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翔陽家
這是你第一次到翔陽家來,同時也是第二次見到翔陽的媽媽。你原打算和小夏說兩句話就走的,沒想到正好碰見了剛買完菜回來的翔陽媽媽。
她很熱情地接待了你,說甚麼都要讓你留下來一起吃飯。你實在無法拒絕,只好留了下來。
飯桌上,翔陽媽媽和你聊天,得知你目前是一個人住的(真一郎還沒回來),天色太晚,她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又熱情地勸你留宿。
沒等你拒絕,阿姨放下飯碗自顧自跑去收拾客房了,一旁的小夏一個勁地說“姐姐不用擔心給我們添麻煩”……
尷尬的不只是你,你與翔陽對視了一眼,後者目光閃躲,臉上浮現出可疑的紅,“xx醬……你一個人回家的確不太安全……”
似乎是想到了甚麼,他又信誓旦旦地保證,“xx醬!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會離開!”
小夏好奇地湊過來問:“哥哥,你明天有甚麼事嗎?”
“武田老師趁今天這個機會為我們爭取到了合宿名額,正好這段時間大家都有空嘛。”
小夏捧著臉,眼睛亮晶晶的,纏著翔陽繼續聊這個話題。你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慢吞吞地咀嚼著碗裡的飯菜,耳朵豎起去聽阿姨收拾客房的動靜,去聽小夏和翔陽對話的內容。
你默默嘆了口氣,看來你無法拒絕了。
飯後,阿姨給你準備好了換洗衣物,還貼心地把浴室讓出來,讓你第一個去洗。本來在別人家留宿這件事就已經讓你足夠不好意思了,你更沒想過要在朋友家洗澡,甚至朋友的媽媽還要幫你洗衣服。可是不洗的話……又總覺得生理上和心理上都過意不去——你會不舒服,也會擔心別人會不會覺得你不愛乾淨……
翔陽的妹妹和媽媽當然不會這麼想,但你就是覺得彆扭,心底好像有一群螞蟻在爬。
你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在阿姨熱切的目光中接過了那套裙子。
“謝謝阿姨。”你真心實意地道謝。
阿姨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她朝你笑了笑,解釋道:“抱歉xx醬,小夏太小,她的衣服你穿不下,只好讓你穿我閒置的舊衣服了。xx醬,你放心,這全是乾淨的,是我年輕時候買的,但後來實在沒法穿上,只好放進櫃櫥裡了。幸好,我沒送給別人,現在你來了,這些衣服也算有個歸宿了。”
你搖了搖頭,毫不介意,“沒事的,謝謝阿姨。”
翔陽媽媽又囑咐了你幾句,包括但不限於“熱水的方向和冷水的方向”“要注意水溫,小心燙傷”“洗漱用品的位置”等等。
她小心翼翼關切的模樣給了你一種類似於母親的感覺,她的確是媽媽,不過是翔陽和小夏的媽媽,你看著她,頭頂柔和的光晃了眼。
那種溫暖的感覺一直到你泡進浴缸,將半張臉埋進水裡都還持續不變。你深深閉上了眼,沾滿了水汽的長睫被壓得很低很低。
你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小夏,她拿著吹風機,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好像早就計算好你甚麼時候會出來一樣。
“姐姐,走,我帶你去吹頭髮。”說著,她拉住了你的手,帶你拐進了一間屋子。
屋內很乾淨,裝飾一類的物品很少,可你一眼就見到了牆上那張大大的海報——跟排球有關。
你腳步一頓,心底隱隱浮現出個不好的猜測,“小夏,這是你的房間嗎?”
“不是呀,”小夏坦然回答,她蹲在地上,身子斜斜的,正忙著把插頭插進插座裡,“這是哥哥的房間。”
你腦袋裡轟地炸開一聲驚雷,眼前一陣白一陣黑的,你扶著門框,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小夏,這不太好吧……”
“沒事的姐姐。”小夏小跑著走過來拉你,“我問過哥哥了,最主要的是哥哥的房間離得最近嘛。姐姐快來吹頭髮,不然容易生病。”
你表情複雜地盯著小夏看了好幾眼,默默閉上了嘴。不知道是不是吹風機出現了問題,你必須高高舉起才能吹到熱風。並且只能稍微控制在一個特定的位置,過高過低都吹不到熱風。
小夏看到了,主動提出要幫忙,可你怎麼可能會同意,身為主人家的他們已經足夠照顧你了,又是留你吃飯又是幫忙鋪床的,如果你連這點小事都沒法自己解決的話,你真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
你搖了搖頭,婉拒了她的好意。
小夏捧著臉默默坐在一邊,看你舉著吹風機吹著頭髮。門口傳來走動聲,阿姨和翔陽的聲音一齊響起,你回頭看去,他們正站在門口看你。
阿姨率先開口,“抱歉xx醬,這個吹風機好像壞了,你手痠不酸呀?”
她皺著眉,盯著你高舉著的手看個不停。
“沒事的阿姨,我手不酸。”你違心般回答。
阿姨又看向小夏,“小夏,幫幫姐姐吧。”
你剛想說不用了,小夏眼珠子一轉,蹦蹦跳跳跑過去抱住了她,“媽媽,我得去寫作業。”
小夏扭頭看向翔陽,朝他眨了眨眼,“哥哥好像有空。”
聞言,翔陽呆呆愣住了,甚至無意識發出一聲疑惑遲鈍的悶哼。他清楚地感受到——你、小夏、媽媽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精準停留在他身上,看得他心臟怦怦狂跳。
翔陽嚥了咽口水,乾巴巴道:“我……”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可以,而且很快就能吹乾頭髮了,不用麻煩。”你搶先回答。
這不是一個難回答的問題,也不是一個解決不了的事情,誰知道阿姨卻支著下巴思考了好一會,然後一拍手,說出了令你和翔陽都無比震驚的話。
“好呀!xx醬,讓翔陽幫你吹頭髮吧,畢竟你是客人嘛。”
阿姨完全忽視了你震驚的目光,轉而又去看同樣驚訝得愣在原地的翔陽,“翔陽,那就麻煩你好好照顧xx醬啦,她是客人,你要體貼一點。”
說著,阿姨帶著小夏離開了,完全沒給你和翔陽任何反應的機會。
你跟翔陽面面相覷,兩個人的眼睛都宛如豆豆眼一般。
漫長的沉默中,翔陽動了,他慢悠悠挪到你身邊,結結巴巴道:“xx醬……那個……我……我幫你吧……”
你剛想拒絕,走廊那頭忽地出現了阿姨的身影,她探出半個身子看向房間,“翔陽,不是說了要你體貼一點嗎?”
你瞥了眼翔陽發青的臉色,默默地把吹風機遞了過去。
阿姨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內,氣氛詭異般沉悶,像籠罩著一層黑壓壓的烏雲,又像上司開會罵人時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呼吸聲都被壓得很輕很輕。
你和翔陽也是如此。一個沉默不語,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甚麼;一個跪坐在你身後,心臟狂跳,託著你頭髮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兩個人的身體都同樣僵硬。
耳邊吹風機呼呼作響,熱風一下接一下吹過你的眉眼、臉頰和頭髮。你能感受到翔陽僵硬的動作和極力不想碰到你的焦灼,你攥著手,長睫上上下下地顫。
背後的人滑稽地仰著頭,憑感覺給喜歡的女生吹頭髮,他呼吸的節奏早就錯亂了,鼻間縈繞著熟悉的皂香,輕柔得像雲,像棉花糖,像所有美好又溫柔的事物。
他之前怎麼沒發現,原來家裡的洗護產品還有這麼好聞的香味。
翔陽屏著呼吸,慶幸吹風機聲響掩蓋住了他失序的心跳聲。
這個房間裡的時間被無限拉長,不知道是過了幾分鐘還是十幾分鍾。翔陽放下吹風機,聲音小得不能再小,“……xx醬……好了……”
你伸手去試頭髮的溼度,然後愣愣地點了點頭,“謝謝你,翔陽……”
你垂著眼不敢回頭,木訥地轉移話題,“那個……翔陽……我去幫阿姨洗碗……”
你慌張地起身,從始至終沒敢觸及到他的眼神。目送著你離開,翔陽忽地跳到床鋪上,將自己的臉深深埋進被子裡,才剛結束的事件細節在他腦海裡重複上演,他死死咬著唇,眼睛、臉頰和耳朵都燙得不正常。要不是怕被人聽見,他絕對要啊啊啊地叫著,發洩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另一邊,你逃也似地跑出了翔陽的臥室,臉頰上還殘留著不正常的紅,你深吸了口氣,轉而去廚房想給阿姨幫忙。
阿姨連連擺手,“不用了xx醬,我快洗好了。”
她伸手摸了摸你的頭髮,不是撫摸,而是帶著探究的測量,見你的頭髮幹了,她終於露出滿意的笑。
你想了想,又說:“阿姨,我去幫你洗衣服吧。”
翔陽媽媽伸手攔住你,硬生生制止了你的動作,“xx醬不用這麼拘束,你是客人呀,客人不需要做這些。”
她推著你的後背,溫柔地牽引你來到了客廳,狀況之外的你一臉茫然,還有些搞不懂她想讓你做些甚麼。下一秒,答案出現了。
小夏抱著腿坐在地上看電視,聽見身後的動靜,她回身喊你:“姐姐你頭髮吹乾了嗎?”
“已經幹了。”你乾巴巴回答。
隨後阿姨扶著你的肩膀按著你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她將桌上的遙控器放進你手裡。
“xx醬就在這裡好好看電視吧,要是累了就去睡覺,要是無聊的話就讓小夏和翔陽陪你玩。”
你一陣默然,又聽見阿姨繼續道:“小夏,地上涼,別坐地上,你要好好陪姐姐哦。”
身側的沙發驀地深深陷下去一塊,回彈的力度不大,卻能讓你真切感受到自己被帶得身形一晃。
是小夏,她蹦蹦跳跳跑過來,一屁股坐在了你旁邊,信誓旦旦保證,“放心吧媽媽!”
阿姨放心地離開了。
你和小夏肩並肩靠在一起,看著電視裡的訪談節目,小夏忽然低聲問:“姐姐,需要開燈嗎?”
你輕輕搖了搖頭,黑暗裡,你臉上的表情被電視上的瑩瑩微光照得透明。
小夏又問:“姐姐,你覺得哥哥怎麼樣呀?”
“翔陽很好,很熱情而且十分真誠。不過,他最大的優點是執著和堅持,就像jump漫畫裡的熱血少年漫男主。”
小夏晃著腳丫,輕聲問:“那和之前那個大哥哥相比怎麼樣呢?”
你一頓,雖然明知小夏不是在和你隨意閒聊,但你並不打算深究,選了個能迅速結束話題的回答。
“他們都很好,各有各的優點。小夏,你的哥哥很特別,所以不需要去跟別人作比較。”
小夏眨了眨眼,默默閉上了嘴。
你們又看了會電視,然後才去睡覺。或許是最近太累了,你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同一所城市,同一個夜晚,不同的心境。一牆之隔的翔陽失眠了,腦海裡一直迴圈播放路過客廳時聽到的對話,他深深吸了口氣,將頭埋進被子裡。
城市另一邊,暫留宮城的稻荷崎下榻的酒店內,宮侑一邊計算零花錢一邊大喊:“豬治!不夠啊!快把你的零花錢給我!”
床上的宮治翻了個身,“是你惹的禍,為甚麼要我跟你一起賠錢?”
“你沒動手嗎?要不是你我會打到人嗎?”宮侑一邊回擊一邊去翻宮治的書包。
不出所料,兩人又打起來了……
第二天一早,你起床時翔陽已經離開了。洗漱時,你透過窗戶看見了電線杆上停滿了不安跳動的雀鳥。天空陰沉沉的,白雲像被潑上了墨,在空中拖曳出一道濃痕。
可能要下雨了吧,你漫不經心地想。
走出浴室,你看見阿姨正在廚房裡準備早餐,留給你一個忙忙碌碌的背影。你一時有些尷尬,在別人家留宿怎麼可以起得比主人還晚。
你立馬跑過去幫忙,“阿姨早上好!我來幫你吧,這些是要放到餐桌上嗎?”
翔陽媽媽點了點頭,關切地問:“xx醬,早上好呀,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謝謝阿姨。”
阿姨拍了拍你的頭,“xx醬,你去喊小夏起床吧,這裡就交給我好了。”
沒辦法,你只好放下飯碗去喊小夏。
吃飯時,阿姨接到了翔陽的電話,對話裡有提到“球鞋”和合宿地點。屋外轟地響起雷聲,裂紋般的閃電彷彿要撕裂天空。
雷聲掩蓋了對話,你只能靠阿姨的口型判斷他們說了甚麼,燈光映照著阿姨緊皺著的眉。
等阿姨結束通話電話,你主動詢問:“阿姨,發生甚麼事了?”
阿姨託著臉嘆氣,“翔陽把球鞋落下了。”
你毫不猶豫道:“阿姨,我給翔陽送去吧。”
見阿姨想拒絕,你又補充:“阿姨,我有空,而且我知道地點,就讓我幫忙吧,這一天下來我甚麼也沒做,就當是感謝你們讓我留宿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阿姨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那就拜託你了,xx醬,等會我給你準備雨衣,拜託你跑一趟。”
你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並不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