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和哥哥
如果說一次偶遇是巧合的話,那麼第二次、第三次,就不能用巧合來概括了。
沒錯,你又遇到了白鳥澤那群人,尤其是天童覺。
週末,你跟往常一樣牽著狗慢慢走著,遠遠地就看見了天童覺,火紅的髮色實在太過顯眼,讓你想裝看不見都難,更何況,他也看見了你,遠遠朝你揮手。
你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天童覺原本正翹著腿坐著,腿上還癱著一本漫畫見你來了,他把腳放下,調整了姿勢後往一旁移了過去。
這就導致你和他之間的間隔更加寬闊,你的目光顫了顫,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你猶猶豫豫想開口試探,天童覺曲著手指敲了敲椅面,他推過來一塊巧克力蛋糕,“要不要嘗一嘗?”
巧克力蛋糕?你下意識想起那個夢境,那時也是這樣的情形——天童覺和你分享著同一塊蛋糕。
這總不能是巧合了吧!
鼻尖傳來陣陣甜膩的氣味,你裝作不經意地往旁邊看了一眼——包裝普通、樣子普通,卻莫名讓你感到一陣不適。
不是味道上的不適,而是情感上的。
“不用了,”你擺擺手禮貌拒絕,同時一把扯過狗繩,用身體擋住了那塊蛋糕,不然你真怕面前這隻流著哈喇子的狗一口把蛋糕連帶著包裝一起吞下去。
天童覺看了看你又看了看被擋住的小狗,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上揚。
你權當沒注意,語氣輕鬆,跟聊家常一樣問:“真巧啊,最近似乎都能在這一帶遇見天童君,天童君是不是跟牛島君一樣喜歡跑步呀?”
他笑了笑,“最近喜歡上了而已。”
你又問:“怎麼不見牛島同學和你們的後輩們呢?你不和他們一起?”
天童覺咬了我一口蛋糕,立馬擺出一副思考的模樣,“唔……”
他拖著尾音,咬著勺子一顛一顛的,然後忽然轉頭看著你,眼睛裡有帶著笑意的光。
“他們等會就到了。”
你聽明白了,緊接著你不由得懷疑——那麼他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趕在牛島若利他們之前來這裡“霸佔”這個位置,好好享受好吃的小蛋糕嗎?
你不信,你極其篤定,天童覺也不會信。
似乎是要驗證天童覺的話一樣,前方登時響起了“噠噠噠”“噠噠噠”的聲響。
是牛島若利他們來了。
你很好奇天童覺到底在想些甚麼,這兩天接觸下來,你對他的印象就是——跳脫。
沒錯,就是跳脫,天童覺的思維很活躍,有時候你並不能很好地理解他的想法。
不過現在有牛島若利還有一堆直來直往可以代替你詢問的人。
不過令你意外的是,這次問話的居然不是五色工而是那個留著妹妹頭,跟月島螢氣質頗像的男生。
啊不,這個描述並不準確,因為五色工也是妹妹頭,不過他們兩人最大的區別是小孩和大人的區別。
你敏銳地察覺到那個“大人”極為好奇地看了看你和天童覺,然後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天童前輩,你不和我們一起跑嗎?”
天童覺搖搖頭,開玩笑地說:“不了不了,我就在這裡一邊休息一邊給你們加油吧!各位,不要偷懶哦,不然若利君要生氣了。”
除了牛島若利,你相信沒人聽不出來天童覺的玩笑話。
然而你想錯了。
天童覺話音剛落,某個“小孩”立馬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昂首挺胸表示,“是!前輩!我會認真完成訓練要求的!絕對不會偷懶!”
他說完轉而看向牛島若利,給自己的目光找到了一個落點,儼然將牛島若利視為了要超越的物件。
你算是捋清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沒想到,這種情景下,牛島若利居然很認真地回了他一句,“嚴格來說這不算訓練,我只是在進行每日一次的晨跑而已。”
你幾乎是立馬就笑了出來,反應過來的時候立馬擺出一張撲克臉,但已經晚了,你成功將其他人的視線都吸引到你身上。
你端坐著,死死抓緊手中的牽引繩,內心似乎有一萬頭馬在奔騰。即使你目不斜視,你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目光似有實質,像針一樣往你身上扎。
你咳了咳,尷尬不已,“抱歉。”
牛島若利不解地問:“你為甚麼笑?是我的回答很好笑嗎?”
如果是別人這樣問你,你會覺得他在興師問罪,但這個人是牛島若利,他只是單純困惑而已。
停留在你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你餘光瞥見其他那些男高,一個個都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尤其是那個妹妹頭,他以為他掩飾得很好,但他眼睛裡的情緒跟別人都不一樣,那是一種獨屬於精明人的探究。
你瞬間起了逆反念頭,偏不讓他們如願。
於是你朝牛島若利招了招手,“牛島同學,你能不能過來一點?我告訴你答案。”
此言一出,你能明顯感受到周圍的氣氛都變了,周圍靜悄悄的,沒人再竊竊私語,也沒人再吃東西。
他們落在你身上的目光更加明顯了。
你看見,某個人眼睛裡的情緒完全被一種近似“不快”“疑惑”和“不理解”的複雜情感取代。
牛島若利只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他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一步一步朝你走來,短短几步路硬生生被他走出了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他依舊一副坦蕩正直的模樣,落在你眼裡卻呆呆的,惹得你想笑。你彎了彎唇,在他俯身傾聽的時候小聲解答了他的疑問。
遠處的人聽不清你們的對話內容,近處的譬如天童覺其實也沒聽清,第一個原因是你的聲音很小很低,不集中注意力刻意去捕捉話裡的資訊的話是聽不清的,第二個原因就是他不會偷聽別人講話,這就導致你和牛島若利的對話只有當事人知道。
遠處的五色工呆呆看著你帶笑的臉和牛島若利彎著腰傾聽的模樣,心底驀地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前輩這是……”
他看向白布賢二郎,似乎想找一個答案。然而白布賢二郎以及其他幾人都是一臉意外驚訝的模樣。
五色工又轉頭去看天童覺,他想天童前輩是牛島前輩最好的朋友,應該會理解牛島前輩的心思吧……
應該吧……
他心中懷有的那一絲期待忽地落空,因為他看見天童前輩一臉專注地看著漫畫,視線落在腿上攤開著的漫畫書上。
他咬著勺子沒有動那塊蛋糕,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五色工徹底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
氣氛不對勁,所有人隱隱約約都意識到這個事實,甚至於後來他們跑步的時候依舊殘留著這種古怪的感覺。但每個人都默契地沒有追問那個女孩跟牛島若利說了甚麼,也沒有人再問天童覺不跟他們一起晨跑的原因。
人少了氣氛卻尷尬起來,你和天童覺自顧自做著自己的事,沒一個人開口。
好尷尬,怎麼人少了反而更尷尬呢?你正想找個藉口回家,耳邊傳來嘩啦啦的翻書聲。
你呼吸一滯,某些不受控的畫面浮現在腦海中,你晃了晃神,聽見天童覺問你,“你要回去了嗎?”
你回神,一臉呆滯地看著他,說實話,你沒聽清他的問題,你頗為不好意思地又請他描述了一遍問題。
天童覺的神色落寞下來,外表是開心的,可眼裡卻有光熄滅下來。
“一直跟你搭話的我是不是讓你感到苦惱?”
“不是!”你下意識回答,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讓自己都感到困惑,你輕咳一聲,整理好情緒後補充道:“並不是,我只是要回家吃午飯了……”
真是個拙劣的藉口……
你無奈地想。
天童覺歪著腦袋問:“可你好像不喜歡跟我說話?我看你和牛島君的相處倒是很自然舒適。”
“呃……”你想了想,給出了一箇中肯恰當的解釋,“那是因為我和牛島君比較熟悉……”
天童覺枕在椅背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你,“所以……我和你熟悉後也能跟你和牛島君那樣相處嗎?我還是很喜歡你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嗡……
大腦又響起熟悉的雜音,他的眼神好熟悉好熟悉,好像你曾經見過一樣。
你皺了皺眉,努力想從過往的記憶裡找尋出些蛛絲馬跡,但依舊徒勞無功。
你看著他,想了想,最終點下了頭。
……
回家路上你正覆盤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打算推理出夢境跟現實的關聯。你可不想再找真一郎了,他只會搪塞你,不會告訴你真相,所以你還是得靠自己。
其實你順著天童覺的問題走並不僅僅是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還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你想查清真相,或許多跟他接觸就能找到線索呢。
你想得入迷,沒聽見有人叫你,忽然有人扯了扯你的衣角,你才發現自己居然失神了這麼久。
定睛一看,原來是小夏和她媽媽。
阿姨率先開口,“抱歉抱歉,這孩子說她認識你,一個勁地喊你,我還以為她認錯人了。”
“沒有認錯,”你擺擺手,歉疚地回答,轉而又看向小夏:“小夏,你怎麼在這?”
“我和媽媽來給哥哥送東西,順便逛一逛。姐姐你怎麼了?我叫你好幾聲了,你都沒聽見嗎?”
你尷尬不已,“我在想事情。”
“哦哦。”小夏抿了抿唇,回頭望了眼來時的方向,狀似不經意地問:“姐姐,你是和朋友出來玩嗎?那個大哥哥是姐姐在學校認識的朋友嗎?”
“那個”?“大哥哥”?你準確捕捉到她話裡的指向,瞬間反應過來她是在說天童覺。
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呢?你糾結不已,最終還是預設了“朋友”這一說法,畢竟以後的朋友也是朋友嘛。
小夏聽後不再追問,眼睛撲閃撲閃的,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她們很快和你道別,走上了另一條路,你也繼續牽著狗抱著貓往回走。
半路,媽媽問:“這就是你經常說的姐姐嗎?的確很漂亮嘛。”
“是啊是啊!哥哥也經常提到她呢!”小夏語氣興奮起來,媽媽看著她笑了笑,瞭然於心。
小夏忽然想起了甚麼,笑容一僵,立馬用媽媽的手機給哥哥打去電話——
烏野排球部。
翔陽剛接通電話那頭立馬傳來一聲急切的怒吼:“哥哥,我看見姐姐了,她和另一個哥哥在一起呢!”
小夏聲音太大了,整個場館內似乎都響起了迴音。
迎著影山飛雄、月島螢、山口忠、菅原孝支、澤村大地、田中龍之介等人的視線,日向翔陽瞬間漲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