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
你解開發繩,長髮輕柔地落了下來,輕柔得像簌簌落雪,影山飛雄不受控地想起了那個雨天纏繞在他手臂上的冰涼髮絲。
你將發繩放到他手心,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他手心的溫熱溫度順著你的指尖慢慢往上爬,你呼吸微滯,渾身好似有細密的電流在遊走。
不對!這氛圍不對!
你立馬縮回手,強裝鎮定地看著三班其他同學的比賽。
你的異樣落在日向翔陽眼中,他頓了頓,視線在你和影山飛雄之間來回遊走,他在想,你們的關係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可影山飛雄已經轉身朝終點跑去了,他沒能看清他臉上的任何細節。
日向翔陽故作輕鬆地問:“xx同學,你覺得影山那傢伙會拿第幾名?”
“第一名吧,”你想了想,笑著說,“你們不是經常賽跑嗎?這也算一種訓練了,更何況你還在看他比賽呢,他應該不會想輸給你的。”
日向翔陽默默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他牽強地笑了笑,扯得心口一陣刺疼。
你覺得奇怪,抬頭觀察他的表情,觸及到你的視線的那一刻,日向翔陽迅速切換成平時的陽光開朗的表情。
你幾乎是立馬就發現他的異樣,好幾次了,你數了數,這是他第三次在你沒看見的地方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你剛想問他怎麼了,你的名字倒是先被別人提及。喊著你名字的人是班長,他忽然擠到人群裡來喊你去值班。
你想了想,接下來應該沒空找翔陽了,於是你戳了戳他的手,成功拉回了發著呆的日向翔陽的視線,他垂著眼看你,臉上寫滿了“怎麼了”這三個字。
“翔陽,我得去準備保健委員的工作了,體育祭結束後我們再一起散步吧!”
你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跟著班長往回走了。
日向翔陽答非所問,急急說道:“你的頭髮……不熱嗎?”
你點了點頭,“我去找同學借一根就行。”
“翔陽,那我先走了!”
“嗯好……”他點著頭,聲音悶悶的。
你確定了,他的確有心事,可你不知道他的心事跟甚麼有關,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告訴你。
你思考著,感覺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了。半路你遇見了清水潔子,你朝她揮了揮手,跑過去問:“清水學姐,你有多餘的發繩嗎?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清水潔子點點頭,然後拿出一根黑色發繩遞給你,“我還有,這個就送給你了。”
“謝謝學姐。”你一邊扎頭髮一邊隨意開口:“清水學姐,最近排球部的訓練內容增多了嗎?是不是更累了呀?”
“還好。”清水潔子敏銳地察覺出你的真實意圖,又問:“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我感覺翔陽好像心情不好?”
清水潔子想了想,輕聲道:“為甚麼不問問他呢?”
想到平時日向翔陽對待面前人的態度,清水潔子又補充道:“他應該不會瞞著你。”
你嘆了口氣,其實你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覺得日向翔陽不會跟你說實話,可你沒打算說出來讓清水學姐也跟你一起疑惑,於是你只好草草結束了話題,跟她告別。
你回到一班營地,負責保健任務的其他同學早就去休息了,現在輪到你值班了,這份工作無疑是輕鬆的,畢竟沒多少人需要看病或者補充能量,病號一向只會出現在上課時間。
你清閒地坐在椅子上,託著腮思考翔陽或許會糾結的事情,可除了排球,你沒發現其他任何他會關心的事。
這一想就一直拖到了太陽落山,體育祭順利結束了,你跟著其他同學一起收拾東西,還原場地,期間,你只遠遠看見過一次翔陽的背影。
處理完這一切,時間接近6點。你揹著書包成功在校門口看見了推著腳踏車的日向翔陽,你急忙跑過去,結果一著急就踩空了。
樂極生悲!著急也會生悲!
日向翔陽震驚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你痛苦扭曲的面容,以及你徒勞地想抓住甚麼穩住身形的樣子。
他咻地一聲衝過來扶住了你,速度快到在你眼前帶起了一陣風,“xx同學,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偏偏嘴上還安慰他。
你藉著他的力起身,動了動腳腕——
“嘶……”你倒吸口冷氣,不出意外,你崴到腳了。
你將身體的重量壓到另一隻腳上,歪著身子問:“翔陽,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他搖了搖頭,視線還落在你的腳上,“xx同學,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你擺擺手,“沒有那麼嚴重,我回家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日向翔陽欲言又止地盯著你,懷疑的目光始終沒移開。
見狀,你只好轉移話題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翔陽,我們的家好像是一個方向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日向翔陽目光撲閃撲閃的,隨後他愣愣地點了點頭。
他慢悠悠推著腳踏車,忽然深吸了口氣,扭頭問你:“xx同學,你……要不要坐上來,因為……你的腳受傷了,不好走路……”
他緊張兮兮地看著你,眼睛亮晶晶的,偶爾流露出一抹不安的神色。
你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好,謝謝你。”
想到這樣可能會方便問話,你旋即在他的攙扶下,坐到了腳踏車後座上。
你剛坐上去,耳邊就傳來陣陣按捺不住的歡呼。你扭頭看去,原來是田中龍之介,他捂著嘴,身體誇張地扭動著,像叢林裡的猴子。
他一臉戲謔地看著你和日向翔陽,尾音拖得很長很長,他擠眉弄眼地看了看你又看了看日向翔陽,然後迅速跑走了,邊跑邊說:“日向!xx醬!明天見哦~”
你甚至沒來得及跟他說再見。
你回頭,看見了翔陽紅紅的耳尖。
你:……
“田中前輩絕對誤會了吧!”你腹誹。
“翔陽,別擔心,我會跟田中前輩解釋的,不會讓他誤會……”
日向翔陽低頭看了你一眼,隨後很大氣地表示:“啊……沒關係……”
他的眼睛裡有你看不懂的表情,於是你也只好乾巴巴地看著他,直到眼眶發酸。
氣氛好像又變得奇怪起來……
“咳咳!”你清了清嗓子,風輕雲淡地問:“翔陽,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呀?我總感覺你怪怪的,是遇到甚麼事了嗎?”
聞言,日向翔陽身形一滯,推著腳踏車的手僵在車把上,他腳步一頓,隨後迅速搖了搖頭。
“沒有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想?”
果然,你那百分之八十的機率估摸得沒錯,他沒打算和你說實話。
你心底驀地湧起一股失落,難道你們不是朋友嗎?
你旋即又想到,他也有自己不想說的事,也有自己的秘密和不想被人知道的苦惱,你不該這麼想。
於是你放輕了語氣,繼續補充:“因為你經常發呆呀,尤其是和我待著的時候,比如和音駒比賽的時候,比如看影山同學跑步的時候……很多次。我還以為是你心情不好,抱歉,是我想太多了。”
腳踏車輕輕停下,日向翔陽轉身面對著你,猶猶豫豫地問:“原來你注意到了嗎……”
嗯?這有甚麼難度嗎?更何況物件還是一個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的笨蛋!
“因為翔陽你太好懂了。”你輕飄飄道。
你看見,日向翔陽嘴角往下壓去,眼睛裡盪漾著水光。
就在你話音剛落的那個瞬間,你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的氣氛都變了,如果說他之前帶給你的感受是壓抑的、沉悶的、悲傷的、痛苦的,那麼現在那些負面情緒全都被舒緩平和取代,好像他頭頂籠罩著的烏雲也隨之消逝。
他總算懂了你邀約的目的。
日向翔陽朝你笑著,輕聲回答:“我現在心情變好了,所以不用擔心。”
他朝你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xx同學,我先送你回家吧,你的腳需要處理,你家人在家嗎?”
你下意識想搖頭,忽然想起你名義上的監護人是個不能用物理規則解釋的系統,於是你心虛地點了點頭。
翔陽沒看出你的心虛,他使勁蹬著腳踏車,像賣力的車伕。
車速過快,在慣性作用下你猛地往後仰去,那個瞬間,你幾乎是憑本能地伸手扯住了日向翔陽的校服下襬。
你的手僵住了,他的脊背也僵住了。
你們尷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誰也沒開口說話,只剩下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偶爾閃過幾句高中生的調侃。
雖然及川徹早就從阿姨那裡知道了你今天不會來便利店,但在某種隱秘的心理作用下,他還是不受控制地來到了這家便利店。
當然,他沒在這裡看到你,不過,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惹人厭”的後輩。
影山飛雄,沒錯,及川徹又遇見了影山飛雄。
兩人呆呆地兩相對望,都有些意外和驚訝。
“小飛雄!”
“及川學長!”影山飛雄立馬乾淨利落地鞠了個躬。
及川徹嘴角一抽,不用去看他都知道店裡其他人都在看向這裡,他難得覺得有些尷尬,長腿一邁,立馬脫離了影山飛雄的視線。
影山飛雄立馬跟了上去,“及川學長,你好像很愛來這家店。”
及川徹一邊挑麵包一邊敷衍,“因為這家店很實惠嘛,而且店員也很養眼。”
影山飛雄看向櫃檯那兩個忙著收銀的壯漢,默默地閉上了嘴。
“小飛雄,你來找人嗎?”及川徹隨口一提。
“嗯,”影山飛雄點了點頭,“不過她好像不在。”
及川徹的手頓住了,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飲料上的標籤,輕飄飄問:“你找她有事?明明在學校裡就能見到嘛。”
影山飛雄只好把今天發生的事完完整整說了出來,包括他朝你借頭繩的細枝末節。
“哦~”及川徹眯著眼笑,“我幫你還給她吧。”
影山飛雄剛想點頭,可眼前瞬間閃回你看他時的畫面,他拿著頭繩的手微微顫抖著,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又來了。
看著及川徹越來越“和善”的面容,影山飛雄下意識搖了搖頭,“不用麻煩學長了,我明天交給她吧。”
他又禮貌地跟及川徹告別,沒注意到及川徹臉上掛不住的笑意。
馬路上,及川徹一邊走一邊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嘆息,又像擔憂,他將喝完的飲料瓶遠遠扔向垃圾桶。他隨手一扔,隔著3米遠的距離,瓶子被精準地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插著兜站在燈下等紅綠燈,臉上變換的陰影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