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漫畫裝逼犯
“亞諾？”
藥九驚訝地望著神態溫和的弗洛里亞諾, 一時間，想不到他來這兒做甚麼。
弗洛里亞諾站在門外，身上帶著秋夜裡的寒氣, 邊進屋邊說：“藥九先生，我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有接, 起初我想邀請你到家中做客, 後來忍不住擔心，索性就來找你, 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抱歉, 我剛剛醒來。”藥九撓撓頭, 記起甦醒那會兒是有好多未讀訊息, 但莘聆的“99+”太顯眼，就回了下。
“誒？”弗洛里亞諾望著地板的玻璃碎渣, “這裡怎麼了？”
“沒事沒事, 我正準備收拾。”藥九立刻用掃把清理乾淨, “亞諾，除了邀請我到家中做客，你還有別的事嗎？”
呼, 好累。
他請弗洛里亞諾坐下, 而後倒了杯白開水, 正好自己也坐著緩一緩。
弗洛里亞諾說道：“我正要講呢，藥九先生, 因為家族裡的一些事情，後天我會離開幸福市，雖然我認為過不久還會回來，但總歸是分別, 還是得好好道別的。”
藥九啊了聲，說道：“路上注意安全，我會想念你的。”
弗洛里亞諾微怔，旋即啞然失笑：“我還沒說完呢，藥九先生，我原打算請你到家中告別，來的路上卻想到，你不願接受我給的工作，那麼至少可以陪我回去看看吧？你會知道我沒在欺騙你。”
“可是亞諾，我不太有時間。”
“洛凱對於你的請假會答應的。”
藥九露出淺淺的笑容，喝了口溫水，剛醒來時遲鈍的大腦，在這會兒變得無比通透。
弗洛里亞諾說的是讓他請假，並非越過他直接叫莘聆放假，從而使他處於一種更難拒絕的境地。
他想起莘聆之前說的話，弗洛里亞諾再怎麼樣，也得經過他的准許，看起來完全給了他選擇權。
藥九無法控制地記起那晚莘聆說的家族惡習，這算甚麼樣的惡習？去了之後情況不是弗洛里亞諾描述的那樣，算欺騙？那麼，弗洛里亞諾堅持不懈大費周章的究竟要幹嘛？
“亞諾，謝謝你的好意，”藥九的聲音像涼白開，溫和而清晰，“只是除去工作，我還有其它私事，過不久是我姥姥姥爺的忌日，我必須在，還有些別的事，抱歉，恕我拒絕。”
弗洛里亞諾輕輕嘆氣：“好吧，我不想為難你，”頓了頓，他問道，“藥九先生，你說你才醒來，是睡了一整天嗎？肯定是洛凱給你安排的工作導致的，唉，他在幸福市已經無法無天了。”
藥九靜靜注視他，笑而不語。
提起莘聆，弗洛里亞諾表現得特別苦惱：“我本來是想叫洛凱同我一塊兒回去的，但他拒絕了我，沒有任何挽回餘地，要是有誰能幫我勸勸他就好了。”
他看向藥九：“我相信你對洛凱的性子深有體會，他太幼稚了，不夠成熟。一個人、一個家族，不管處於甚麼樣的地位，都得做顧全大局的事情，何況是我們這樣的人，但洛凱只由著自己的喜好去判斷事情的對錯，這麼多年過去，完全沒有改變。”
藥九對這種他人家族內部的事情，不瞭解不評價，只是想到總公司和部分分公司的員工，的確是莘聆親自招的，他 也哪個都喜歡。這些人只要不犯特別嚴重的錯誤，是不會被開除，當然了，想主動辭職也沒可能，他不放人走的。
弗洛里亞諾強調道：“藥九先生，我是抱著關心洛凱的心思才談這些的，如果他肯跟我回家，處境要比現在好百倍。”
藥九覺得他必須得說點甚麼了，純粹是沒辦法簡單做個聆聽者，就說：“亞諾，家人之間沒有堅不可摧的隔閡，你可以多和老闆談談心。”
“我試過，來幸福市之前，我根本聯絡不上他，他一點都不回我的訊息，”弗洛里亞諾嘆氣，“談心有甚麼用呢？他太固執了，他的心早就被各種偏見和頑劣的想法佔據，他的世界非黑即白，聽不進去好的。”
他忽然又很鄭重地說：“藥九先生，如果你聽到他那些傲慢的話，不要在意，不要放心上，他是那種戴情緒眼鏡看人的人，永遠以自己的喜好衡量是非，對於他所有的話，你心胸寬廣，就一笑置之好啦。”
藥九微笑，不置可否。
“亞諾，天色不早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藥九站起身，“看天氣要下雨，一場秋雨一場寒，最近也是流感高發期。”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再見，藥九先生。”
藥九送弗洛里亞諾到樓下，回屋關好門，表情疑惑，眼神懵懵，腦袋裡全是問號。
為甚麼兩個人都當著他的面講對方的壞話？他有甚麼家族繼承者一票否決權嗎？
啊不對，弗洛里亞諾想要他離開幸福市，而莘聆則拒絕他是因為弗洛里亞諾才離開的。
藥九搖搖頭，大大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沒吃飽，懶得再動筷子，好累，想睡覺。
意識漸漸模糊……
轟隆隆——！
藥九猛地睜眼坐起來，赫然扭頭看向窗外，雷聲振聾發聵，讓這座老式小區都似在顫動，閃電劃過夜空，帶來轉瞬即逝的慘白光芒。
大顆大顆的雨珠拍打在玻璃窗戶上，發出密集的聲響，時不時又有重重的“嘭”聲，是那棵老槐樹的枝葉不停敲著玻璃。
藥九走到窗邊，只望得見黑魆魆的夜裡幾處模糊的光點，位置固定，可能是路燈，光芒微弱得隨時能被黑暗吞噬。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心臟狂跳不止，視線裡，那些模糊的光點虛化得越來越厲害，玻璃上附著的水珠越來越密集，耳畔的拍擊聲越來越大。
啪啪嗒嗒……
唰！
藥九倏地後退，反應過來時重重吞聲口水，回到客廳沙發，看時間，是凌晨一點。
忽然，他餘光注意到放在茶几上的格殺先行篇實體書，愣住，他記得把書收進書櫃裡的，甚麼時候拿出來了？
他自己拿出來的？完全想不起來，但家裡不可能進別人，好奇怪，他是累到失憶了嗎？再說他都這麼累了，哪有心思看漫畫呀。
嘶，他肯定是收起來的！
藥九遲疑地拿起書，是自己的那本沒錯，書還能長腿不成？莫非是房東的孫子乾的？
很有可能，房阿姨的孫子淘氣得很，有過拿房阿姨的鑰匙闖進租客房間的前科，雖然那會兒房阿姨狠狠教訓了頓，保不齊小孩子不長記性。不對啊，那小孩跟著爸媽去別的城市讀書了，只有寒暑假才來，難不成是小偷……
等等，這樣的話，他還是先檢查檢查家裡有沒有丟東西吧！
藥九立刻來了精神，在床頭櫃和保險櫃裡翻找，又把家裡可疑的地方都翻了遍，沒丟任何東西，也沒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除了自己長腿跑出來的漫畫書。
家裡變得亂糟糟，算啦，天亮再洗衣大掃除吧。
藥九重新縮回沙發，翻來覆去看漫畫書，要麼就是他夢遊了失憶了，要麼就是家裡進了個007型的小偷，要麼就是鬧鬼了，
哪個都不能接受。
小偷幹嘛只看漫畫？網上又不是沒有電子版，這本也沒作者親籤之類的東西。是鬼的話，嗯，做鬼還惦記著，真的很愛了。
他拿出手機，看到通知欄裡漫家軟體的日推，說無人銷聲匿跡，世樞組織內部大有玄機。
藥九靈光一閃，切換介面到漫畫論壇，發帖詢問。
《我有本先行篇實體書，一直放得好好的，今天晚上它突然出現在茶几上，這是為甚麼？》
0L：我沒有拿過它，沒有記錯，家裡也沒有別人。
發出去之後，他意識到這種舉動有點傻，準備刪帖子，發現自己不能刪，只能投訴之後等管理員處理。
算了，應該也沒人理他。
出乎意料，大半夜的還真有人回覆他。
1L：那還用問？這是命運的指引，穿書之前，帖主趕快記一下設定。
2L：有沒有和漫畫角色重名的？大機率會穿到這個人身上，記得熟背劇情。
藥九歪歪腦袋，果然都以為他在搞抽象呢。
3L：這個id和口氣好熟悉啊，是上次那個討厭提心零的樓主？
4L：點進主頁，果然是上次發帖的作者，那說不定是你強烈的喜歡感動漫畫之神，決定獎勵你和二次元人物見面。
藥九繼續載入回覆，對得到事情真相的心沒那麼強烈了，想看看網友會說甚麼。
但是後面沒回復，也正常，畢竟是深夜，畢竟論壇每日新帖多得很。
一番折騰下來，他倒有了睡意，拉起毯子蓋在身上，緩緩闔眼。
這回是自然醒，聽著呼嘯的風聲和迅猛的雨聲，藥九想到一句詩“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不過窗外是大雨傾盆哎，但感覺更舒服了！
好好睡過幾覺，精神氣十足！
藥九稍微賴了會兒床就起來，換好衣服，挽起袖子，把亂糟糟的家裡收拾整潔，把衣服洗乾淨，又把漫畫書鎖進保險櫃，這才下樓買菜做飯。
過了八九點，菜市場裡只剩不那麼新鮮的菜，他到經常去的幾個攤子，叔叔阿姨會給他挑很新鮮的蔬菜，再加上一條魚，購物完成，回家做飯。
全部精力被工作佔據的結果，除了怎麼睡覺都睡不夠，還有飲食，一個人的話，既要控制量，還要確保不會做著做著就累了飽了沒精力吃了。
所以藥九最多隻做兩樣菜，一條魚得分三頓製作，他要是覺得之後沒時間，才會全做完，然後加熱食用。
不得不說，冰箱真是好東西，感謝充滿智慧的人類。
等待菜出鍋期間，藥九拿起手機看天氣預報，最近幾天都是斷斷續續的有雨，還有雨夾雪呢。
天氣越來越冷……哎？
藥九發現通知欄有很多訊息橫框，細看是論壇的回覆通知，點進去，是昨晚他發的帖子的訊息回覆。
7L：夢遊的行為是命運的先知，樓主記得幫我跟無人要簽名。
8L：穿書就幹這個？給我來張無人的近距離美照謝謝。
10L：LZ可以改掉id了，提心零早完蛋了，把世樞組織掛上，組織內部出了蛀蟲。
11L：淦！你說到這個我就氣，能不能來個人治治這個總部！
藥九往下看，後面這兩位網友義憤填膺地討論劇情，看樣子，是世樞組織總部拋棄分組織，由他們獨自面對無人，自生自滅。
很經典的正派高層不作為情節，一般配套的是高層受到反派金錢或權力誘惑、抑或自身走火入魔的劇情，不過反派是無人的話，以這位的品性哪用得著引誘別人呀。
他都能想象得出來，就算無人需要其他人做事情，不是論壇裡說的精神控制，也該是高高在上等待別人主動俯首稱臣的，屬於把乙方活成甲方樣子的角色。
藥九微微搖頭，返回去，看時間早，該做的也都做完了，或許莫名其妙出現的實體書真是甚麼指引吧，於是他就從上次中斷的地方繼續閱讀。
一小時後。
剛出鍋的清湯魚丸冒著熱氣，香味撲鼻，山藥炒肉色彩明亮，米飯蒸得軟糯可口，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藥九喝了口魚湯，待胃變得暖和，重新把視線投向手機螢幕，介面顯示著“哎呀，已經看到最新章節啦，快去論壇和同好交流交流叭～”。
藥九看完了。
藥九沉默了。
甚麼生活軌跡高度重疊，甚麼湊巧恰好，真是保守了，無人分明就是照著他畫的吧！
簡直一模一樣！
兩三次常見場景算不得甚麼，但全出場，全重合，部分甚至是很獨特的事件。
難以置信！雖然作者對無人的刻畫沒有差的，但他每天工作飯都來不及吃、覺也睡不夠，已經很命苦了，還要被作者畫成是在裝逼。
呵，從決定原型起就一直在挑釁他，根本沒停過！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也無計可施，目前肯定不能說自己是無人的原型，沒甚麼切實的證據，要說出去百分百會被認為上班上瘋了，沉溺在幻想無法自拔。
如果作者畫出臉就好了，但經過藝術加工的二次元人物很難看出跟三次元的聯絡吧？
話說，作者究竟是怎麼編出那種劇情的？好費解啊，能把悲催牛馬畫成漫畫裝逼犯，就這刁鑽想象力，難怪漫畫能火呢。
很難不懷疑作者選他當原型時，也在驚歎自己的想象力。
藥九在各平臺嘗試搜尋，漫畫作者“逆轉時空”目前長住在海外，很好，相當於法外狂徒了。
他想了想，找到漫家編輯團隊的郵箱，深思熟慮後寫下建議信。
內容大致是，作為讀者，要是被畫進漫畫，會非常榮幸。但是希望作者對那些靈感提供者所提供的片段進行糅合，不要老逮著一個人薅，很容易看出原型，也會讓當事人感到困擾。最後，作者的想象力很豐富，簡直是編劇情的鬼才，一般人都想不到還能這麼編，Amazing！但下次可以稍微收收想象力，接一接地氣，謝謝。
藥九退出漫畫，切換論壇，看到首頁千樓熱帖——
《無人發出恐嚇信但甚麼都沒做，現在銷聲匿跡，他究竟要幹甚麼？》
藥九皺眉：“我不知道啊，他到底想幹嘛？‘格殺勿論，無人生還’哪兒有威脅人的意思？我只是幫忙宣傳，這口號多符合意境。”
點選帖子詳情。
1L：肯定有大陰謀，現在就是不知道正派怎麼對付無人怎麼收場，畢竟這邊內部已經出亂子了。
“我也想知道，別汙衊我啊。”藥九喃喃自語，輕輕嘆口氣，關掉手機。
默默吃飯。
默默喝水。
……不行，還是不能釋懷。
可以理解作者需要靈感，但怎麼光在他身上找素材，嗯……提心正業那場裡畫得他有點喜歡，不過也是幻想到極致的精神勝利法，當時誰是靈感提供者？某個公司成員？服務生？
藥九擰著眉，現在無人戲份少，還都是出現在公共場合，他就是擔心萬一之後無人戲份變多，作者只逮著他薅的話，那些他不認識的靈感提供者為了更多的素材，會徹底監視他，侵犯他的隱私，讓他的生活受到打擾。
只能希望編輯團隊轉告作者，懂他在內涵甚麼的作者會讓靈感提供者多提供其它素材，畫無人時多看看其他人，而不是說“這個人當無人的原型非常不錯，所有人都給我盯緊他的一舉一動”。
那就很過分了。
手機響起新通知提示音，藥九一看：無人，你究竟在想甚麼？
“……”藥九微笑：“我想吃飽飯，然後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