的目光左看右看,下意識想找個地方藏起來。好不容易發現一道門,你趕緊跟清水學姐道別,然後急匆匆跑了過去。

你不會想到,那裡居然是更衣室;你也不會想到,此時正有人在裡邊換衣服;更加令你沒想到的是,從某種角度來說,清水學姐之前的提醒算是精確的預言。

你猛地拉開門,動靜之大嚇得門後換衣服的黑尾鐵朗身子一僵,褪到手臂上的衣服孤零零掛在那,堪堪擋住了身前的部位。

他扭頭與你四目相對,一臉震驚。

入目是白花花的身體和那雙上挑的眼睛,你呼吸一滯,熱意從眼睛、臉頰蔓延到到脖子和胸口。

黑尾鐵朗看著你紅得像熟透的蝦般的臉,乾巴巴喊了句:“哇……”

頗具表演意味,隨後他拿衣服擋住了胸口,彷彿自己是被惡棍輕薄的可憐少男。

對,沒錯,這個惡棍就是你。你氣血上湧,腦袋轟地一片空白。

“對不起!”你大喊,欲蓋彌彰般偏移了視線。

你嘴上喊著對不起,但卻沒關門離開,反而一腳踏進來,然後——

迎著黑尾鐵朗不明所以的目光,你站到了門後,背過身不去看他,“我在這裡待一會兒,你放心,我不看你。”

末了,你又輕聲補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身後,黑尾鐵朗看著你躲藏的身影輕輕笑了,笑得沒心沒肺的,語調裡有調侃有戲謔,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喂,你在幹嘛呢?”

你耳朵紅紅的,故作鎮定道:“我在躲人,等會要是有人來找我,你就說沒看見就行。”

黑尾鐵朗一邊穿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這裡只有一道門啊,你進來時沒被人看見吧?”

你沉默了,因為你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看見。

這時,門又嘎吱一聲被人推開了,你趕緊調整身形,一邊縮著身子往牆角里躲,一邊伸手輕輕拉住了門遮擋你的身影。

在視線被遮擋住的最後一秒,你又對上了那雙帶笑的眼。

那一刻,眼前所有事物彷彿都靜止了,你看不見他朝你眨眼的動作,也看不清他被風吹起的髮絲,耳邊也只剩下咚咚咚、咚咚咚,怎麼也藏不住的心跳聲。

來的人的確是木兔光太郎。

見到黑尾鐵朗的瞬間,木兔光太郎第一句不是敘舊,而是抬眼四處張望,一邊看一邊問:“黑尾,你有看見xx醬嗎?她好像走進來了。”

門後,你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裡,緊緊攥著手,不敢發出一絲動靜。

“xx醬嗎?”黑尾鐵朗尾音拖得很長,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某個地方飄,像是故意吊人胃口。

你的心跳又加快了,不過這次是因為緊張,生怕黑尾鐵朗把你供出來。你放輕了呼吸聲,豎著耳朵仔細聽——

可偏偏這時,門被風吹動了,慢悠悠往回落,直接將你暴露在黑尾鐵朗眼前。面前是木兔光太郎寬厚的背和黑尾鐵朗不加掩飾的笑。

你一愣,尷尬地與黑尾鐵朗對視,熱意又從臉頰蔓延到眼睛裡,又酸又熱,你趕緊拉住門把手往回拉。

“呵。”黑尾鐵朗輕笑一聲,極其刻意地抱臂望著你的方向。他朝你一挑眉,生怕沒人知道你藏在這裡一樣。

你呼吸一滯,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心跳聲在耳邊響個不停,有那麼一瞬間,你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喘不過氣了。

只聽木兔光太郎疑惑地問:“黑尾,你笑甚麼?”

說著他偏頭往後看,幸好牆上掛著幾件外套,再加上門板的遮擋,他並沒有察覺到甚麼,目之所及僅是一大片錯落的陰影。

門後,你一臉緊張地縮著身子,聽見黑尾鐵朗回答——

“沒甚麼。”

他又停頓了好一會兒,久到木兔光太郎以為他會帶來甚麼好訊息。就在木兔光太郎要接著往下問時,黑尾鐵朗挑了挑眉,攤開手,一臉無奈,“沒看見,或許是你看錯了呢。”

“是嗎?”木兔光太郎一臉挫敗,聲音與被風吹動的門軸吱呀聲混在一起,“那我去別的地方找找吧。”

他抓上了門把手,“黑尾你剛剛是在換衣服嗎?”

聽他的意思,他是想幫忙關門,你眉心一跳,雙手都在微微顫抖,你下意識抓住了門把手,甚至一瞬間便想好了怎麼跟木兔光太郎解釋。

奇怪的是,木兔光太郎沒動,原來是黑尾鐵朗迅速走上來按住了門,“對呀,我還沒換褲子呢,快走快走。”

木兔光太郎沒說甚麼,你只聽見耳邊噠噠噠、噠噠噠,愈行愈遠的腳步聲。

黑尾鐵朗把門關上了,你再次暴露在他面前,見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目光輕柔地看著你。

“解釋解釋?”他問。

他的身形實在太有壓迫感,你被困在小小的角落裡,像面對著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你的目光又不自然地閃躲起來,然後從他旁邊鑽出來,往後退了好幾步。拉開距離後,你終於獲得了充足的氧氣,平復心態後,你正準備開口——

然而,門口又傳來走動聲,瞬間吸引了你全部的注意,你盯著門口,一副遊離在狀況之外的模樣。

你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面前的黑尾鐵朗大步朝你走來,然後託著你的腰將你舉起。滯空感讓你幾乎是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袖子,這個高度能讓你輕而易舉地俯視他。你瞪著眼,滿臉震驚,而他則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眼睛裡藏著細碎的笑意。

你還沒搞清楚他在幹嘛,就見他護著你放到儲物櫃裡,你愣愣地盯著他,然後,他又託著你的腳,輕輕放進櫃子裡。

黑尾鐵朗豎起食指朝你比了個手勢,示意你噤聲。

原來他在幫你……

你抱著膝坐在櫃子裡,全身僵硬。背後是一件件掛好的獨屬於黑尾鐵朗的衣服,長袖、外套……衣襬垂落在你頭上、肩上……四周是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洗衣劑的氣味,像一陣風,從四面八方將你包裹起來。

你不敢呼吸,抿著唇壓低呼吸頻率,呼吸聲被壓得很低很低,心跳聲卻咚咚咚地迴盪在耳邊,嘈雜得讓你有一瞬間的煩躁。

在他關上櫃門的那一刻,門咔嚓一聲被人推開了。

你聽見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是去而復返的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探出半個身子,“對了黑尾,要是你見到xx醬的話幫我跟她說一聲對不起,我很想和她講話,但她要是覺得我很煩的話,那我就……”

後面的話你沒聽清,不過或許是他沒說出口也不一定。

黑尾鐵朗很爽快地應下了,順利把他打發走了。

他開啟了櫃門,笑眯眯看著你,“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你垂著眼,“謝謝你幫我。”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