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狗血的夢
你嘴上說著沒事,實際上腳踝已經高高腫起,為了不讓翔陽擔心,你咬著牙走進了家門。
那一段短短的距離簡直是折磨,就好像走在刀尖烈焰上一樣。
真一郎的確在家,他戴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聽見你的動靜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
“你怎麼了?受傷了?”
你點點頭,“我崴到腳了,能不能幫我治一下?”
真一郎擦乾淨手,急忙過來扶住你,“沒問題。”
這時候總算能體現出他的作用了,他伸手扶住你的腳,一陣白光閃過,你試了試,腳踝不再浮腫疼痛,瞬間恢復成原樣。
“謝謝你真一郎。”你誠摯道謝,又問:“你能不能幫我請個假?我有點累,明天不想去上學。”
“好。”真一郎瞬間答應下來,他對你一向有求必應。
你心情舒暢,決定對他好一點,飯桌上多吃兩口他做的菜。
但你還是低估了他浪費食材的能力,你只吃了一口就立馬逃離,找藉口說自己要睡覺了。
真一郎滿臉挫敗,可當他看到你眼底的烏青時他又默默閉上了嘴,轉身去給你熱牛奶。
你沒睡,反而躺在床上開啟電腦認認真真地看著,真一郎端著牛奶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不是說困了嗎?你怎麼還在看電腦?”
“馬上睡。”你敷衍著,目光沒從電腦螢幕上移開。
真一郎皺了皺眉,好奇地湊過來看你在幹些甚麼,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現在才發現你居然在看股市行情。
“你在買股票?!”真一郎驚呼。
“嗯,怎麼了嗎?”
“你……”真一郎欲言又止地盯著你,“你很缺錢嗎?你完全可以告訴我呀,要10億還是100億,我都可以給你變出來。”
“不用了,謝謝你。”你輕輕點了點鍵盤,又買進了一堆股票。
真一郎頓感無奈,一邊問一邊低頭看你的賬戶餘額,“投資有風險,你甚麼時候開始理財的?你賺了多少……”
他的話沒說完,聲音停頓在這一秒,好像一輛疾行中快速剎車的汽車一樣,戛然而止。他看到了你卡里的那一串數字,然後默默閉上了嘴。
你無知無覺,還在就他的問題做出回答,“剛來這裡的時候吧,具體一點是買這臺電腦的時候,然後我每天晚上都會投資。”
真一郎總算懂了,原來這才是你買電腦的原因。
“你幹嘛這麼拼命?又是打工又是熬夜研究股市的,我都說了你可以依靠我。”他將牛奶塞到你手上,看上去有些生氣。
你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嗯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
不過看樣子他是相信了,他又囑咐了你幾句,趿拉著鞋子去處理剩菜剩飯去了。
你的確有些累,喝完牛奶後立馬進入了夢鄉。
沒想到,你又做夢了,而且是噩夢。
你又夢見了天童覺,不過跟前幾次不同,這次你居然還夢到了牛島若利!
夢裡,你正和牛島若利面對面坐著,對面的人西裝革履,而你也是一身得體打扮。你們看起來是在高階餐廳吃飯,絃樂聲不絕於耳。
甚麼鬼?
你疑惑地四處張望,卻驚人地發現自己好像長成了二十多歲的樣子,左手邊的玻璃映出你震驚的模樣,同時也讓你看清了不遠處的東京塔。
牛島若利將切割好的牛排放進你的盤子裡,“怎麼了?是這家餐廳不符合你的喜好嗎?”
“啊……不是……”你搖了搖頭,尷尬地坐直身子。
你還沒懂現狀呢,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你覺得自己還是少說話為妙。
牛島若利還在看著你,你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小心翼翼地問:“為甚麼看我?”
牛島若利輕聲回答:“你準備好了嗎?”
嗯?甚麼準備好了?
你呆呆地望著他,然後看見他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你眉心一跳,那個包裝,那個尺寸……
不會吧……
你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心理,沒想到他直接單膝跪在你面前,開啟了那個盒子。
一枚嵌著超大鑽石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光澤流轉,差點閃瞎你的眼。
你渾身一顫,一股微不可察的電流順著脊背蜿蜒而下。
這是夢……這是夢……
你一遍遍重複,然後瘋狂在心底喊自己醒過來,你到底為甚麼會做這種夢!你以後還怎麼面對牛島若利!
你無聲吶喊,表情像結了一層冰,但眾所周知,做夢的時候人都是清醒的,你知道自己在做夢,但就是醒不過來。
你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你張了張口,卻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天童覺!
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此刻他抱臂笑望著眼前的鬧劇,說出來的話卻跟一月的雪天一樣冷。
“若利君,你怎麼可以向我的未婚妻求婚呢?你不知道她已經和我訂下婚約了嗎?”
他又轉頭看向你,“xx醬,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不過——”
他尾音拖得很長,“要是這身衣服是穿給我看的那就更好不過了。”
頗有一種興師問罪的意味。
你大腦轟地一片空白,甚麼鬼?!這是甚麼沙雕霸總修羅場!
你真想揪著他們的衣領問“你沒事吧”!
這顯然不符合兩位的人設啊!
你頭皮發麻,強裝鎮定問道:“兩位……你們是不是……搞錯了甚麼?我們都是在做夢!做夢懂嗎?我是不小心出現在這裡的,你們也是,所以我們還是忘掉這件事吧,我先回去了……咱們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好嗎?嗯好。”
你自問自答,小心翼翼地挪開椅子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被天童覺一把抓住了手。
他笑眯眯看著你,眼底流轉著一抹暗色,“xx醬,這藉口一點都不好,我生氣了哦。”
你後背發涼,頗有一種出軌被抓的心虛感。
去去去去去!
你使勁搖頭,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這時,另一個人也抓住了你的手,甚至將你帶離了天童覺的控制。
“她不願意,天童。”說話的是牛島若利。
難道他以為你搖頭是這個意思?!
你無語,一邊唾罵自己一邊掙扎著想離牛島若利遠一點。
他這個時候來湊甚麼熱鬧!
你不經意間抬頭,對上了天童覺幽深的眼睛。
完蛋……
你一口氣沒喘上了,硬生生把自己憋醒了。你猛地起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窗外夜色濃稠,不知道是甚麼時候。
你心有餘悸地揉著額頭,不期然摸到了一頭冷汗。你一愣,覺得自己有必要換個房間睡覺了。
你睡不著,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咕咚咕咚喝完,你才感覺自己真的從那個莫名其妙的夢裡脫離出來。
你嘆了口氣,決定出門透透氣。
夜風寒涼,你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著。遠遠地,你看見了一個人。
你眯著眼去分辨,感覺那人越看越熟悉。月亮移出雲層,清輝灑落在大地上,也讓你看清了他的樣子。
山口忠!
你以為他出了甚麼事,急急忙忙跑過去,“山口同學!你沒事吧?”
原本抱膝坐在臺階上發呆的山口忠抬頭望過來,見到你時有一瞬間的怔愣,甚至忘了回答你的問題。
你走到他旁邊坐下,“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家?你在這裡幹嘛?”
視線落到他抱著的排球上,你瞬間反應過來,連連點頭,“你又在加訓?”
“嗯,是的。”山口忠聲音很小,聽上去沒甚麼力氣。
他垂著眸,輕聲道:“xx同學……”
“嗯?怎麼了?”
山口忠深吸口氣,像是鼓足勇氣般說道:“我是不是不適合打排球?我練了好久,還是沒達到師父的要求……”
你搖了搖頭,“沒有適不適合,只有喜不喜歡。”
山口忠抬頭看著你,眼睛像粼粼波動的池塘。
晚風將你的聲音送到他耳邊,他聽見你說:“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是能不能做好的問題,因為你想做好,所以才會感到挫敗和迷茫。”
山口忠又低下了頭,過長的髮絲垂落在額頭前,落下一片陰影。
他好像一直是這樣……
你想來想,伸手捧住他的臉讓他看向你,“山口同學,你要相信自己,就像我、月島同學還有排球部其他人一樣相信你。你不比別人差,為甚麼不試著去相信自己呢?”
他下意識又想移開視線,臉上的溫度越來越燙,像燒開的水壺。
你強硬地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直面你,山口忠想扒開你的手,可手指顫抖著停在了距你一厘米遠的地方。
他掙扎無果,只好放棄了抵抗,自暴自棄任你作為。
“xx同學,你為甚麼這麼相信我?”
“因為我們是朋友呀,所以我會相信你,加油吧山口同學,如果累了可以休息,如果想放棄那也可以,一切全憑你心意。我為你加油不是給你提供了一個選擇,這僅僅只是鼓勵而已,因為你看起來很需要一句‘加油’。”
山口忠一愣,眼底的那絲迷茫和痛苦瞬間煙消雲散。他鼻子一酸,猶豫地問:“xx同學,你可以幫我拋球嗎?我想再試試。”
你笑起來,“當然可以,不過只能拋三次,太晚了,你應該早點回家休息。”
山口忠也釋然地笑了起來,嘴角帶著微妙的弧度。
月光下,少年少女的身形瘦削,兩個人的影子偶爾交纏偶爾分開。
山口忠說要送你回去,你拒絕了,你好歹睡過半覺,相反,他卻一直在這裡練習,你連連拒絕,推著他讓他趕緊回家。
山口忠沒辦法,一步三回頭地看著你朝他揮手。
你渾身輕鬆地往回走,拐過十字路口,你看見前方站著一群男生,他們幾乎都留著長髮,髮色各異,將中間的人團團圍住。
你定睛一看,那個人好熟悉,他標誌性的金黃挑染髮落入你的眼中,在你心底按下了回憶按鈕。
你猛然想起來,這不是便利店裡遇到的那傢伙嗎?
不會要打架吧?
心中警鈴大作,你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不該出門。
你偷偷摸摸後退,藏在牆後聽他們講話。
那群人七嘴八舌說著,紛紛伸手指著京谷賢太郎。你聽清了,他們是找茬的,而且隱隱有要動手的趨勢。
你原本想裝作沒看見的,可一想到京谷賢太郎可能會被打個半死,然後可憐地躺到天亮都沒人發現,你瞬間沒了偷偷溜走的心思。
怪只怪你道德感太高。
你想了想,立馬用手機播放警笛聲,然後趁他們要動手的間隙猛地衝出去大喊:“警察叔叔,他們在這!快點快點!他們要跑走了!”
那幾個不良少年被嚇得不輕,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跑,完全沒考慮你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京谷賢太郎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該跑。
你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然後立馬衝上去拉住他往另一個方向跑,要是那些不良們發現你在騙他們那就糟糕了。
京谷賢太郎向來兇悍的外表出現了一絲鬆動,他既尷尬又無措,呆呆地跟著你跑,甚至就連你質問他為甚麼愣著的時候他都忘了回答。
跑了很遠,你才心有餘悸地鬆開京谷賢太郎的手,扶著路燈喘息。
京谷賢太郎臉上還殘留著不正常的紅,想到這是你第二次幫他,他的心像是被堵住了一樣,悶悶的,又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憋了半天,終於吐出一個“謝”的音節,結果你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用謝。”
他看見你直起身離開,沒問他為甚麼和小混混起衝突,也沒告訴他為甚麼要幫他。
京谷賢太郎猛然發現,你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淡淡的,好像對甚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你看向他的眼神平淡正常,沒有一絲異樣,也從不以他的穿著打扮和髮型來評判他。
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京谷賢太郎終於反應過來,可你已經消失在他視線裡。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居然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慢悠悠走回家,剛進到玄關,真一郎啪嗒一聲開了燈,抱臂站在你面前,一副父母教訓晚歸女兒的樣子。
“這麼晚了你出去幹嘛?”
“我做噩夢了,睡不著,出去散散心。”一提到這個,你就驚恐不已,“真一郎,我做噩夢了,這次是圍繞我、天童覺以及牛島若利開展的狗血劇情,我真覺得那間屋子不乾淨,所以我決定去另一邊睡。”
真一郎抓了抓頭髮,“具體是甚麼?”
你一時無語,這麼尷尬的事情說出來真的好嗎?但你想,真一郎可能會有辦法,懷著這樣的心理,你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結果這傢伙居然捧著肚子笑個不停,更過分的是,他笑得都滾到沙發上了。
你無語地看著他,覺得自己的結論還是下得太早了。
你就知道!這傢伙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