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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晉江文學城

2026-05-23 作者:畫青回

第34章 34

姜寧不知道賀徵這個點來找她甚麼事。

她問:“怎麼了?”

男人默了一瞬:“幫嫂子捏捏腿, 不然我怕嫂子半夜腿抽筋會疼醒。”

姜寧捏腿的動作忽地一頓,心裡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暖流。

說實話, 她的腿的確挺難受的。

甚至難受到感覺入睡困難。

她今天本來挺不想麻煩賀徵,可在男人再一次敲門讓她開門時,她鬆口:“你等一下。”

姜寧穿上衣服褲子,趿拉上鞋子拉亮屋裡的燈,走到門前開啟了屋門,身形高大健碩的男人站在屋門外,幾乎堵住了外面的夜色,他比門還高, 英俊的臉龐映著屋裡散出來的暖黃的光線,將他冷硬的下顎線柔和了許多。

賀徵低下頭,看見了嫂子眼裡暈出的淚花。

應該是腿難受的厲害, 忍不住哭了。

男人垂在褲縫邊的手蜷了蜷, 忍住想要扶著嫂子小臂的衝動:“嫂子, 進去吧。”

姜寧輕輕點頭:“好。”

她轉過身朝床邊走去, 賀徵低頭進來跟在她身後,看著從他身上透出來的黑色影子將前面的嫂子嚴絲合縫的蓋住, 男人極不自在的垂下眼, 等嫂子坐在床邊後,才走過去單膝蹲在她腳邊, 在伸手前,出聲道:“嫂子,我開始了。”

姜寧輕輕“嗯”了聲:“麻煩你了。”

賀徵伸手, 指腹在觸到嫂子腳踝時,下意識就想縮回去。

他忍住了。

五指包攏住嫂子細瘦的腳踝,掌心毫無阻礙的貼合在女人瓷白溫熱的肌膚上, 抬起她的腿,將她腳心抵在他膝蓋上,另一隻手隔著褲面按在嫂子柔軟的小腿肚上,指腹用力,輕輕揉捏,幫嫂子緩解小腿肚的不適。

若是沒有中午那件事,賀徵幫她揉按小腿,雖不自在,但至少問心無愧,但現在每碰她一下,心裡都有種強烈的負罪感在譴責他。

只是一小會的功夫,賀徵好似被汗水沖洗了一遍。

汗水滾過他右臉顴骨的位置,在淤青痕跡上淌過一道道溼痕。姜寧看見了,扭身拿起床頭的蒲扇對著賀徵輕輕扇風,幫他驅趕屋裡的悶熱。

賀徵手指一頓,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東西,澀的說不出話。

嫂子……

對不起。

他再一次在心裡重複。

賀徵幫她捏了近一個小時的小腿才鬆手,他鬆開手,依舊蹲在她腳邊,低頭看著她的小腿問她:“嫂子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姜寧笑道:“好了,一點也不難受了。”

不難受的感覺真的太好太爽了。

雖然挺麻煩賀徵的。

賀徵站起身:“那嫂子早點休息,我出去了。”

姜寧叫住他,指了下他臉上的傷:“你記得抹藥。”

男人頷首:“嗯。”

有了賀徵幫她捏腿的緩解,姜寧瞬間不難受了,躺在床上沒多會兒就睡著了。

這邊安靜祥和,梁家和李家卻是烏雲罩頂。

梁團長和梁澤山坐在院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梁團長就想不通了,平日裡梁家跟賀家也沒啥來往,桂蘭和周度媳婦也不認識,她好好的跟著朱容那混娘們瞎湊甚麼熱鬧,自己家裡一大堆破事,天天鬧得家裡不安寧就算了,現在還鬧到了外面,這下好了,把她鬧到了保衛科,還連累他被老方罵了個狗血淋頭,偏偏他還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了。

就憑桂蘭詛咒周度媳婦生孩子的時候一屍兩命這句話就夠梁家喝一壺的。

梁團長越想越氣,嘴裡的煙一根接一根就沒停過。

今天這事梁澤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一整天都在野外訓練,晚上回來才聽說了這事。

肩上搭來一隻手,頭頂也響起媳婦的聲音:“爹,澤山,別想了,天不早了,先休息吧。”

梁澤山抬手拍了拍餘香搭在他肩上的手,又輕輕捏了捏,語氣溫柔道:“你先睡,我和爹再坐會。”

梁靜趴在窗戶上看到這一幕,又羨慕又嫉妒,對餘香更是氣的牙癢癢。

她開門出去擠在梁團長和梁澤山中間,雙手抱住梁澤山手臂,一臉幽怨的說:“大哥,你說說嫂子,就姜寧那個樣子,嫂子還天天跟她玩在一起,要不是姜寧,咱娘咋會被保衛科的人關起來?”

說完又抬頭看向餘香:“嫂子,你和姜寧那個寡婦玩的那麼好,就不能跟她說說,讓她去保衛科說不計較這事,把娘放出來啊,正常人在保衛科待三個月哪能受得了?”

餘香不耐煩的看著梁家:“你說誰寡婦嗎?姜寧是烈士家屬,你也想被保衛科的人抓進去嗎?!再說了,我就算去姜寧那說,你覺得賀副團那關能過得去?”

就算過得去,她也不會說,她巴不得婆婆在保衛科待一輩子。

梁澤山的手臂從梁靜手中抽出來,站起身走到另一邊,牽起餘香的手,低頭看著梁靜這個妹妹,眉峰都皺著:“小靜,這件事和你嫂子沒關係,再說本來就是娘有錯在先,你別為難你嫂子,也別給她出難題,把你自己的事顧好就行了。”

梁靜看梁澤山這麼護著餘香,心裡那叫一個不甘心。

她扭頭抓住梁團長的手臂:“爹……”

“行了!”

梁團長不耐煩丟掉煙,瞪了眼自家閨女:“你大哥沒說錯,這事本來就是你娘不對,關你嫂子啥事?你娘幹出這麼丟人的事連累我也跟著丟人,你還想讓你嫂子去賀家求情丟人嗎?我看你就是被你娘帶歪了,一天天就知道沒事找事!”

說完一把抽出手:“別說了,都睡覺!一天天的都是事!”

梁團長揹著手回了屋子。

梁澤山牽著餘香的手也回屋了,餘香進屋前,轉頭朝梁靜扮了個鬼臉,好懸沒把梁靜氣死。

李家屋頂的陰霾更重,李團長剛把李玉潔這個大閨女罵了一頓,一個人蹲在屋簷下抽菸。

朱容乾的這事已經徹底影響了他上升,今天領導都找他談過話了,說他媳婦三番四次的欺負烈士媳婦,還詛咒烈士的遺腹子,這種行為極其惡劣,必須嚴肅處理,他以後上升的 機會也因為這些事徹底沒了機會,李團長剛才差點沒忍住揍了李玉潔,一個朱容,一個大閨女,就是他上升路上的絆腳石!

好端端的老是招惹人家周度媳婦幹啥!

李團長煩躁的搓了搓臉,想著等三個月後朱容回來,就把她和李玉潔送回老家去,省的在這邊繼續給他惹事,別到時候生不了,還得從團長這個位置下去。

梁家和李家今晚睡沒睡好不知道,但當事人姜寧睡的特別香。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她聽見外面有腳步聲,應該是賀徵。

姜寧穿上衣服,開啟房門就看見男人正朝她這邊走來,見她出來,賀徵腳步一頓,問道:“嫂子,你肚子今天怎麼樣?”

姜寧笑道:“沒事了,和以前一樣。”

男人道:“那就好。飯好了,我給你端過來。”

姜寧忙道:“不用,我就在外面吃,吃完了再回去躺著也行。”

賀徵猶豫片刻,朝她走來主動扶住她小臂:“我扶著嫂子,嫂子把全身力量都依附到我身上,自己別用力。”

姜寧應了聲,但下意識的就是做不到把全身力量交給賀徵,只是藉著他的力量走的輕快一點。賀徵將她扶到井邊幫她倒好洗臉水,又給牙刷沾了些牙粉放在牙缸上,可謂是將她這個嫂子照顧的面面俱到。

姜寧看著簡直拿她當孩子的賀徵,心裡莫名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怪怪的。

從小到大,還沒人將她照顧的這麼細緻,細緻到牙缸牙刷貼心的放在她手邊。

見姜寧彎著腰怔怔的看著手邊的牙缸,賀徵離開的腳頓住,低頭問道:“嫂子是不是不舒服?”瞥了眼她纖細的後腰:“是腰難受嗎?”

姜寧回神,她咬唇,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有一點,已經沒事了,應該是昨晚一直側著睡久的緣故。”

然後將手放進溫熱的水裡開始洗臉。

察覺自己的視線一直落在嫂子後腰處,賀徵眼眸似是被燙到了,匆匆別開眼去灶房端飯。

吃過早飯,方曉麗和霍晴就來了,兩人在院裡陪姜寧坐了一會就去上班了,賀徵一走,黃月芳就帶著方建成和方建業來了,黃月芳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一上午的時間幾乎把十六團家屬院好多家裡雞毛蒜皮的事都給姜寧倒騰出來了。

黃月芳說:“昨晚老方給我說了個事,你想不想聽?”

姜寧來了好奇心:“甚麼事?”

黃月芳得意的笑:“昨天下午李團長被組織叫去談話了,出來的時候垂頭喪氣的碰上我家老方,老方去探了探組織上的口風,知道李團長被組織訓了,而且以後要想再往上升也難了。”

她用肩膀碰了碰姜寧肩膀:“咋樣,開心不?”

姜寧笑了下沒說話。

她回憶了下書裡的劇情,原劇情裡,李團長在三年後升職為旅長,當時在家屬院可謂風光了不少,李玉潔還跑到方曉麗跟前嘚瑟,但沒兩天,方團長升職的好訊息也下來了,但方家並沒有任何喜色,因為黃月芳和兩個孩子都沒了,倒是李家,朱容和李玉潔天天在家屬院晃悠,嘚瑟的跟野雞插了鳳凰毛似的。

不過這一次,李團長升職的機會沒有了,朱容和李玉潔也嘚瑟不起來了,劇情徹底和書中劇情背道而馳了。

至於黃嬸子和建成建業,她也會幫他們改變原本的死亡結局。

黃月芳問:“孟嬸子啥時候回來?

姜寧道:“應該就這幾天吧。”

飯點的前半個小時賀徵就回來了,黃月芳從屋裡探出頭看見人,打了聲招呼:“賀副團回來了。”

賀徵:“嗯,麻煩黃嬸子了。”

黃月芳笑道:“有啥麻煩的。”

她領著建成建業剛走到姜寧屋門口,忽地想起一件事,扭頭對躺在床上的姜寧說:“對了姜寧,你讓我幫你問新的家屬院那事我昨晚問老方了,老方說新的地盤已經批下來了,就在西邊訓練場旁的那片大地盤上,不過啥時候蓋還沒通知,老方說等上頭通知下來就能蓋房了。”

姜寧笑道:“我知道了,謝謝黃嬸子。”

黃月芳:“謝啥謝,走了。”

賀徵開啟院門,送黃嬸子出去,回來時看了眼嫂子的屋門。

黃嬸子剛才說的話他也聽見了。

他知道家屬院地盤已經批下來的事,只是沒告訴嫂子。

他沒想到嫂子會問黃嬸子,嫂子她……很想搬走嗎?是在家裡住不慣嗎?

還是……

賀徵想到昨天黃嬸子在醫院當著眾人的面,將朱容和趙桂蘭罵嫂子的話說了一遍,幾次三番的說嫂子在賀家白吃白住。嫂子都聽到了?是不是因為這個,才不願意再待下去?

“你回來了。”

賀徵回神,便見嫂子不知何時走到屋門口,扶著門框眉眼帶笑的看著他。

他點頭:“嗯,回來了。嫂子先回屋躺著,我去做午飯。”

姜寧:“我都躺了一上午了,想在院裡坐一會。”

男人聞言,大步朝姜寧走過去,伸出手在握上女人小臂時說了句:“我扶嫂子坐過去。”

今天沒昨天那麼熱,涼快了不少。

不過已經快八月底了,天也該涼快了。

姜寧撫著肚子,算了算時間,她肚子現在馬上七個月了,最多再有兩個多月就該生了,原來,她穿到這裡已經一個多月了,如果之前那個夢是真的,那現實世界的她是不是也昏迷一個多月了?

她應該還有機會回去吧?

希望希望……

希望老天爺開開眼,一定要讓她回去啊,這邊再好都不如那邊。

姜寧藉著賀徵的力量坐在板凳上,在男人鬆手時,聽他說:“嫂子不用在意任何人說甚麼,就算新的家屬院蓋不起來,嫂子也可以在家裡住一輩子,我也會一直撫養孩子長大成人。”

姜寧錯愕抬頭,有些意外賀徵會突然提起這事。

轉念一想,他剛才應該是聽見黃嬸子說的話了。

他的好意姜寧明白,不過她總不能真因為周度對他的救命之恩在賀家賴一輩子,如果她真的穿不回去了,如果新的家屬院真的蓋不起來,她總會想辦法找到新的住處,畢竟離改革開放還有十四年呢,這十四年總不能一直住在賀家不走,賀徵和奶奶不說,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現下姜寧只是點了點頭,笑道:“我知道了。”

賀徵緊抿著薄唇看了眼嫂子,沒再說話,轉身去了灶房。

中午吃過飯,不止方曉麗和霍晴來了,就連餘香也來了,三人在院裡嬉嬉鬧鬧了一個多小時,賀徵坐在屋裡,隔著緊閉的屋門聽著外面的笑聲,精準的捕捉到嫂子的笑聲,她邊笑邊說,細軟的聲音很是好聽。

當賀徵意識到自己沉浸在嫂子的笑聲中時,後背好似被狠狠抽了一鞭子,從肩頸到背肌僵硬的好似一塊冷硬的鐵板。他暗罵自己又瘋了,然後一頭倒在床上,將被子和枕頭一股腦壓在腦袋上,以此隔絕外面的笑聲。

餘香她們待到快上班的點就走了。

不多時,賀徵從屋裡出來,沒敢看坐在屋簷下的嫂子,走到井邊粗魯的洗了把臉說:“嫂子,我去團裡了,黃嬸子差不多也快過來了。”

正說著,黃月芳領著方建成和方建業過來了。

賀徵拽下毛巾擦了把臉就快步跑了。

團裡今天有會,賀徵去了辦公室,和方團長他們一道去開會,等出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方團長跟賀徵說著事,說了半天不見人回應,拍了下賀徵肩膀:“你小子想啥呢?打從開會前我就看你魂不守舍的,出啥事了?”

賀徵咳了聲:“沒事,在我想我奶奶的事。”

方團長知道孟嬸子的二姐去世的事,嘆了聲說:“人年紀一大身子骨就跟脆了,摔一下都能摔出個好歹來,對你二姨奶來說,以後癱在床上動不了說不了話,或許死了還好受點。”

賀徵:“我知道。”

.

轉眼過去了四天,姜寧也養的差不多了。

這四天只要賀徵去團裡,黃月芳就會帶著孩子過來陪她,每天中午餘香方曉麗和霍晴也會過來陪她聊一會,姜寧倒也不覺得無聊了,只是偶爾靜下來,還是會忍不住去想那個夢。

天邊染了紅霞,將小院也照出一片淡淡的橘紅。

賀徵從外面回來,黃月芳就起身帶著孩子走了。

姜寧注意到賀徵拎了幾條巴掌大的小鯽魚,用草繩串在一起,她走到井邊看著賀徵將小鯽魚放在水盆裡,魚一見水,瞬間開始歡快的遊著,她好奇道:“你從哪買的魚?”

賀徵將草繩解開搭在一旁:“讓戰友從生產隊帶的,今天晚上熬鯽魚湯。”

姜寧笑道:“好。”

見旁邊有個板凳,姜寧扶著腰正要坐下去,小臂突然被一隻骨節修長的大手握住,男人五指收攏,半掌便包攏住她小臂,姜寧措不及防被握住,不解的抬起頭,就見賀徵看了眼她肚子:“這個凳子矮,我給嫂子換個高一點的凳子。”

姜寧看了眼身後的凳子,倒還好,不算太矮。

但她還是應了聲,在賀徵搬來凳子又扶著她坐下。

她側著身,手指戳進水裡,在小鯽魚身上戳了戳,似是被她嚇到了,盆裡的小鯽魚有的飛快,濺的到處都是水。賀徵蹲在一旁,看了眼嫂子戳著魚鱗的嫩白指尖,驀地想起了那天中午嫂子膝蓋不小心頂到他的事。

賀徵臉色幾不可察的變了變,眉峰下壓著的黑眸也沉了幾分。

越是想忘記甚麼,越是無孔不入的往腦子裡鑽,怎麼都甩不出去。

禽獸,畜生!

賀徵不停地在心裡痛斥自己。

他起身進了灶房,在嫂子看不見的地方重重吐了口濁氣。

姜寧看了好一會小鯽魚,在賀徵拿著菜刀出來準備宰魚時,她起身走了。

吃可以,但她不想看。

姜寧回到屋裡,坐在床邊繼續畫畫。

這一次畫的依舊是周度,她打算畫一整本週度,將來孩子沒事了就可以翻開看看自己的父親,腦海裡對周度的五官輪廓已經熟記於心,姜寧畫著畫著就忘了時間,連天邊最後一抹光落下都不知道,直到屋裡的燈倏然亮起,她才抬起頭。

賀徵站在屋門內,目光落在姜寧手邊的圖畫簿上。

在他進來時,嫂子便在畫畫,入神到他在門口站了一分鐘她都沒察覺。

她在畫她的丈夫,他看著她仔仔細細的描摹著她丈夫的眉眼,只是天都暗了,屋裡光線也不好。他拉亮屋裡的燈,目光從畫上移到嫂子臉上,提醒她:“嫂子,晚上儘量別畫畫,很傷眼睛。”

姜寧抿了下唇,應道:“好。”

她合上圖畫簿,又聽他說:“飯好了,我扶嫂子出去。”

姜寧:“不用,我已經沒事了,自己可以走。”

她雙腳落地,緩慢地走著,賀徵見狀,後撤兩步退出門外,等姜寧出來和她一道去了院裡小桌前,吃飯的功夫,她問:“奶奶坐上車了嗎?”

賀徵:“嗯,明天上午就到了,我去接。”

“嫂子多喝點魚湯。”

賀徵給姜寧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姜寧笑了下:“謝謝。”

吃過晚飯,姜寧在院裡慢慢地走,她走到灶房門口,看向在灶臺前洗鍋碗的賀徵,男人掀眸看了眼她便低下頭,問了句:“怎麼了?”

姜寧:“我現在已經沒事了,明天等奶奶回來再待一天,後天我就能去供銷社上班了。”

男人洗碗的手一頓,再度掀眸看向她,高聳的眉峰也皺了下:“嫂子不用急著上班,可以在家多休一段時間,或者等生了孩子以後再去上班也不遲。”

姜寧不想,一點也不想。

雖然上班不能睡懶覺,不能睡到自然醒,但每一天都是充實的。

她搖了搖頭:“不用,我想去上班。”

賀徵看著灶房門口的嫂子,深黑的眸平靜的看著她,也將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收入眼底,見嫂子期待的等著他說話,他最終鬆口:“好,後天我送嫂子。”

姜寧臉頰浮起笑意,那一笑,臉頰兩邊的小酒窩好似漾滿了波光。

賀徵迅速低下頭,咳了聲道:“我忙完了給嫂子燒洗澡水。”

姜寧應了聲,心情愉悅的轉身繼續在院裡散步消食。

等賀徵那邊忙完,端著洗澡水進屋時,姜寧這才往屋裡走去。

洗完澡,將髮尾拭乾,姜寧開門出去,手指撥了撥溼漉漉的頭髮絲。

在井邊洗衣服的賀徵聽聲抬頭看了眼姜寧。屋簷下,嫂子穿著淺黃色的碎花衣服,及腰的長髮披在肩後,她歪下頭,用毛巾裹住長髮拍了拍,秀麗的眉眼被水潤過,就連抿在一起的唇瓣也被水潤的溼潤飽滿,她看向他,彎眼笑道:“我洗好了。”

賀徵不自在的移開眼,搓洗衣服的手速也快了不少。

他低下頭說:“我馬上來。”

賀徵將衣服晾好,剛要過去,外面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著火了!”

“快救火啊!著火了!”

那嗓門一聲比一聲響亮,就連隔壁方團長也跑出去了。

外面腳步聲混亂不堪,黃月芳跑過來砸開賀家院門,連方曉麗都過來了,兩人見賀徵和姜寧都在院裡,院裡也沒著火,方團長在外面問:“誰家著火了?”

姜寧聽見有人說:“好像是另一條巷子,不知道是誰家,火可大了。”

方團長喊了聲:“賀徵,我們快去救火。”

賀徵臨走前讓黃月芳和方曉麗照看姜寧,他出去和方團長一道去救火。

今晚還有點風,這大火要是燒起來,萬一連帶著一排排房子燒起來是小事,要是再把人燒死了,那可是要命的大事,也不知道誰家著了火。黃月芳也想去看看,見霍晴過來了,就讓曉麗和霍晴陪著姜寧,她跟著方團長他們去了。

方曉麗心也癢癢。

她拉住姜寧的手:“嫂子,咱們也去看看?”

姜寧:……

她搖頭:“算了,我就不去了。”

萬一大晚上有人看不清路撞到她怎麼辦?

上次的疼受過一次就夠了,可不想再受第二次。

方曉麗:“姜嫂子是不是怕天黑別人撞到你?”

姜寧剛點完腦袋,就聽她說:“小晴,你家不是有手電筒嗎,你拿過來,咱們照著路去。”

霍晴點頭:“我這就去拿。”

說完就跑了,沒一會拿著手電筒出來了。

姜寧:……

最後三人把院門鎖上,拿著手電筒去了著火的那一片。

繞過兩排巷子,遠遠的,姜寧看到巷子裡有一家屋頂燃著熊熊大火,橘色火焰照亮了半條巷子,那家人門外烏泱泱聚了好多人,大傢伙拎著桶往裡面澆水,但看那火勢,大有往旁邊家裡人燒過去的趨勢,姜寧只是看著都覺得揪心。

結果剛揪心完,又聽了個更揪心的。

方曉麗驚呼:“那不是餘香姐的家嗎?!”

霍晴臉也白了:“還真是!餘香姐沒事吧?!”

方曉麗:“不知道,我得過去看看,餘香姐可別出事啊!”

說完就跑了,霍晴也不放心,扭身來回看了看,見她們站的位置在巷子口的樹底下,寬敞,也沒人,就把手電筒塞到姜寧手裡,急聲道:“姜嫂子,我也過去看看,你在這等我,我看餘香姐沒事就回來。”

姜寧也擔心餘香,對霍晴說:“餘香沒事了你回來跟我說一聲。”

霍晴邊跑邊說:“好!”

那邊人多,亂哄哄的,又是澆水滅火又是孩子的哭嚷聲,姜寧也不敢過去,怕被別人撞到,她看著越來越大的火勢,秀眉越蹙越緊。

不對啊。

她記得書裡面並沒有梁家著火的劇情。

更何況還是這麼大的火,書裡不可能沒有寫。

這火是無意有的,還是人為故意的?

正琢磨著,左邊路上跑過來幾個人,為首的是趙主任和彭會計,身後跟著的是趙主任的媳婦和一個陌生女人,應該是彭會計的媳婦,四人也看見了樹底下的姜寧,趙主任猛地剎住步子:“你大著肚子跑過來幹啥?賀副團哪去了?”

姜寧怕趙主任誤會賀徵,連忙將賀徵和方團長去救火以及她怎麼在這的事說了一遍。

彭會計抹了把頭上的汗:“你站在這也不行啊,大夏天的,樹上萬一掉下來蛇咬到你咋整。”

一聽還有蛇,姜寧臉都白了,嚇得拿著手電筒到處亂晃,見姜寧嚇壞了,趙主任沒好氣的看了眼彭主任,想到賀副團在救火,姜寧一個人待在家不太行,就扭頭對自己媳婦說:“你先帶姜寧去咱們家,正好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就別過去了,那邊烏煙瘴氣的,嗆的很。”

張秀珠:“那行,你們注意點,我先帶姜寧走了。”

姜寧也不敢在樹下待了,走之前對趙主任說:“趙主任,你要是碰見賀徵和曉麗霍晴,跟他們說一聲,我在你家,別到時他們來找我沒看見我擔心。”

趙主任:“行,快去吧。”

姜寧這才跟著張秀珠走,邊走還邊照著地上,生怕竄出來一條蛇,惹的張秀珠笑:“路邊沒事,蛇聽見咱們的動靜都嚇跑了。”

姜寧鬆了口氣。

那就好。

從穿過來到現在,不是癩蛤蟆就是蜈蚣,已經夠嚇人了,比起這些,滑溜溜的軟體蛇更嚇人。

趙主任家和餘香家隔了三條巷子。

這是姜寧第一次來趙主任家,也是第一次從張嬸子口中瞭解到趙主任為甚麼之前是抗日英雄,按理說應該越升越高,為甚麼現在是供銷社主任。原來是趙主任和張學一樣都是手臂受傷,而且趙主任左耳是聾的,一隻眼還看不清東西,都是當年鬼子的手榴彈炸的,要不是張嬸子說,姜寧根本看不出來趙主任一隻眼看不清,還聾了一隻耳朵。

姜寧心裡對趙主任更敬佩了。

跟著張秀珠進了屋子,姜寧才看到她額頭的傷,傷口還包著紗布。

想到趙主任兩口子為了維護她和朱容趙桂蘭打起來受了傷,姜寧心裡挺過意不去的,她一直都想多買點好的補品去醫院看看張嬸子,但這幾天一直在家裡待著沒時間出去,就想著等後天去供銷社上班時,買點補品,讓方曉麗帶她去趙主任家親自感謝他們兩口子。

姜寧從張嬸子口中得知,她和趙主任有三個孩子,兩個閨女一個兒子,閨女都嫁人了,兒子去當空軍了,一年都回不來一次。

她接過張嬸子遞來的水捧在手心,眉眼一彎:“謝謝嬸子。”

張秀珠笑道:“跟嬸子客氣啥。”

她看了眼姜寧肚子,又問:“我聽說你動了胎氣在家養著,現在咋樣了?好點沒?”

姜寧:“已經好了。”

張秀珠:“我在醫院待了一天,這兩天在家裡悶著,老趙也沒讓我出去,我也沒法過去看看你咋樣了。”說到這又笑起來,指了下桌上一堆補品:“你看,倒是賀副團先過來看我,你說看就看吧,還買這麼一大堆東西,怪生分的,把我和老趙都搞得不好意思了。”

姜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老式的八仙桌上堆了不少東西。

最為顯眼的是兩罐黃桃罐頭,後面還堆了不少吃的,估摸著花了不少錢。

她不禁怔住,捧著水杯的手指也繃緊了幾分。

賀徵竟然已經提禮看過趙主任和張嬸子了,不僅如此,還提禮看過黃嬸子,甚至為了讓黃嬸子這幾天照看她,又給黃嬸子提了些禮,包括上一次方曉麗在訓練場幫她揍李玉潔,也是賀徵提禮過去感謝。

每一次都是他。

但他從來沒跟她說過一句。

如果這幾天不是黃嬸子跟她說了,她也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今天她沒來趙主任家,她更不會知道這件事。

姜寧眼睫一顫,心裡越發覺得愧對賀徵了,從她來到家屬院也不知道讓賀徵破費了多少錢,只是大致算一下都得好幾百了吧?

那邊的火勢已經小了很多,但有好幾個人被火燒傷了,其中就有餘香和梁靜。

方曉麗和霍晴趕過去的時候正好碰見梁團長揹著梁靜,梁營長揹著餘香,兩人正往軍區醫院的方向跑,方曉麗跟過去看,讓霍晴去給姜寧說,霍晴急匆匆的跑到那邊去的時候,卻沒看見姜寧的身影,登時就嚇著了,眼淚都嚇出來了,她以為姜嫂子一個人先回去,急急忙忙跑回去看見門是鎖的,嚇得腿一軟險些沒坐在地上。

姜嫂子才動了胎氣養了沒幾天,她一個人能上哪去?

不是讓她在那等著嗎?怎麼就不見了呢?

霍晴邊抹眼淚邊跑,跑到烏泱泱的人群裡去找賀大哥的身影,火已經快滅了,但聚集的人很多,霍晴擠進去找了半天才找到在灶房撲火的賀大哥。

方團長率先看到霍晴,一扭頭愣了一下:“你咋來了?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賀徵回頭看到霍晴,眉峰倏然一皺,心裡最先想到的是嫂子。

果然,就聽霍晴哭著說姜嫂子不見了。

方團長眼珠子一瞪:“啥?”

賀徵臉色驟然一變,黑沉沉的眉峰襯的剛毅的臉龐多了幾分駭人的厲色。

他甚至連火都顧不上,急聲問:“說具體!”

霍晴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因為著急,一邊哭一邊說,話都有些不連貫。

在聽到她們把嫂子一個人丟在巷子口的大樹下,且人還丟了,賀徵迅速撥開人群衝了出去,方團長氣的擼了把後腦勺:“咋就沒一個靠譜的!”

那一嗓子吼得霍晴哆嗦了下。

方團長見狀,壓了壓火氣說:“你去找你黃嬸子,讓她和賀徵一塊去找。”

霍晴反應過來,抹著眼淚跑了。

早知道她就不去了,這樣姜嫂子就不會丟了。

賀徵先回了趟家,見院門上了鎖,抱著一絲希望從牆頭撐牆躍過去衝進姜寧屋裡,屋裡空蕩無人,裡面還悶著一股熱氣和撲面而來的淡淡的香皂味。

有嫂子的味道,卻不見人。

賀徵沉著臉從牆頭翻出去,將所有可能得地方都找了一遍。

火已經撲滅了,餘香家和隔壁家門口的女人和孩子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撲火的老爺們,趙主任剛才一直在找賀徵和霍晴他們,結果一個也沒碰見,剛準備回去就碰見了狼狽的方團長,他眼睛被煙燻的發紅,兩隻手也黑乎乎的。

趙主任問:“賀副團呢?”

方團長語氣也有點著急:“前面那會霍晴跑來說姜寧不見了,賀徵去找了,也不知道人哪去了,你說她大著肚子,大晚上的瞎跑,萬一有個啥事可咋整?”

趙主任:……

他說:“姜寧在我那。”

方團長一愣:“啥?”

趙主任:“我過來的時候看見姜寧一個人在樹底下站著,大晚上黑乎乎的怕樹上有蛇掉下來再咬著她,就讓我媳婦先帶她去我家了,我過來打算跟曉麗和霍晴還有賀副團說一聲,結果找了好幾圈也沒找著人。”

方團長:……

他抹了把臉:“他奶奶的,這事整的。”

大火已經滅了,大家也陸陸續續的回去了。

姜寧聽見外面陸陸續續的腳步聲,正要和張嬸子起身去看。

誰知屋裡的門突然被一股外力撞開,姜寧和張秀珠都嚇了一跳,兩人齊刷刷看向被撞開的屋門,就見應該在救火現場的賀徵滿頭大汗的跑過來,男人臉上和手臂上都蹭了不少黑灰,汗水混著黑灰,給那張冷硬的面孔添了幾分野性。

張秀珠回過神來:“賀副團?”

這傢伙,進個門咋跟個土匪似的,差點沒把她的門給卸了。

賀徵沒應,深黑的眸一瞬不瞬的緊緊的盯著姜寧。

他朝她走去。頭頂暖黃的燈泡照著,隨著男人步步逼近,高大健碩的體魄投下來的影子從姜寧頭頂將她一寸寸覆蓋,姜寧抬頭看向比她高出許多的賀徵,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她再一次從他身上感覺到了撲過來的熱意,熱意中混合著一股菸灰火燎味。

“賀徵,你——”

姜寧唇瓣微開,話沒說完,對面的男人驀地朝她伸出手。

在她被一股強烈的男性氣息肆無忌憚的包裹住時,一下子愣住了。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天早上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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