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小寶叫無人
整個金燦燦的秋季, 藥九都忙於工作，偶爾忙裡偷閒鬆口氣，很快勒緊韁繩繼續幹。
後來居家辦公的姜瑤提前上班, 他徹底輕鬆，也能抽空處理幸福小莘的事情。
幸福市迎來冬季的第一場雪時，是週五。幾聲細微的“叮叮”聲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轉頭看去, 雪花飄飄灑灑，落在就近和遠處。
總公司大樓的視野非常好, 不少人站在窗前拍照, 於是, 朋友圈裡也全是這場明媚而浩蕩的雪。
藥九單手托腮, 望著窗戶外茫茫白雪裡的摩天輪，那是在離公司不遠的遊樂園內。
因經營不善, 那座遊樂園廢棄了幾年後被莘聆買下, 打算來年開春進行翻新, 藥九曾經被莘聆拉去看佈局。
這會兒，那座生鏽的廢棄摩天輪也看不出破舊了，在飄雪中異常夢幻。
“九哥, 你沒發朋友圈啊, ”林森森說完, 細細想了想，“九哥你是不是不喜歡發朋友圈？”
藥九點頭：“對, 我不常發。”
上次發朋友圈，還是兩年前的時候，他被調到總公司前，當時的領導說他發個朋友圈感謝一下大老闆的信任和栽培, 畢竟剛入職不久就被調到總公司這件事很罕見的。
藥九發了，藥九的夢破滅了，藥九準備隱藏朋友圈時，發現莘聆時不時品鑑這條朋友圈，並進行評論，連設定半年或三天可見都不行。
“還真是老年人生活啊，”林森森感慨著，“附近公園下了雪真漂亮，哎對了，九哥你回去方不方便，我送你吧。”
“沒事兒，路面積雪一直在清理，公交車走沒問題。”藥九看電腦螢幕裡的程序終於處理完畢，開始打包。
“那也行，”林森森在編輯朋友圈，“九哥，我記得你前段時間關注《格殺》更新，後面怎麼又不看了？是不喜歡了？”
藥九含糊道：“差不多。”
在明白作者完完全全拿他當原型時，他關注了一段時間的漫畫更新，後來想到，無人每次出現都會上熱搜，還有軟體推送通知，於是不費時間追更了。
不知道是劇情這麼設定的，還是他那封建議信的原因，至今三個月，無人沒出場過一次，連角色回憶裡都沒有。
藥九反覆看自己當時發的郵件，沒說砍掉無人這個角色，也沒說要追責，只是希望作者融合更多素材，別老嚯嚯他一個人。
真是搞不懂了。
發完朋友圈，林森森按捺不住：“還有三個小時下班，明天放假，我已經想好要去哪裡玩了，九哥你呢？”
藥九：“回家，睡覺。”
林森森無奈：“要不咱們去吃火鍋吧？和下雪天多配。”
藥九正想說話，有人敲敲辦公室的門，喊道：“小林，老闆叫你去辦公室一趟，快點啊。”
林森森頓時失去笑容：“絕對是要加班！”
藥九淡定地說：“所以，在公司裡沒有個人計劃這種東西，有空就睡吧。”
他繼續幹活，約莫半小時後，見林森森回來，表情難受，心事重重的樣子，甚至不小心撞到桌角也渾然不覺。
“怎麼了小林，明天也要加班？”藥九詢問道。
林森森看看他，明顯做了番心裡抉擇，推著椅子坐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九哥，你見沒見過老闆生氣？就是特別憤怒的。”
藥九搖搖頭：“沒有，他跟你發火啦？想象不出來呢，為甚麼？”
林森森快速看了眼周圍：“他以前都是光明正大惡心人，我還是第一次見那麼冷的表情，就，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很有智慧感你知道吧？”
“我進去的時候，地上跪著個人，一直在發抖。老闆就問我早晨是不是和他見過面，我說是，他去衛生間我幫忙拿了會兒東西，但這個人在此之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林森森說到這兒，臉色更難看：“接著，老闆讓我脫掉外套交過去，就在西裝下襬裡頭，發現一隻小東西，不知道是不是竊聽器，還閃著白燈。”
“我當時都懵了，老闆直接讓我出去，我越想越不對勁，四處打聽，那個人好像是洩露公司機密，說甚麼的都有，反正挺嚴重的，要不然，他不會那麼生氣。”
藥九輕抿嘴角：“洩露機密的話，確實夠嚴重，不過要是監聽你的資訊，肯定還有其它圖謀，你沒再檢查檢查？”
林森森說：“都檢查過了，沒甚麼東西。幸好發現得早，也幸好今天下雪太興奮了，我都沒咋幹活。唉，我是沒多大本事，但也不想背這種鍋……”
說到最後，他開始自言自語，回到工位，過會兒傳來飛快敲擊鍵盤的聲音。
藥九若有所思。
夜裡，打卡下班。
哈——
藥九輕輕哈了口氣，抬起手掌接住飄落的雪瓣，小小的一片在掌心融化，涼冰冰的。
他轉頭看，大雪紛紛揚揚，目光所及，到處都是白花花的，路邊的綠化樹和花，只能看出個模糊的、白絨絨的形狀。
一腳踩下去，路面積雪深到腳腕，同時發出吱吱的聲音，藥九輕輕笑了下，步履輕快。
他沒有不喜歡的天氣，陽光和煦、大雨傾盆、暴雪連天連地，只要和暖烘烘的被窩與愜意的假期聯絡，那麼任何天氣都變得可愛可親。
車站內意料之中的沒有人，當有了明確的光源，黑暗裡的雪就會不清晰，他看過去時，視線中只有昏黃燈光裡密密麻麻的雪瓣。
一陣風吹過，使不少雪花湧入車站，落在他的雙腿上，他認真觀察著它們因隔著布料，比在掌心面板還慢的速度融化著。
在這寒夜裡，雪慢慢地融化，他看得見地融化。
好漂亮，好開心。
藥九彎著眉眼，滿足地想。
春夏秋冬，每個季節都會到來，他喜歡這樣，不，他很愛很愛。
工作時，腦袋裡有太多東西，對於降雪只有模模糊糊的美麗印象。現在，這份大雪最初降臨時沒有言談的歡喜與心動，在寂靜的深夜裡，後知後覺地包裹住他，每條神經、每寸面板，都洋溢著幸福。
直到入睡前，藥九都無比安心。
冬季晝短夜長，太陽出來得遲，早晨九點鐘天還灰濛濛的。
藥九做了份養生粥，舒舒服服地吃完，將換掉的衣物洗乾淨，看了眼天氣通知，雪太大，交通部門提醒居民出行注意安全。
他又看幸福小莘，冬季裡求助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員工每天忙碌著，他問過莘聆，說是會給他們冬季限定補助。
不過就算這樣，也很辛苦呢。藥九倒是想告訴他們，雪這麼大，就別再出去了，但除了永遠打不通的電話，沒有任何聯絡渠道。
通知欄再次彈出訊息框，顯示的軟體圖示是漫家，寫著：無人啊無人。
無人終於又出場啦？
藥九立刻點選進去，發現是論壇的帖子。
《無人啊無人，你出場吧，孩子一直在哭》HOT
0L：已經三個月了啊，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6L：全是正派組織調查，不是，咱反派在回憶裡閃現一下也好啊。
17L：之前作者說自己畫漫畫不為賺錢，我不信，現在我是真信了，後面資料拉成甚麼樣了，也不帶理的。
30L：不是主角和重要正派組織，出場頻率不高能理解，但以大反派刻畫，三個月查無此人是不是太離譜了？
46L：60話內0次出場，誰敢信這是大反派？欲揚先抑也不是給摁死對吧。
80L：作者你好，我今年九十歲了，剛學會上網，每天就等著看無人這小夥子，能不能在奶奶入土前再看看他。
83L：（超大聲）作者你聽到沒有，幫幫奶奶啊！
105L：朕要開始查辦了，到底是誰說無人出場越來越頻繁的？作為朕的愛卿，多溜達幾次怎麼了？朕只有看著他才龍顏大悅。
110L：陛下明鑑，作者分明是攜無人令諸侯，實在是大大滴壞，建議流放嶺南。
115L：上面這位倭臣，你帶作者到東瀛去切腹謝罪吧。
130L：為了無人看漫畫，誰料作者將他藏，將他藏看不到，不知如何是好哇，好絕望吶——
藥九心虛地移開視線，過會兒，再次看他的那封建議信。
沒說甚麼重話，也不是叫作者不畫無人，他都沒提過無人的名字，只是單純希望作者多融合下別的素材，難不成指向很明顯，作者察覺之後生氣不畫了？
藥九看論壇裡一片片哀嚎，忍不住心軟，他知道這些人是真的喜歡無人，可他真沒制止作者刻畫無人的意思啊。
“找素材找靈感，你多找找別人，別老盯著我啊……”
藥九喃喃自語，重重嘆口氣，再次看論壇。
238L：事已至此，只好做法了，無人魂歸來兮……無人魂歸來兮……
266L：狗驚貓驚，我推不驚，無人無人，快快回家。
288L：無人無人快回家，大街小巷都是路。
299L：日出東方紫氣盛，妖魔鬼怪快離開，我家小寶叫無人，三魂七魄穩穩來。
藥九抹了把臉，真受不了，切換到郵箱介面，傳送資訊給編輯團隊。
這次的信簡短多了，表示上回他傳送的資訊過於冒犯，以讀者身份越界對作者進行指導實在不應該，在作者以合理合規合法、非侵犯他人隱私的方式得到靈感和素材，且不會對當事人造成困擾的前提下，他對素材的運用不會有意見。
雖說心疼粉絲，但也給自己留了條後路，以防止正常生活被打擾，只是公共場合的話，別太過分，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當然，要是作者連這種都接受不了，那就別畫了，他不會再讓步，要知道，他還連出場費都沒提呢。
藥九放下手機，忍不住嘆氣，算啦，不想啦，主要是粉絲看起來真的很可憐，純粹的喜歡著一個角色，卻遲遲等不到出場，各種哀嚎叫魂，讓人於心不忍啊。
他捏了捏眉心，從書架找來一本書，剛翻開，聽到訊息提示音，開啟看，是漫家訊息通知。
——再度登場，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