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欣喜若狂呀
弗洛里亞諾：現在你可以來找我, 洛凱，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談。儘管我不能說……事實上，我記不清太具體的, 所以沒辦法告訴你更詳細的東西，但我相信內心的指引，那是種靈魂暗示, 那些錯的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而一錯再錯的事我們可以把它變成對的，藥九若是死亡, 皆大歡喜。
莘聆：滾！
手機裡, 只有這兩條資訊。
藥九看著莘聆, 眼神無奈, 顯而易見的，最終莘聆還是決定去見弗洛里亞諾, 也許是想一勞永逸解決這件事。
可是, 為甚麼呢？
弗洛里亞諾初次到幸福市的目的就是帶走並殺死他？似乎箇中理由連莘聆都說不清。
藥九嘗試用莘聆的手機給路奕打電話, 還是沒有人接聽，他擔心路奕會變得和莘聆一樣，但又不知道從哪裡聯絡。
已經很晚了。
他身體向後, 靠著牆, 緩緩閉眼, 手指輕輕敲著膝蓋，還有甚麼不注意到的？
耳邊有韻律的、沙沙的聲音, 似乎是時間清晰地流動著，那與風雪聲極大不同，像是堅硬的、細碎的、密密麻麻的鐵質顆粒撞擊在鏡子上。
沙沙——
沙沙——
“我是想告訴你一些東西的，可我記不起來了, 只有個模糊的印象……”
“我竟然現在才想起來，可是好奇怪……”
“我可以說是代為管理，但我有點記不清了……”
“看不到盡頭的，我忘記了……”
“你不提醒我還忘了，這是我討厭家族的理由之一……”
“真想不起來啊，要是誰能提醒我……”
如果莘聆是說真的。
“事實上，我記不清太具體的……”
如果弗洛里亞諾也是真話。
那麼，他們的記憶極其反常的不對，或多或少都是重要的事情，怎麼會不記得呢？某種家族遺傳病？
為甚麼呢？
若是時間久遠，還情有可原，他也有從前遺忘之事，可這短短時間內，全都忘記了嗎？
藥九幽幽睜眼，淺灰色的眸子在碎髮的陰影下，他凝視著昏迷的莘聆，過會兒，看向窗外。
黎明時分，萬籟俱寂。
往後一週，藥九在公司和霍倫山莊（那座山莊的名字）兩頭跑，艾拉夫人為他佈置了新的房間，偶爾閒聊，言談間提起她丈夫死後不久，她就受莘聆的僱傭來到霍倫山莊，日子清閒。
她在門前的地裡種著不少菜，冬天的時候就儲存進地窖，那些菜都格外新鮮，原本想請莘聆嚐嚐，可他卻昏迷不醒。
於是，她多做了些給藥九，每次看藥九吃的時候，都忍不住望著樓上的房間嘆氣。
藥九稍微不忙了，當然，僅僅是針對上週而言，這周每次回來差不多都到凌晨。
莘聆還是沒有醒。
按理說，長時間不進食不飲水，身體肯定會出狀況，可莘聆給人的感覺，真的像只是睡著了而已。
好奇怪。
藥九坐在床邊，單手托腮，細細注視著莘聆，面板狀態也挺好，除了顯出病態白，還是很有彈性的。照兩個星期不喝水來看，怎麼都會乾裂萎縮，說實話，兩個星期，不死翹翹也和乾屍差不多。
抱著“或許世界之廣真有植物大戰殭屍似的奇蹟”，他在網上搜尋了番，嗯，修真小說裡，這種都是辟穀成功，準備成仙的。
要不就是“老人幾十年不喝水只吃飯，節目組調查後發現，老人每次在吃飯前都會喝一大碗麵湯”之類的新聞。
莘聆真的太正常了。
嗯？
藥九倏地集中注意力，聚精會神盯著莘聆，剛才似乎看到他的眼珠動了下，是要醒了嗎？
然而，就好像是他的錯覺，莘聆毫無變化。
藥九想起林森森說過一件事，他同學的哥哥成為植物人，按他們從沒接觸過植物人，只在各種影視劇中得到的認知，植物人是一動不動的。
然而事實上，植物人也會打呼磨牙，或者反射性撓癢等沒有目的性的動作，他現在就像那些只有普通認知的家屬，病人的每個動作都好似希望降臨的跡象，但次次都風平浪靜。
怎麼能不讓人焦心呢？
藥九認真想了想，點點頭，必須堅定地認為美好的事情即將發生，所以，今晚就待在這兒好啦！
反正第二天是週六，他當代理董事長，不興休息日加班這種事。
呵，資本家。
一陣狗刨頭髮將藥九弄醒。
他下意識拍掉那隻爪子，坐起來，揉了下眼睛，雖然艾拉夫人為他找了把有軟墊的藤椅，但坐一晚上還是不舒服。
緊接著，他看到莘聆。
睜著眼睛的，坐著的，在床上的莘聆。
莘聆怔怔地盯著他，眼睛又大又明亮，表情中有些許茫然。
藥九沒來得及高興，心裡咯噔一聲，默默吞聲口水，這是睡得時間太久精神錯亂？還是全部失憶不記得？
哪種情況都是大大的不妙啊。
空氣持續沉默。
藥九暗暗組織語言，一錯不錯注視著莘聆，試探性地詢問：“老闆，我是藥九，你還記得嗎？”
莘聆不說話。
藥九心說壞了，真的甚麼都不記得。
沒關係，人看起來沒事兒就行，其它的都好說，起碼公司的事情他全清楚。
莘聆忽然取手機，只是點亮，沒有解鎖，顯然在看時間。
藥九沒有打擾他可能是嘗試恢復記憶的舉動，向窗外看去，晌午時分，天空灰濛濛，這場風雪比昨天要猛烈，每次狂風吹過，都會讓較為老式的玻璃窗發出“錚錚”的聲音。
“我睡了這麼久……”
聽到說話，他轉頭看向莘聆，旋即被抱住：“也就是說，小九，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嗎？我真是太開心了，可你是怎麼知道這兒的？啊！這不重要，我真的欣喜若狂呀小九！”
“老闆……”
“小九，你聽我說，這件事根本沒辦法讓人不高興，我醒來的時候還感到困惑和不真切，朦朦朧朧的，到處都很混亂似的。可我馬上就看到了你，一下子我就覺得真實啦。”
“因為沉睡很久之後，甦醒就會是沒有規律沒有時間表的事情，然而，就是這樣沒有規律可尋的事，我一醒來就看到你，不就說明你一直都在？”
“假使你只是恰好在這兒，而我又恰好甦醒，小九，幸運也是件讓人無比欣喜的事情呀！小九，你壓根不知道我現在有多高興，這可不及我告訴你的十分之一……”
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不帶喘的，狀態也和平日一樣神采奕奕，看起來，是真沒甚麼問題。
藥九耐心等莘聆說完，才讓他冷靜些，詢問道：“老闆，你感受一下，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需要去醫院嗎？”
“完全不需要，我好得很！”莘聆的聲音比他鏗鏘有力多了，“倒是你，瘦了不少，是一直在照顧我嗎？”
“是艾拉夫人在照顧老闆，我只有晚上下班才過來。”
“咦，小九，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藥九說起事情經過，從幸福小莘員工求助，到別墅裡滿目狼藉，最後摸了摸鼻子：“就這樣，我想試著找找，誤打誤撞到山莊，恰好老闆你真的在這兒。”
莘聆笑逐顏開：“那真是太幸運了！”
“是的老闆，別墅裡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嘶，頭疼，想不起來。”
又忘記了啊，藥九繼續問：“艾拉夫人說，老闆當時渾身是血，受了嚴重的傷，可現在卻一點痕跡都沒有，你真的沒有一點覺得身體奇怪嗎？”
“小九，我真的記不得，”莘聆做回憶狀，“只知道弗洛里亞諾說了腦幹缺失的話，想著還是應該全部解決，所以就去找他了。他有沒有聯絡你？”
藥九：“沒有，我之前試過，聯絡不上他。”
莘聆叮囑道：“你可千萬要遠離他，聽到沒？不過，要是他可以死掉就更好啦。”
“嗯，我會的，”藥九站起身，“老闆，我去請艾拉夫人做些清淡的食物，雖然看起來身體沒問題，但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
莘聆把被子揉成一大團，然後半邊身子倚著：“小九，我現在有一點困，可能是睡眠慣性吧，我要睡一會兒。你去廚房裡，我想吃你上次做的粥，養、養生粥？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你來了再叫醒我。”
藥九點點頭：“好，我去做。”
等藥九端著養生粥回來時，莘聆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睡覺，他輕輕推了下莘聆的肩膀，後者沒有任何反應。
“老闆？”
他又喚了聲，仍舊沒反應。
藥九緊抿著嘴唇。
打那之後，莘聆再次陷入昏迷，藥九想，難道是要半個月為一週期的甦醒？可是……
這麼下去不行。
藥九往二樓走的時候還在思索，必須得做點甚麼。
莘聆還是睡著，呼吸聲均勻。
藥九望著窗外，雙眼放空。
叮！
他回過神，拿起手機，卻發現沒有新訊息，又遲疑地看莘聆的手機，也沒有。
聽錯了嗎？
不，那聲音好像是從……
藥九的視線落在電腦上，是他自己的，因為一直待在山莊，加上工作忙，就把不少辦公用的東西搬過來。
開啟電腦，新訊息提示標誌來自他自己寫的工具箱，把需要的網址新增其中，登入成功後，任何網站的訊息都能整合檢視回復。
最近唯一新增的網址是——
點選檢視，訊息來自那個小眾論壇。
［L］：你好，請問有甚麼事嗎？
［L］：我很少上論壇。
是他詢問的那名網友。
藥九稍稍握了下手，掌心不自覺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仔仔細細盯著新訊息，抬眼，電腦虛化，沉睡的莘聆變得清晰。
［W］：貿然打擾，見諒，我想問問你在帖子［跳轉連結］裡的回覆具體是指甚麼呢？洛凱和瓦爾蒂亞家族因為甚麼事情鬧翻的？你對這個家族瞭解得很詳細嗎？
［W］：我並非獵奇心態，或窺探他人隱私，而是有關我自身必須知曉的理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