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應 反正那個人總會回來的
宋尹枝仔細上了全妝, 她站在鏡子前,卻無視了漂亮的臉,腦子裡反而不受控制地想起早上, 時翎玉站在廚房裡,語氣平平地說“一會兒記得吃”,然後就不再理她, 出門時滿身蕭條。
她咬了咬嘴唇, 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在門口,宋尹枝略有些呆滯地扶著牆壁換高跟鞋,右腳剛伸進去, 腳踝忽然一歪,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栽倒在地, 膝蓋撞在大理石地面上, 手掌也蹭破了皮。
但最疼的還是腳踝,像有一根針從骨頭縫裡狠狠扎進去。
“啊——”
宋尹枝眼淚當場就落下來了, 她抱著腳踝縮在地上,半天沒動。
疼,太疼了。
她低頭看了看,腳踝已經有點腫了。她試著動了動, 還好, 能活動, 應該沒傷到骨頭。
也就在這時,手機震顫,她摸過來一看,是娜娜。
“喂……”
宋尹枝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 林採娜的聲音歡快得像只小鳥:“小枝,我快到了,你收拾好了沒?我們去吃 Kaiseki吧,那家挺火的,只能找下取號,咱們得早點去,不然——”
“娜娜。”宋尹枝鬱悶地打斷她,“完了完了。”
“啊,怎麼了寶寶?”
宋尹枝就把剛才的事講了一遍,講著講著,自己都覺得丟人:“我就那麼一歪,就倒了。現在坐在地上,起不來。”
林採娜心疼壞了:“嗚嗚,疼不疼啊?能動嗎?你先挪到沙發上去,地上涼,別坐地上。”
宋尹枝一向很聽她的話,聞言撐著牆壁站起來,單腳跳著往客廳挪,每跳一下,腳踝就疼一下,她齜牙咧嘴的,好不容易挪到沙發上,整個人摔進去。
“挪過來了。”她喘著氣說。
“等著,我現在就來。”
林採娜說完就掛了電話。
宋尹枝愣了愣,想說我還沒告訴你我在老宅呢,卻又想起前兩天和娜娜聊天的時候,好像提過一嘴。
她靠在沙發上,把腳搭在茶几上,盯著腫起來的腳踝發呆。
*
林採娜來得很快。
門鈴響的時候,宋尹枝正在用冰袋敷腳,她單腳跳過去開門,門被開啟的剎那,娜娜就衝進來了,她將挎包隨手放在地上,人已經蹲到她的面前。
她細緻地檢查著,眉頭皺得緊緊的,“怎麼腫成這樣?疼不疼啊?去醫院看了嗎?”
宋尹枝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她將林採娜拽起來:“還好啦,你別擔心,只是扭了一下而已,沒傷到骨頭。但是妝白化了,今天大抵是沒辦法出片了。”
林採娜鬆了口氣,隨即親親熱熱地攬住她的肩膀,扶著她往沙發那邊挪。
“沒關係啊,這有甚麼的,改天唄。”她說,“你腳都這樣了還想這想那,心可真大啊。”
宋尹枝微笑,被她扶著坐下。林採娜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真的沒多大事,這才放心地坐到她旁邊。
林採娜的母親和阮晴是多年的好友,二人曾經說笑,如果孩子出生後是一男一女,定要結為親家。可惜倆都是女孩,且性格迥異——宋尹枝愛玩愛鬧,走到哪兒都是歡聲笑語的中心,林採娜則溫柔靦腆,似一株濯濯而立的水仙。
可偏偏這樣的兩個人,在日後的相處中,成了比尋常姐妹更親密的知己。
“你餓不餓?”林採娜問,“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芋泥蛋糕,是鹹蛋黃夾心哦。”
宋尹枝直呼“震撼美味”,親暱地貼了貼她的臉,“你對我真好,在哪兒?”
“包裡。”
林採娜指了指擱在門口的挎包。
“那你先去拿,順便幫我把手柄取出來,在我的房間裡。咱們光坐著也是沒意思,打遊戲吧。”
林採娜應了一聲,噔噔噔跑上樓。不一會兒,她拿著手柄下來,又把蛋糕拆開,切成兩塊端過來,兩個人窩在沙發上,連上電視。
打了一會兒,林採娜按耐不住疑惑:“小枝,你怎麼不住你的小別墅了?”
她清楚宋尹枝的那些事,知道她活得有多肆意,平日裡住小獨棟,想幹甚麼幹甚麼,想帶誰回去就帶誰回去,沒人管。
當初得知小枝找情人的時候,她還大為震撼過,連連唸叨著“這可以嗎”,小枝則拉著她的手,姿態瀟灑:“人就活這一輩子,當然是怎麼爽怎麼來。”
於是後來,她就不再問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這個好朋友自由得像一陣風,她很羨慕,也很喜歡。
宋尹枝正操作著手柄,聞言手頓了頓,螢幕上屬於她的小人就被打死了。她放下手柄,嘆了口氣,林採娜見狀,也按了暫停。
“還不是因為我哥。”她嬌聲抱怨,“他剝奪了我的獨住權,把我監禁了。”
林採娜一愣。
在她的記憶裡,時家哥哥對小枝簡直是要星星不給月亮,怎麼會這般拘著她?
宋尹枝看出她的心思,身子一歪,倒在她的腿上,摟著她的腰:“我和裴修文過夜,被他發現了。”
林採娜倒吸一口涼氣,小聲說:“好尷尬啊。 ”
宋尹枝悶悶地“嗯”了一聲。
林採娜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可是你成年了啊,有夜生活也很正常,他有甚麼可氣的?”
宋尹枝沒說話。
林採娜若有所思:“難不成,是因為他發現你還有別的情人?比如那個……李洮?”
小枝不久前剛和她打影片說過,她撩到了一個叫李洮的弟弟,剛從瑞士留學回來,很純很聽話,一來二去,兩人便糾纏在了一起。
宋尹枝啞著嗓子:“這也算一個理由吧,不過不是根本。”
林採娜低頭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宋尹枝沉默了一會兒,方才慢吞吞地開口:“我懷疑……我哥喜歡我,他這是在吃醋。”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電視螢幕上,遊戲的介面還亮著,音樂迴圈播放,輕快的旋律和此刻凝滯的氣氛格格不入。
林採娜震撼,大驚失色:“你確定嗎?他可是你哥!”
宋尹枝神色古怪地搖了搖頭。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這些年來,時翎玉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每次在她談戀愛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起他總是不動聲色地出現在她和約會物件吃飯的地方,“順路”接她回家。想起她穿短裙時他微微蹙起的眉,想起他遞給她外套時剋制的一句“晚上涼”。
想起前幾天在珠寶店,他從身後環住她的那一刻,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他低頭在她耳邊說話,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細密的癢。
想起他看見她拍趙素生照片時,激烈的反應,想起他在試衣間裡,手發抖的樣子,想起他在車裡,被她蹭得渾身發燙,卻還要強撐著正人君子的架子。
想起他昨晚痛惜的“哥哥怎麼可能捨得”,想起他今天早上一個人站在廚房裡的背影,想起他出門時,那一身孤寂。
宋尹枝默默:“……有八九成的機率吧。”
林採娜若有所思,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寶貝,如果真的是呢?你要回應他的感情嗎?”
宋尹枝愣住了,她從來沒想過後續,她只想著試探,想著撩撥。她把這當成一場遊戲,一場只有她一個人知道規則的遊戲。
但若是兄妹的界限徹底粉碎,之後呢?
“我沒有想過這些,我只是想逗他玩玩兒。”她頓了頓,“昨天晚上在車裡,我故意蹭他,他……”
林採娜隱隱意識到:“他……”
宋尹枝悶悶地補全:“他有反應了。”
“……然後呢?”
“然後他把我推開了。用毯子蓋住自己,跟我說,他不是我可以用來調情的工具。”
林採娜想了想:“他說得對。”
宋尹枝聞言,掀起眼皮,眼神裡帶著控訴:“你怎麼站在他那邊?”
林採娜捏捏她的臉,語氣軟軟:“我不是站你哥那邊,我只是覺得,或許,你可以試著問問自己,你喜歡他嗎?”
宋尹枝乍一聽這話,覺得荒謬,可卻不由自主地深思了下去。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只知道時翎玉很重要,從小就很重要。他是她的哥哥,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她可以對他撒嬌,對他發脾氣,對他做任何事,因為他永遠都會在。
可那是喜歡嗎?
她想起昨晚那個夢,夢裡哥哥冷著臉,戴著皮手套,禁錮住她的下巴。她醒來之後,記得每一個細節——他手指的力度,他掌心的溫度,他看她的眼神。
她又想起今天早上,她趴在門縫邊看他的背影。他的背影那麼寂冷,讓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只知後調是酸楚。
她想起剛才摔倒在地上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他。想,如果哥哥在,一定會跑過來抱起她,皺著眉問她疼不疼,然後把她放到沙發上,去找醫藥箱。
可他不在,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見了誰,甚麼時候回來。
她從來都不知道,因為她從未關心過,從不曾開口問詢過。
一時間,宋尹枝的心裡竟湧上幾分歉疚與惴惴不安。
林採娜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心疼。她伸手把宋尹枝拉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很久,宋尹枝緩緩道:“娜娜,其實我不知道喜歡是甚麼感覺。以前和那些人談情說愛,只是單純覺得他們順眼,和他們在一起很開心。但是我不會過多地考慮他們的感受,比如他們是否甘願只做一個情人,或者在見到我和其他男人出雙入對時是甚麼心情……這些我都不會去想。”
她的聲音低下去:“可,我剛才嘗試幻想了一下我和哥哥在一起,我好像,是會在意他的。”
林採娜笑了笑:“這種事,我也說不好。畢竟你知道的,我對談戀愛不感興趣,沒有經驗。但是我想,如果連向來無憂無懼的你都開始猶豫,開始想那麼多,那說明這個人對你來說,可能真的有所不同。”
“是這樣嗎……”宋尹枝伸手抱住林採娜,把臉埋進她的肩窩,“我的頭好痛。”
林採娜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小孩:“哎呀,怎麼頭也疼了?你躺好,我給你揉揉。”
宋尹枝撒嬌:“你對我真好。”
“你才發現呀?不對你好,我能對誰好呢?。”
宋尹枝又撒了會兒嬌,半晌,她閉上眼睛,讓心底紛亂的思緒慢慢沉澱下去。
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反正那個人總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