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綠蕪女紅平常,可眼看著白朮的生辰就快到了,便一心想著為她繡個鯉魚戲水的荷包。只是她費盡心思繡出來的花樣,說是雞不像雞,說是鴨不像鴨,獨獨與鯉魚沾不上半分邊。
自家姑娘的女紅卻是頂頂的好。綠蕪拿著那不成樣子的荷包去找香盈,想她能指點指點。
誰知來了姑娘屋子才發現,姑娘竟坐在桌案那兒發呆,綠蕪挨著香盈,抬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見姑娘仍是痴痴地盯著一處出神,她不由得湊得更近,正想開口……
香盈卻忽地抬起手,輕輕將她推開了些。
“有事嗎綠蕪?”香盈有些無力的歪著腦袋,耷拉著眼皮看著綠蕪。
綠蕪驚訝:“姑娘您這是怎麼了?“她不放心的抬手就要往香盈額頭上摸,香盈偏開身子,擺手道:“我沒事。”
綠蕪又只好收回手,見她只是神色疲憊,並無其它不適,這才放下心來,掏出兜裡的荷包,忐忑的看著香盈:“姑娘·····”
香盈茫然道:“啊?”
綠蕪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隨後便將手裡捏著荷包遞了出去:“這是我繡的荷包,只是繡出來的模樣···有些不好看。”
香盈接過,將皺巴巴的荷包捋平,她盯著上面那團分辨不出模樣的東西,大眼睛眨了眨,最終試探性的看向綠蕪,輕聲問:“這是····鵝?”
綠蕪傻愣道:“啊”
香盈又猜:“那是···”她絞盡腦汁的道:“□□?”
綠蕪委屈的撇著嘴道:“姑娘,哪有人會在荷包上繡□□的。”這要真繡個□□給白朮,那不是罵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麼。
香盈實在瞧不出來這繡的甚麼花樣,抬眸看著綠蕪那一臉幽怨,只好笑道:“不管你繡的是花,還是繡的蝴蝶,還是繡一坨牛屎,一針一線都是你的心意啊。白管事啊,是不會嫌棄的。“
綠蕪聽著這話,簡直又羞又窘:“哎呀姑娘!!”她一把奪過荷包,藏在背後,垂在腦袋不吭聲。
香盈只好不再逗她,伸手將荷包搶了過來,舉到面前又看了看,隨後道:“若真是繡給白管事啊,不如繡個鴛鴦戲水啊。”
綠蕪原本想要搶荷包的手,頓時茫然的垂了下來,鴛鴦戲水?那不是逾矩了嗎?
“姑娘,我們還沒成親呢。”
“誰說的只有成了親才能繡鴛鴦的啊?”香盈笑著道,她老家可沒有這習俗。
綠蕪是汴城本地人士,自是知道汴城的一貫舊俗,她看著自家姑娘,解釋道:“可汴城裡頭都是這樣的,鴛鴦是成親以後娘子給夫君繡的,香囊是相好的女子給男子送的,東珠做的髮簪是男子給相好的女子送的,這是習俗。”
“香囊是相好的女子送給男子的?”香盈不確定的又問一遍。
綠蕪點頭回道:“是啊姑娘,這是汴城裡頭人人都知道的啊,恐怕就連八少爺都知道呢。”
香盈嘴角抽了抽,又問道:“那你說,若是有一個女子,主動說要繡一個香囊給一個男子····”
話還沒說呢,綠蕪便捂著唇,曖昧的笑了起來:“姑娘,這不就是明白的告訴那個男子,我喜歡你嗎?”
“轟。”
香盈只覺得從天而降滾下一道天雷,將她炸的外焦裡焦,簡直想立刻,馬上原地去世。她想著那日沈筠似笑非笑,奇奇怪怪的神情,合著是以為她在向他表露心意。
可那日在刑部,他還伸手向她討要香囊。香盈一雙眸子微微震顫,莫非他······
天爺喲,好不容易走了一個沈慧景,怎麼又來了一個沈筠呢?
看來那事,必須早做準備了。
明日,明日她就去勾引沈昭。
“香盈在嗎?”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女聲,主僕兩人都順著聲音望向門口,綠蕪朝著門口走去,發現門口站著的,居然是秋逢。
“你家姑娘在吧。”秋逢自顧自的越過綠蕪,自在地這裡似乎是她的屋子。
綠蕪只覺得這人好生有沒有禮貌,偏又攔不住她。只能趕忙跟在後頭。
“秋逢?你找我作甚?”香盈心裡明白,秋逢並不喜歡自己,可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脾氣,討厭誰,或者喜歡誰,都是各自的自由。
秋逢轉頭看向綠蕪:“我有事和你家姑娘說。”
綠蕪看了一眼香盈,見香盈點頭,她才躬身退了出去。
香盈請她到窗邊落坐,自己也坐在一旁。
“你想要和我說甚麼?”
秋逢還是頭一次來香盈的屋子,她四下環顧了一圈,總覺得這屋子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
“我以為沈慧景喜歡你,想要你,多少也會送你一些值錢的東西哄哄你。”她轉頭看向香盈笑了笑:“沒想到,你這裡居然寒磣的比我還不如。”
“你來我這,就是為了平白的嘲笑一番我的屋子?”香盈反問道。
那沈慧景的東西,她才不願意收呢,光是靠近他,那股子氣味就薰的頭腦發脹,何況是經他手裡送出來的東西。
她怎麼敢收。
“那也不是。”秋逢挪了挪屁股,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有些心虛的問道:“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要做甚麼?”香盈下意識的往後退去,後脊抵在椅背上。
香盈曾看過一本話本子,一對相好的姐妹為了一位俊俏的男人而心存芥蒂,姐妹離心,反目成仇,最終互相傷害。
況且她和她,根本也談不上甚麼姐妹……那沈慧景也並不俊俏。
“就是、就是……”秋逢摳著手指,不太好意思的道:“你能陪我出府嗎?”
“你出府為何要我相陪?”香盈不解。
秋逢抬眸看向香盈,有些彆扭的道:“汴城我不太熟悉。我是聽華媛說的,說你經常出府閒逛,對汴城通曉的很。”
華媛是沈慧景的另一房小妾,去年才被沈慧景要了去,聽說因著肚子一直沒有動靜,三不五時的就被大夫人叫去廊下站規矩。
香盈撇撇嘴,她哪有閒逛,她明明都是去買必需用品的好嗎!
“汴城我也不是處處都熟,出府只去特定的那幾個地方,其它的去處,我都沒有去過。”
秋逢在府裡並沒有甚麼交好的朋友,況且眾人彼此競爭,又怎麼能推心置腹做朋友,兩面三刀假惺惺,那不是秋逢喜歡的作派,至於為甚麼又來找香盈,實在是因為上午覃蘭那檔子事情,她那密不透風的小小世界,彷彿被輕輕地戳破了一個口子,連帶著一旁的香盈也看的順眼了一些。
“我是從蜀地來的,算算時間,離開家鄉也快兩年了。從我第一次踏進沈府這個地方,我就看見了你。你是第一個對我笑的人。”
秋逢那雙總是冒著譏諷的眸子,此時正幽幽泛著一層霧:“我圖甚麼呢?也不過是想找個如意郎君,做戶富貴人家的妾室,生個孩子,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她笑了笑,接著道,“可你瞧,覃蘭被伯爵府要去了。那是甚麼地方?王公貴胄之家,比沈家二房這種半路發跡的人家不知尊貴多少。”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沈家大少爺……我就不和你爭了。”她望著香盈,惋惜似地說,“只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實在可惜。”
香盈抿了抿唇,暗暗想著,她才不會就這麼被沈慧景得逞呢,無論姨母有多麼不情願,多麼不喜,她都一定要將沈昭勾到手。
屆時生米煮成熟飯,姨母也不得說甚麼的。
“我可以陪你出去。”香盈道:“但是我只能陪你去我熟悉的地方,旁的去處,你就自己去吧。”
誰知道她是不是別有用心,畢竟之前還看自己不順眼,怎可能在老夫人那說過幾句話就莫名親近了。
秋梨見香盈如臨大敵的模樣,掩著唇笑了笑:“你不會是以為我帶你出去,是要害你吧?”
香盈的想法一時被她戳中,有些難為情的眨了眨眼睛。
秋逢看著她,只覺得可愛,又接著道:“我窮的很,哪有銀子去買些蒙汗藥,僱些人來害你。有這些銀子,我還不如去蜜樓多點幾道蜀地的菜市過過癮。”
香盈聽她說完,頓時明白她想要出府的意圖:“所以你喚我陪你出府,是要去蜜樓吃飯?”
秋逢捶了下腿:“對啊!!聽說蜜樓從蜀地請了幾個廚子過來,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去嚐嚐的。”
汴城人大都吃的清淡,沈府的人也不例外,偏秋逢是個重口味的人,家鄉那口味道她是念念不忘,有時午夜夢迴,饞得涎水都能溼透枕巾。
“明日我來找你,順便你再陪我去給那老太太買個祝壽的東西。”
香盈只能點點頭:“……好”
……
翌日,秋逢挽著香盈的手出了府門。汴城民風開放,女子上街遊玩大多可不遮掩容貌,相好的男女也可手牽著手一起走,便是有相好的一對男子、一對女子親密過路,碰上的人也只不過是貪稀奇會回頭多看幾眼罷了。
“你帶夠銀子了嗎?”香盈囊中羞澀,她看著秋逢,害怕她也和自己一般,是個窮鬼。若是等會去蜜樓吃飯,她一時興起,收不住貪吃的嘴,她倆怕不是要留下來洗盤子還飯錢的債。
秋逢看了看四周,小心的對香盈道:“出門在外的,有銀子都不能說自己有銀子。”
這人怎麼傻乎乎的,被小偷聽見了可怎麼是好。
香盈只覺得。就她袋裡那幾個銅板,小偷見了只怕還想倒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