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叔侄反目仇
那已經是小半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莘聆的電腦出現病毒, 他認定是某個人乾的，於是帶著藥九去算賬。那會兒藥九沒有進去，最後實在等不住, 又覺得莘聆可能會發生危險，便去到裡面看看，正好遇到個神色慌張的中年男人。
藥九邊尋邊想, 真是好巧, 他以為中年男人早離開了幸福市，沒想到居然還能碰見。
那麼, 中年男人怎麼變成現在的樣子？手腳並用逃跑, 還表情癲狂, 是失業造成的打擊太大？話說這和莘聆關係不大吧, 畢竟男人的工廠當時看起來就像倒閉了八百年。
耽誤了陣兒時間，茫茫雪幕中, 已經看不見任何蹤影, 周圍靜悄悄, 不知甚麼時候風停了，雪下得更大。
藥九哈了口白氣，走著走著, 看見雪色中沉默佇立的別墅, 訝異地朝後看, 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裡。
走不走？
他猶豫地靠近別墅，眼尖發現別墅的大門全敞開著, 會是中年男人闖進去造成的嗎？很有可能呢，這麼大的雪，主家進出必定是要關緊門窗的。
那就去瞧瞧，也許弗洛里亞諾不在, 總之，那名叫做理的管家肯定在。
這棟別墅的三面，原先是鬱鬱蔥蔥的植被和高聳入雲的樹木，在冬天裡全部枯死，就連那些樹，都像有道雷從天而降，把枝幹劈得四分五裂，景象悽慘。
越靠近別墅，環境就越死氣沉沉，地面厚厚的積雪，偶爾能看到白雪下的烏黑，像烈火燎過似的。
花園裡的花也全部死掉，沒有任何枯枝敗葉，所有花皺巴巴成一團，細細看，有手指粗的蛆蟲鑽進鑽出，所過之處滿是黑色黏液。
好奇怪。
即使是新培育的品種也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吧。
藥九蹙額，不放心地收回注意力，全神貫注盯著別墅，走近了他才發現，別墅的門不是敞開，而是壞掉了，門板在裡面的地毯上。
難不成弗洛里亞諾回去的時候帶走理管家，某天風雪太大，把門刮掉了？感覺有些離譜，門板看起來相當厚，而且還在裡面。
停在門外，他眼中閃過錯愕，繼而踏入。
內裡一派狼藉，所有的傢俱都被人為地破壞了，牆壁上滿是大刀造成的劃痕，看程度之深，使用的刀具相當鋒利。
通往二樓的樓梯護欄斷得亂七八糟，木質臺階搖搖欲墜，安全起見，藥九遠離了它。這時候，他注意到那些原本上了鎖的大大小小的櫃子，這會兒齊齊開啟著，很多散落在地上，湊近看，裡面空空如也。
也就是這個時候，藥九意識到，這棟別墅原先因為且深且光線陰暗，加之大大小小上鎖的櫃子，那些密密麻麻的封閉空間，給人的強烈窒息感，此刻完全消失了。
風雪往裡灌，這裡空落落。
藥九抿了抿唇，思索著可能發生的事情，雖然有類似打鬥造成的痕跡，但是沒有血跡之類的，是一個人單方面的破壞？
弗洛里亞諾？
他後退幾步，琢磨著報警的話，要不先聯絡弗洛里亞諾，假如是人家自己造成的，那就算了，反之有可能是入室搶劫，看樣子損害的財產數額巨大。
腳底忽然踩到東西，他立刻抬腳，低頭看了眼，表情微變，彎腰拿起那個東西。
是塊手錶。
一側錶鏈非常明顯的被斜切斷，斷口平整，另一邊錶鏈沾著幾滴血，已經氧化。
錶盤內的指標停止走動，時間顯示是12月21日，晚上分。
藥九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手指撫過錶盤邊緣的幾顆鑽石，他知道，這是如假包換的真鑽石，因為——
翻過來，底蓋篆刻著：
SHENLIN。
莘聆。
藥九輕輕吐息，拿出手機撥打莘聆的電話，無人接聽。再撥打弗洛里亞諾的電話，無人接聽。
他緊抿著嘴唇，凝視著手錶，12月21日，是星期天，也是路奕讓他做代理董事長的前一天。
莘聆來到別墅，和弗洛里亞諾發生衝突？因為甚麼呢？關於瓦爾蒂亞家族，還是他要不要離開幸福市這件事？
弗洛里亞諾多次提議帶他離開幸福市，莘聆絕不允許，儘管他同樣委婉的多次拒絕弗洛里亞諾，但弗洛里亞諾展現出的固執和怪罪旁人——把一切都糾結在是莘聆幼稚無聊的品性從中作梗，這是弗洛里亞諾表現得相當明顯的。
藥九握緊手錶，開始對這座別墅進行細緻地檢查，這塊表莘聆向他展示過，說是自己親手製作，為無價之寶。
他不認為貼身佩戴的東西被切成這樣，而主人只會流幾滴血。
路奕交代他的時候，想必是知情莘聆的狀況，那麼急匆匆地離開，而後了無音訊，又是去做甚麼了？哪怕去國外，也不應該聯絡不上吧。
一無所獲。
藥九甚至小心地去了二樓，除了滿地開啟的櫃子，就是更為狼藉的景象，沒有任何異樣。
最後，他在某盆花朵全部枯死的花盆裡，找到另半段被切斷的錶鏈，同樣沾著不少血。
離開別墅的時候，雪大得幾乎看不清路，藥九深深地望著這棟碳灰色的別墅，轉身向外走。
以瓦爾蒂亞家族的勢力，報警這件事要放在最後。
現在，他得找到莘聆。
記得上次莘聆莫名其妙跟他生氣，就請假沒來公司，他當時想，莘聆的產業很多，光幸福市內的別墅、小院、酒店不計其數，哪兒都有可能待，但是去尋找的話，也還是會像無頭蒼蠅。
索性，藥九叫車回公司，直奔董事長辦公室，在莘聆電腦中的文件搜尋，找到一份產業總覽和地址詳情，而後列印出來，便開車出去。
只能一個一個地試了。
例如酒店和各類經營場所，他在路上就挨個撥打電話詢問，剩下一些私人山莊別墅之流，必須得到地方去問問。
從白天到深夜，再到翌日一整天，毫無收穫。
藥九用鋼筆劃掉某座酒店，忍不住揉著眉心，好了，他對莘聆的產業之多已經有非常明確的概念，這還只是幸福市內的，要是莘聆去國外或者別的地方，根本沒法找。
凌晨三點。
藥九驅車前往某座山莊，雪天路不好走，他開車開得慢，默默計算著，把剩下的地方都查了，要是來不及，請半天假，下午再去上班，只是請假半天的話應該沒甚麼事。
如果這些地方莘聆都不在呢？有沒有可能回到他國外待的地方，以莘聆對瓦爾蒂亞家族的厭惡程度，一般不會回去的。
這座山莊位置隱蔽，環境清幽，據悉，整座山都屬於莘聆。
繞著盤山公路幾圈後，又進入山裡，大約二十分鐘後，藥九看見一座被群山環繞的莊園，大門口懸掛著兩盞模樣復古的風燈，在黑暗中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山外面有守衛，看見藥九的時候甚麼都沒說，直接放行，藥九問他們見沒見過莘聆，全說不知道。
大概是外面那些守衛的原因，這座山莊就相當暴露了，沒有任何柵欄或者圍牆。藥九踩著臺階停在門外，抬手敲門。
咚、咚。
沉默等待。
就在藥九以為屋裡沒人做放棄打算時，門被推開，是位矮個子的胖婦人，五十多歲，金髮碧眼。
她半個身子都在門內，仰著頭，細細打量他。
藥九禮貌地頷首：“你好，我叫……”
“小九先生？”胖婦人不確定地喚出聲，看他表情愣住，一下子笑道，“真的是你呀，看來，我的眼神和記性還不算太差。”
她把門推開：“快進來吧，這種鬼天氣還敢在外面跑？你跑到這兒來了，你有甚麼事呢？哦對了，小九先生，主人有給我看過你的照片，只有那一次，我就一眼認出來了。原諒我不知道你的名性，因為主人總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
藥九定了定神：“阿姨，我的老闆莘聆，是你口中的主人，對嗎？”
“沒錯。”
“那麼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當然知道，他就在樓上呢。”胖婦人給他倒了杯熱奶。
藥九頓時鬆口氣，渾身跟軟了似的倚著牆：“那就好，那就好，他在睡覺嗎？”
“除了這個，他做不了別的事兒，”胖婦人給自己裹了條薄毯，“先生，主人的情況我更願意稱為昏迷，打那天來之後——現在想想我還覺得可怕。”
“你肯定知道，我的主人是非常愛乾淨非常注意形象的，但是那天，他的衣服像被甚麼東西割開，裡面全是血，他的眼睛紅得像惡魔。”
“他撞開大門之後衝進來跪在地上，當時我正要休息，被嚇得尖叫，等發現是主人後，就無比得擔心他。可主人不允許我靠近，只說‘艾拉夫人，我最近住這兒，你不用管我’，然後他就一步一個血腳印地上樓了。”
艾拉夫人又給藥九拿來些糕點：“你看起來需要食物補充體力。對了，主人上樓後，我真的沒法不擔心他，但為了遵循他的指示，我足足忍了半個鐘頭才進屋。”
“那時候主人換了衣服睡下了，淋浴間全是血，真真叫人觸目驚心，我想等主人醒來後，問問他需要甚麼，可他不再醒來。”
藥九道了聲謝，心臟越來越沉，請艾拉夫人帶他上樓，問道：“沒有請過醫生嗎？”
“主人身份特殊，他信任哪些醫生，我並不知道，第二天路奕先生來之後，叫我不要輕舉妄動，就急匆匆地離開了。而且如果你沒經歷過那些血淋淋的事情，光看見現在的他，你會認為是睡著了，只是臉色蒼白。”
艾拉夫人推開屋門，藥九一眼看到床上的莘聆。
床單與被套都是淺粉近白的顏色，使躺在其中的莘聆，那張臉愈發顯得蒼白。他閉著雙眼，面部表情呈現出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與他平日裡的容光煥發大相徑庭。
他的胸膛有序地起伏著，呼吸聲均勻，看起來確實像睡著了似的。
藥九望著莘聆，情緒複雜，頓了頓，請艾拉夫人回屋休息，天亮之後他就走。
不抱任何希望的，藥九喊了幾聲莘聆，意料之中沒有回應。
他坐在床邊木椅上，輕輕嘆口氣，忽地想起上次出手幫助的醫生，便發訊息詢問莘聆可能是甚麼症狀，先線上問診試試。
幸運的是，今天恰好許誠琳值夜班，立刻回覆他，建議最好送醫院，暫時不方便的話，可以說說身體有哪些特徵。
藥九檢查了下莘聆，之前的推測和艾拉夫人親眼目睹，都證明莘聆是受傷的，但這會兒，他的身體甚麼外傷都沒有。
真奇怪。
藥九斟酌著語言，向許誠琳回覆，後者如實說必須得到醫院做檢查，可能是神經方面的問題，越早送醫越好。
他計算時間，假如是手錶停止轉動後不久，莘聆來到莊園，足可證明他昏迷起碼七天，已經相當嚴重了啊。
他拿出自己列印出來的產業表，看看有沒有莘聆的私人醫院。
藥九糾結地用指腹摩挲著紙面，要能去醫院，路奕來過這兒，他更清楚哪裡的私人醫院比較好，可是他卻叮囑艾拉夫人不要輕舉妄動，那麼，自己還要貿然行動嗎？
明明看起來身負重傷的人，卻一點傷痕都沒有，這件事本身奇怪，要是向前推，奇怪的事情就更加多了。比如，別墅裡牆壁上的劃痕，能造成那種傷害，起碼得八九米的大刀，使用者還要是巨人才行。
叮！
聽到聲音，他扭頭看去，是莘聆的手機發出來的。
藥九遲疑地拿起手機，話說，莘聆去別墅前，有沒有和弗洛里亞諾發過訊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