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姜寧怔楞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弓下腰背,視線與她齊平, 遒勁有力的雙手用力握住她兩隻手臂,目光緊張的在她身上上下檢視,見她沒傷著,身上也沒甚麼異樣,終於長吁了一口氣。
沒人知道在得知嫂子不見了他是甚麼心情。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天都塌了。
若是嫂子有個萬一,或者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個萬一……
這種假設賀徵根本不敢去想,他現在只慶幸嫂子沒事, 萬幸沒事,不然他怎麼對得起周大哥臨死前的託付,怎麼對得起嫂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賀徵緊緊握著嫂子手臂的雙手始終沒有鬆開。
那一根根手指在她白皙柔軟的手臂上壓下一道道紅痕指印。
男人低下頭, 喉結快速滾動了幾下, 再一次重重吐了一口氣。
姜寧視線裡是男人低下的頭顱, 她看到了他黑硬的髮根和白色頭皮, 再往下是弓起的結實有力的肩背,單從視覺上就能感受到磅礴強大的力量感。
“你怎麼了?”
姜寧小聲問了一句。賀徵低著頭, 她看不見他神色。
張秀珠也疑惑的看著和平時不大一樣的賀副團, 問了句:“賀副團,你咋了?”
“沒事。”
男人吐出兩個字, 聲音聽起來有些粗啞。
他直起身,鬆開握著姜寧手臂的雙手,在看到她白皙的肌膚上印著他手指壓下的指痕和蹭到的灰塵時, 薄唇抿了一下。
賀徵後退兩步,與姜寧拉開兩人之間該有的界限與距離:“霍晴說你不見了,我回家也沒看見你, 怕你出事,就四處找你,在路上碰見彭叔,他說你在這,我就過來了。”
姜寧一怔:“我不是讓趙主任給你說了嗎?”
賀徵看著對面的人兒:“我沒看見趙主任。”
姜寧:……
張秀珠:……
張秀珠拍了下手:“你看這事鬧的,讓老趙傳個話都傳不明白。賀副團,你嫂子沒事,在我這好好待著呢,我們過去的時候見你嫂子一個人在樹底下站著,怕樹上萬一掉個蛇下來咬著她或者嚇著她,就先讓她在我家待著,讓老趙過去給霍晴和曉麗還有你傳個話,說她在我家,你瞅瞅,這話沒傳到,差點沒把你急壞了。”
正說著,趙主任和方團長他們來了,身後還跟著霍晴和黃月芳,一看見姜寧,霍晴就跑過去抱住她,哭的那叫一個委屈,邊哭邊說再也不會把她一個人丟下了。
姜寧拍了拍霍晴的手:“我沒事,我好著呢。”
趙主任趕緊跟賀徵解釋,黃月芳也嚇得夠嗆,心裡把方曉麗那丫頭罵了一通,這丫頭真是的,讓她在家看著姜寧,她倒好,把姜寧也帶過來了,好懸沒出事,不然她都對不起賀副團的囑託和死去的周度。
這一路過來,老方把她也說了一頓。
不過看姜寧沒事,幾個人都放心了。
趙主任讓他們坐一會,方團長擺手:“不坐了,我這一身的煙燻味,回去得好好衝個澡。”
張秀珠問:“火都滅完了?”
方團長:“滅完了,也不知道那火咋燒起來的,燒那麼大,連隔壁劉家的屋子都被燒了一間。”
張秀珠:“那梁家人咋樣,沒燒傷吧?”
沒等方團長說,黃月芳就先開口了:“咋沒燒傷,餘香的腿被火燙著了,梁靜胳膊都燒出水泡了,看著嚇人得很,梁團長和梁營長已經把人送醫院了。”
一聽餘香被燒傷了,姜寧心裡著實著急。
霍晴也擔心餘香。
幾人從趙家出來,方團長和黃月芳先著急走了,家裡還有方建成和方建業呢,今晚老梁家著火,可把家屬院的人折騰壞了,除了梁靜和餘香被燒傷外,還有幾個人也被火燙著了,不過好在都沒啥大事,房子燒壞了還能再蓋,人要是有個好歹可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事了。
大傢伙都回的差不多了,一條小巷望過去,靜的出奇。
姜寧手裡還握著霍晴的手電筒,她抬頭看向身邊的賀徵,男人察覺到她視線,低頭看她,先一步將她心裡話說出來:“嫂子想去醫院看餘香?”
姜寧輕輕點頭:“要不你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我和霍 晴過去看看。”
賀徵道:“不用,我陪嫂子去。”
他現在不放心把嫂子交給任何人,只有在自己身邊才是最穩妥的。
姜寧見他堅持,只好點頭。
見霍晴在邊上低著頭,姜寧知道她心裡還在內疚,牽起她的手握在手心。
霍晴忽覺手被一團柔軟包住,看了眼,是姜嫂子握住了她的手,她鼻尖一酸,抬頭看向姜寧,說話聲還帶著鼻音:“姜嫂子。”
姜寧笑道:“我都說了我沒事,況且在家屬院能出甚麼事?走了,我們去看餘香。”
霍晴點了點頭:“嗯。”
姜寧開啟手電筒,一束光照亮前方的路,只是那束光在走到林蔭小道時會在頭頂晃一圈,或者在一排排大樹兩邊晃一圈,晃的霍晴納悶的問:“姜嫂子,你老晃燈幹啥?”
姜寧緊緊攥著手電筒:“彭會計說樹上有蛇,我怕走著走著,會有蛇掉下來。”
剛說完,霍晴就捱了上來,顯然也嚇著了。
霍晴猛地一捱上來,可把姜寧嚇得夠嗆,還以為她那有蛇往她這邊躲,頓時嚇得往賀徵那邊擠,男人迅速抬手握住她發顫的小臂,穩住她身子:“嫂子別怕,沒有蛇。”
姜寧可不信。
之前她壓根沒往蛇這方面想過,是因為從小到大她幾乎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這種生物,但現在她生活在六十年代裡,蜈蚣癩蛤蟆蠍子都隨處可見,蛇還能少嗎?
見嫂子是真怕,還一直往他身上貼,那柔軟溫熱的身體貼|蹭的他半邊身子都僵住了。
賀徵體內好似過了一道電流,被嫂子貼|蹭的地方很快起了熱意和溼意,手臂虯結的青筋根根鼓起,連同額角和脖頸的青筋都開始繃緊鼓跳。
男人往旁邊挪了半步與嫂子拉開距離。
誰知他剛挪半步,嫂子便貼上來半步。
賀徵:……
他正要繼續往邊上繼續挪,便聽身旁的嫂子用低軟的聲音對他說:“賀徵,你別離得太遠,挨著你我沒那麼害怕。”
那聲音就像剛揉出來的糯餈粑,化成一根看不見的軟繩子拴在賀徵腳上,讓他再挪不了半步。
半晌,他聽他自己說:“好。”
從家屬院到軍區醫院不算太遠,對賀徵的腳程來說,最多七八分鐘就到,可現在他卻硬生生走了二十多分鐘,每走一步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等到了軍區醫院門口,嫂子柔軟的身體從他身上剝離開時,賀徵終於鬆了口氣。
醫院裡亮著燈,姜寧和霍晴剛進去就聽見梁靜的慘叫聲。
嚎的那叫一個慘。
走廊第三間看病室就是餘香和梁靜,還有好幾個被火燙傷的人,其中一個醫生正在給餘香處理燒傷,餘團長和竇愛紅也在,兩人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方曉麗在餘香邊上站著,見姜寧和霍晴來了,方曉麗趕緊招呼她們過來。
陪在餘香身邊的梁澤山抬頭看見跟在她們身後的賀徵,叫了聲:“賀副團。”
賀徵頷首回應。
餘團長和竇愛紅也瞧見來的幾人,都互相打了聲招呼。
正在按著梁靜的梁團長這會心裡煩亂的很,誰也沒理,偏偏梁靜還嚎個不停,梁團長氣的吼了一嗓子:“再疼也給我忍著,叫叫叫,整個醫院都是你的叫聲,要不是你自己惹的禍,能有今天這些事?!房子現在都燒了,我看咱們一大家子現在住哪!”
梁團長氣壞了,姜寧都能看到他氣的額角青筋繃得直跳。
梁營長臉色也沒好到哪去,黑沉著臉沒說話。
餘香疼的對梁靜也是又說又罵,梁靜這會疼的根本聽不見別人罵了甚麼,她兩條胳膊燙出大大小小的水泡,看情況還挺嚴重的,不過其他人都好點,有的面板只有一片紅,抹點燙傷膏就行,餘香的腿被火燎到了,燒出一片紅,但看著沒梁靜嚴重。
這八個人裡,就梁靜最為嚴重。
不過聽梁團長說的話和餘香罵梁靜的話,這火應該是梁靜放的。
梁靜這情況今晚得住院,餘香倒不用,但梁家都被燒了,住肯定是住不成了。
竇愛紅氣的說:“小香,你和澤山回來住,那梁靜別想來!老孃現在恨不得撕了她!”
說著狠狠瞪了眼疼的嗷嗷叫的梁靜。
餘團長也道:“走,咱們回家!”
餘香上完藥了,被梁澤山揹著,臨走前對梁團長說:“爹,我先帶餘香回去了。”
梁團長沒回頭,還在按著梁靜:“嗯。”
餘團長臨走前對梁團長沒好氣的說了句:“看看你們梁家教出來的好閨女,真是燒火的一把好手,得虧我閨女今天沒啥大事,要不然我讓你們梁家好看!”
梁團長被懟的反駁不了一句話。
畢竟這事的確是梁靜的錯。
這一次梁家得出不少錢,重新翻修蓋房子的錢,還可有翻修隔壁老劉家被燒掉的一間屋子,除去這些,幫忙救火燙傷的人梁家也得出醫藥費,算一算,這一次估計把老梁家的底掏光都不能夠。
梁澤山揹著餘香和餘團長他們先回去了。
方曉麗和霍晴跟姜寧賀徵一併往回走。
出了醫院,等餘團長幾人走遠了,霍晴才問:“曉麗,那火是咋燒起來的?”
方曉麗把梁家火咋燒起來的事前前後後說了一遍。
今晚梁團長和梁營長在團裡都沒回來,家裡就餘香和梁靜兩人,餘香做晚飯問梁靜吃不吃,梁家說不吃,餘香就給她自己做了,結果可倒好,趁餘香吃完躺到床上睡的迷迷糊糊時,她跑到灶房燒火烤紅薯吃,烤完紅薯也沒把火蓋住,燒到一半的柴火掉下來正好落在柴火堆,等火燒大了才被人發現。
姜寧:……
這梁靜純純是個大禍害。
霍晴氣的罵了梁靜幾句,尤不解氣,又氣的跺了跺腳。
回來的路上,方曉麗和霍晴一直和姜寧說著梁家著火的事,倒沒讓姜寧再接著想樹上掉蛇的事,賀徵跟在她們身後,低垂著眼,目光始終落在嫂子腳下,以防她沒注意腳下絆著。
等到了家屬院,方曉麗先回去,姜寧把手電筒還給霍晴。
霍晴朝她揮了揮手:“姜嫂子,我回去了。”
姜寧輕輕點頭:“嗯。”
她從兜裡取出鑰匙開門,但夜裡黑,半天沒對上鎖孔,一隻大手靠近她的手,頭頂也隨之響起賀徵的聲音:“鑰匙給我,我來開。”
姜寧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鑰匙遞給賀徵。
男人精準的對準鎖孔插進去旋轉開啟,他推開院門進去拉亮了院裡的燈。
今晚去梁家救火折騰了小半夜,天也不早了,姜寧去上了個廁所,進屋前對賀徵說:“你今晚忙了那麼久,等會衝個涼早點睡,我今晚不捏腿了。”
賀徵捧了一手水正要搓臉,聞言掀眸看向站在屋門口的姜寧。
他說:“我不累,洗把臉就過來幫嫂子捏腿,不然嫂子晚上睡不好。”
說完快速洗了把臉,又洗去胳膊上的灰塵,不給姜寧拒絕的機會就朝她過去了。
姜寧:……
他都不知道累嗎?
見賀徵走到跟前,她抬頭看他,想說真不用了,對方卻咳了聲,指了下里面:“我先幫嫂子倒洗澡水。”
姜寧“哦”了聲,側身讓他進去。
等賀徵抬起木桶出去,她才進屋坐在床邊,手裡已經提前備好了蒲扇,以防賀徵等會熱的又出一身汗,她聽著外面的水流聲,緊跟著賀徵放下木桶走進來,他蹲在她腳邊,和以往的每天晚上一樣,在握住她腳踝前都會說一句:“嫂子,我開始。”
姜寧依舊點頭:“那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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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梁家燒的那一場大火第二天一早整個家屬院都在議論這事。
竇愛紅在外面添油加醋一通說,大家都知道了是梁靜乾的事。
竇愛紅說,她就這一個閨女,昨天差點被梁家閨女燒死在家裡,怎麼放心再把閨女放在梁家。原本餘團長還在想用甚麼法子讓閨女兩口子和老梁家分家,眼下正是個好機會,趁趙桂蘭那攪屎棍不在,先和老梁把分家的事鬧到桌面上,以後就讓閨女兩口子住在餘家,等新的家屬院蓋起來了再搬出去。
這麼一來,家不就分了?
餘團長和竇愛紅一拍板,就去軍區醫院找梁團長了。
一時間,梁澤山和餘香要跟梁家的分家的事傳的沸沸揚揚,以至於老太太跟著賀徵剛進了家屬院就聽說了這事,黃月芳也知道老太太今天回來,一早就在賀家等著了,見賀徵和老太太進來,咧著嘴笑的跑過去和老太太敘舊。
老太太這一走就是半個多月,乍一見,姜寧也想她了。
她扶著腰正要起身,小臂先一步被人握住,她藉著對方的力道不費餘力的站起來,朝對面高大的賀徵彎眼一笑:“謝謝。”
賀徵收回手:“沒事。嫂子和奶奶聊,我去做午飯。”
姜寧點頭:“嗯。”
“寧寧。”
老太太走過來拉起姜寧的手,看了看她的臉蛋,滿意的點頭:“沒瘦。”
姜寧笑道:“不僅沒瘦,還胖了點。”
說完一隻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奶奶你看,下巴都圓了。”
賀徵隔著窗戶看向在院裡捏了捏自己下巴的嫂子,聽她說自己胖了不少,他眉峰不禁挑了下。
他沒覺得嫂子胖,還是和以前一樣,瘦的沒多少重量。
院裡的老太太笑道:“胖啥,一點沒胖,不過這肚子倒是大了點。”
她摸了摸姜寧的肚子,問道:“這半個多月感覺咋樣?肚子難不難受?”
剛問完,一旁的黃月芳跟倒豆子似的把這半個多月的事說了一遍,老太太聽得心驚膽戰,在聽到姜寧動了胎氣差點暈過去,醫生讓她臥床休息的事後,恨不得跑到保衛科把朱容和趙桂蘭再打一頓!
兩個王八羔子,就知道欺負寧寧!
老太太解氣道:“關的好!要我說三個月都少了,最好關上十年八年的才好。”
又聽黃月芳說李團長以後都升不了了,心裡又是一陣舒暢,堂堂一個團長連自己一個小家都管不好,還指望他能管好一個團?沒給他降職都不錯了。老太太又聽說了梁家昨晚著火的事,知道罪魁禍首是梁靜,直嘆頭:“真是作孽啊。”
好好的一個家,愣是被那母女倆折騰成那樣。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搞得雞飛狗跳。
黃月芳和老太太聊了好一會,把這半個多月的事都給老太講了一遍後才回去做午飯。
姜寧和老太太去了屋子,兩人坐在床邊,老太太握著姜寧的手跟她說在她二姐家這段時間的事,說著說著老太太抹眼淚哭起來,姜寧默默陪著她,安慰她,等老太太哭了一會緩過來後,姜寧才道:“奶奶,人死不能復生,我們還得往前看。”
老太太驀地一頓,用力握住姜寧的手,生怕她因為這事再想起死去的周度害她傷懷,於是配合著點頭:“寧寧說得對,我們活著的人得往前看。”
她起身拿來包袱開啟:“你看奶奶給你帶了甚麼。”
姜寧湊過去,見奶奶拿了個牛皮紙包開啟,裡面裝了好多果乾。
蘋果乾,杏幹,葡萄乾,還有好幾種,她略有些驚訝:“奶奶從哪買的?”
老太太小聲道:“你一個伯伯去黑市賣東西,我就跟著他去了一趟,見這些果乾大夏天的能存住,就一樣買了點,還有這些。”
說著把疊好的幾款布料拿出來,還有鞋面花樣,紅頭繩,另外幾種挺好的的碎布,悄悄跟姜寧說:“這些在黑市都不要票,奶奶就都買了點帶回來,這些布給你和孩子多做幾身冬天衣服穿,紅頭上你帶著,你面板白,又漂亮,帶著更好看,還有這些碎花布,奶奶給你做點裡面貼身穿的小衣服。”
姜寧看著奶奶背的大包袱裡全是給她帶的,就沒一個是她和賀徵的,頓時鼻尖一酸,眼窩也開始發燙。
在現實世界裡沒有感受倒長輩的關愛和親情,沒想到在這裡體會到了。
“奶奶。”
姜寧聲音都有些哽咽。
老太太一聽不對,直起身就見姜寧哭了:“哎喲,好端端的你咋哭了。”
說著就要給她擦眼淚,姜寧卻一把抱住她,小臉埋在她肩上,癟著嘴壓著哭聲。情緒就稍微一激動就開始不受控制,姜寧也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賀徵在灶房聽見奶奶說嫂子哭了,丟下手裡的菜刀就跑了過去,剛跑到窗外,便見嫂子抱著奶奶,她下巴擱在奶奶肩上,哭的眼眶泛紅,頰上濡著溼淚,一排排上齒在下唇咬出顯眼的牙印,抽泣著說:“奶奶,你對我真好。”
老太太鬆了口氣,拍了拍姜寧後背:“傻孩子,你就是奶奶的親孫女,奶奶不疼你疼誰。”
玻璃窗外明顯暗了不少,姜寧哭泣中抬起眼,便見賀徵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那。四目相對,賀徵盯著嫂子那雙哭的可憐的杏眸,心口突然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縮感,像是有人用拳頭攥著他心臟一鬆一緊的玩弄著。
他想說:嫂子,別哭。可不知道為甚麼,突然間有點張不開口。
賀徵壓下心裡那股突然生出的怪異的感覺,轉身去灶房繼續做飯。
姜寧和奶奶又聊了一會,說去她明天繼續去供銷社上班的事,奶奶想讓她在家裡再養養,等孩子生了再去,被姜寧委婉的拒絕了,見她堅持,老太太也不提了,等吃過午飯給小徵說說,以後接送寧寧的時候多上點心。
吃過午飯,等姜寧睡下後,老太太把賀徵叫到屋裡。
奶奶一邊做衣服一邊和賀徵說著話,賀徵坐在床邊,雙手端正的放在腿面上,即使坐著,肩背已經挺拔筆直。
老太太低聲問:“幫寧寧捏腿的事你問過她了嗎?”
賀徵眼皮抬了下:“問過了。”
老太太唰的一下抬起頭:“我不在的這半個多月,你每天晚上都幫寧寧捏腿?”
賀徵下顎線繃緊了些,有些不自在的吞嚥了下喉嚨:“嗯。”
其實答案在老太太的預料之中,但親口聽自家孫子說出來,多少有些意外。
她不在家的這半個多月裡,孤男寡女兩個小年輕天天晚上待在一個屋子,小徵幫寧寧捏腿,這種只有兩口子才能做的親密事發生在小徵和寧寧身上。她想到曾經她懷小徵爹的時候,老頭子晚上把她捏腿,捏著捏著手就不老實了,不過他們是兩口子,和小徵寧寧的關係不一樣。
屋子裡靜的出奇,奶孫倆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老太太問:“小徵,你有喜歡的姑娘嗎?”
賀徵眼皮一抬,轉頭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也看著他:“你看奶奶幹啥?問你話呢。”
賀徵收回視線,再次轉過頭看著對面的牆壁,平靜道:“沒有。”
老太太沒追問,而是問了句別的:“你幫寧寧捏腿的事別人知道嗎?”
賀徵:“除了奶奶,沒有人知道。”
老太太笑了下:“那就行。”
她捏著針蹭了蹭頭皮,看了眼旁邊正襟危坐的大孫子:“我得提醒你一點,你幫寧寧捏腿的事可要守嚴實點,畢竟你兩現在都是單身,要是傳出去,理解的人會說是你幫寧寧緩解小腿頻繁的抽筋,不理解的人以為你們倆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以後寧寧要是有了改嫁的心思,那她將來的丈夫要是知道這事,怎麼看寧寧?”
嫂子將來的丈夫……
賀徵無端想起周大哥遺書中提到的那個人。
和嫂子一個生產隊,在嫂子沒嫁給周大哥之前,她喜歡那個人。
如果嫂子有了改嫁的心思,那麼她要嫁的人,會不是那個人?
或者等她生了孩子,突然提起想要去找那個人……
那時候,他要送嫂子過去嗎?
答案是送。周大哥在遺書中特意向他交代,嫂子有一天要去找那個人,一定要讓他幫嫂子辦好所有手續,親自將她送過去。可不知道為甚麼,賀徵心裡突然生出那麼一點……一點的不捨。
微乎其微的不捨,再一次被他忽略。
或許是和嫂子朝夕相處了快兩個月,無形中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嫂子,兩人之間多了幾分親情,所以才會不捨。
他說:“我知道了,不會讓別人知道我幫嫂子捏腿的事。”
老太太看了眼賀徵,又看了眼,見他跟個木頭似的坐在這跟她保證。
老太太:……
她還想著,要是小徵對寧寧有那個意思,就主動點,說不定寧寧有了改嫁的心思,就先注意到小徵,那兩人不就是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嗎?他們賀家也能讓寧寧肚子裡的孩子隨小度姓周,況且她也特別喜歡寧寧這孩子。
老太太:“行了,你睡會去吧,我也打算睡一會了。”
賀徵起身:“我先去團裡,晚上再回來。”
老太太沖他擺手:“都行。”
雖然快九月份了,但上午的日頭依舊滾燙。
知了聲此起彼伏,姜寧將它們的聲音當做催眠曲,睡了個昏天暗地,等一覺醒來已經下午了,她拉開門出來看見坐在屋簷下的奶奶和黃月芳,睡懵的大腦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接著才後知後覺奶奶今天回來了。
姜寧去洗了把臉,聽黃月芳說梁靜在醫院嗷嗷的叫,兩個胳膊疼的受不了。
燙傷和燒傷是最折磨人的,那滋味真的是常人難以忍受的。昨晚她也看了梁靜的兩條胳膊,紅彤彤的不說,還有好多水泡,看著都瘮人,估計她得疼好長一段時間。
姜寧下午沒事,拿著圖畫簿和奶奶黃嬸子坐在屋簷下。
她繼續畫那本連環畫,再有十頁就畫完了,一本故事也會完整的體現出來。
黃月芳在邊上看著,嘖嘖道:“畫的真好。”
老太太說:“月芳,明天晚上我要在家做兩桌子菜,你們一家子都過來。”然後對姜寧說:“寧寧,你明天去供銷社給趙主任彭會計還有那個張同志都說一聲,讓他們一家子也過來在家裡吃飯,再把餘香和霍晴叫上。”
這些都是在她不在時幫了寧寧的人,雖然小徵提禮謝過了,但她這個做長輩的不能不表示,請人家到家裡吃頓飯也能多熟悉熟悉,以後寧寧在供銷社上班照應也多點。
黃月芳沒想到了請那麼多人,她說:“沒問題,明天下午我過來幫你一起做。”
老太太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一下午的時間轉瞬即逝,黃月芳走後,老太太放下衣服去灶房做飯,姜寧便坐在灶臺前的板凳上看著火,她現在坐的的板凳是賀徵專門為她做的一個高點的板凳,她坐著也舒服。
昨天梁靜的疏忽導致灶臺失火,姜寧現在燒火的時候格外注意。
剛用燒火棍撥了撥灶臺裡的火苗,就聽見賀徵的聲音。
“奶奶。”
“嫂子。”
老太太笑道:“飯快好了。”
姜寧抬起頭,看見站在灶房外的賀徵,他應該又訓練了一下午,身上衣服都溼了。男人也掀眸看向姜寧,視線在她額頭沁出的薄薄溼汗上掠過,又叫了聲:“嫂子。”
姜寧笑了下,問道:“你今天下午訓練了?”
賀徵頷首:“嗯。”
今天晚上的飯桌上要比之前要熱鬧點,老太太跟賀徵說說話,跟姜寧也說說話,吃過晚飯,姜寧在院裡走路消食,一直到賀徵燒好洗澡水端進去,她才進屋。
老太太去了趟廁所,出來時看見賀徵蹲在井邊洗衣服,低聲問他:“你等會要給寧寧捏腿嗎?”
男人搓衣服的手驀地一頓:“嗯。”
老太太點了點頭,從他身後走過去:“那行,奶奶先睡覺了。”
賀徵依舊道:“嗯。”
小院裡亮著燈,除了搓衣服的聲音,還有陣陣撩撥的水聲。
那聲音是從嫂子屋裡傳出來的。
賀徵都聽得見。
自從嫂子來到家裡,每晚在家裡洗澡時,他就很少待在屋裡,基本都在院裡洗衣服或者獨自衝個涼,以此用聲音蓋住嫂子在屋裡洗澡時撩撥的水聲。
“吱呀——”
開門聲在夜裡很清晰。
賀徵抬頭看見洗完澡出來的姜寧,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身後,被水浸潤過的漂亮眉眼笑彎彎的看向他。
姜寧撥了撥溼發:“我洗完了。”
賀徵別開眼:“我也快了。”
他晾好衣服,過去幫她倒了洗澡水,在嫂子坐在床邊後,他暗暗吐了口氣,將屋門大開,走到她腳邊蹲下,在伸手前,提醒她:“嫂子,我開始了。”
姜寧:“好。”
她手裡備著蒲扇幫賀徵扇風。
在男人手指捏在她小腿肚上時,舒爽的感覺頓時襲遍全身。
別人捏就是舒服。
自己捏倒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屋裡的男人低著頭顱,深黑的眼睛極有分寸的落在地面,他儘量不去看被他五指裹住的腳踝,不去看在他五指的揉捏下,嫂子小腿肚不斷變換的形狀,待在這間屋子,鼻息間縈繞的永遠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無孔不入的往他身體裡鑽。
賀徵再一次暗暗吐了口氣,記憶裡陡然想起今天中午和奶奶在屋裡說的話。
他莫名的問了一句:“我幫嫂子捏腿的事,嫂子有告訴方曉麗她們嗎?”
姜寧搖扇子的手停頓了下:“沒有啊。”
隨即好奇的問:“怎麼了?”
賀徵咳了聲:“沒事。”
他默了一瞬,又道:“我幫嫂子捏腿的事,就算是方曉麗她們也不能知道,不然我怕會影響嫂子的名聲。”
姜寧點頭:“我知道。”
這事她自然不會往外說,不過她想的倒不是會影響她的名聲,而是怕會影響賀徵。
這一次賀徵幫姜寧捏了一個小時的腿,捏的姜寧微微眯起眼舒服的不得了,期間她扇扇子的手累了,賀徵極為體貼的說:“我不熱,嫂子不用幫我扇風。”
姜寧順勢就停下了。
賀徵的手指從姜寧腿彎處往下|揉捏,一直滑到她腳踝。
他這隻手在嫂子腳踝握了半個小時,五指鬆開後,白皙的腳踝清晰可見他留在上面的紅痕指印,男人移開眼,一下子覺得手指燙的厲害,他站起身,看到床尾堆放著嫂子的衣服,手指在觸上之前問道:“這些衣服要洗嗎?”
姜寧心思都在兩條特別舒服的小腿上,胡亂點了下頭。
等她拉了燈躺在床上的時候才驀地想起——她內*褲還在裡面!
姜寧唰的一下坐起身——可惜大著肚子,沒能坐起來,只是著急的扶著腰坐起來趿拉上鞋子拉燈開門往外跑,一隻腳剛跨過門檻,就看到蹲在井邊的男人幹拿起她褲子,然後屬於她的私密物品掉在了地上。
“賀——”
姜寧剛張嘴,賀徵已經蹲下身用手撿起了。
男人寬大的手指將小小的私密的布料攏在掌心,綿軟的觸感擴散在掌心,與他平時給嫂子洗衣服的布料不太一樣,他翻過手攤開手指,便見一團白色的小小的內*褲貼在他掌心,內*褲被他蹂|躪成一團,堆出許多褶皺。
一時間,賀徵直愣愣的僵住了,第一次渾身上下冒出肉眼可見的顯眼紅意。
他忽地攥緊手掌不去看,可又想起這是嫂子最隱秘的物品,又燙手的攤開。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今晚雙更,晚上八點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