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姜寧虛弱的躺在病床上, 雖然這會肚子沒那麼疼了,但身上卻沒甚麼力氣。
她抬起眼, 看著蹲在床邊的賀徵,剛經歷一場疼痛的大腦還懵著,甚至沒反應過來賀徵剛才幫她撥開黏在額間頭髮的動作太過於親近,她聽他問:“嫂子覺得這會怎麼樣?”
姜寧聲音很小:“好多了。”
賀徵起身問道:“醫生,我嫂子剛才肚子疼是因為甚麼?”
醫生說:“她這是假性宮縮引起的劇烈疼痛。”然後看向賀徵:“孕婦在肚子疼之前有沒有劇烈活動過?比如跑步,或者情緒高度緊張之類的。”
沒等賀徵說話,外面的霍晴跑進來,對醫生說:“有, 姜嫂子剛才情緒是有點激動,從供銷社到軍區醫院這一路基本都是快走過來的。”
醫生:“那就對了。”
她對賀徵說:“你嫂子沒事了,你帶她去病房緩一會, 等她恢復了再帶她回去, 這幾天讓她多臥床休息, 儘量別下地活動, 也別幹一些重活,好好養上幾天就沒事了, 這次幸好沒有出血, 要是出血問題可就大了。”
賀徵道:“謝謝醫生。”
醫生笑了下:“行了,沒啥大事, 我先去忙了,她後面有啥不舒服的再過來找我。”
醫生一走,看病室裡就剩下賀徵三人。
張學站在看病室門外, 看著賀徵走到姜寧身邊,溫聲對她說:“我抱嫂子去病房。”
姜寧這會沒有強撐著自己走,她實在是沒甚麼力氣, 小腹還是有一點不舒服,於是小聲道:“麻煩你了。”
男人聲音有著緊繃過後的些微沙啞:“沒事。”
他手臂從嫂子的肩頸下穿過去,另一隻手臂穿過她膝彎,輕鬆抱起她離開看病室,霍晴不放心姜嫂子,亦步亦趨的跟在賀徵身後往病房走去。
姜寧腦袋歪靠在賀徵懷裡,眼睫低垂,雙手撫著肚子,連站在門外的張學也沒瞧見。
張學看了眼抱著姜同志走進病房的賀徵,在原地站了一會就走了。
賀徵挑的這間病房沒人,他走到床邊,沒著急放下她,看著半邊臉頰靠貼在他身上的嫂子:“嫂子是想靠坐著還是躺著?”
姜寧想了下:“靠坐著吧。”
霍晴一聽,從賀徵旁邊繞過去把被子靠床頭放好。
賀徵彎腰放下姜寧,兩隻寬大的手掌還扣在她肩臂和膝彎上。
他低聲提醒她:“嫂子,我鬆手了。”
姜寧:“好。”
霍晴見姜寧臉色還是很蒼白,有些擔心:“姜嫂子,你怎麼樣了?”
姜寧抬頭對霍晴笑了下:“好多了。”
她想到餘香和曉麗:“霍晴,你能幫我去看下餘香和曉麗怎麼樣了嗎?”
霍晴重重點頭:“我現在就去,姜嫂子你彆著急啊。”
姜寧笑道:“好。”
這會肚子比剛才還好點,人也精神了不少。
等霍晴走後,病房裡就剩下姜寧和賀徵兩人。
賀徵拉開陪床椅子坐下,手掌貼放在褲面上,看著病床上的嫂子。
她臉色沒有剛才那麼蒼白了,慢慢的恢復了些紅潤,額間和頸子的汗也淡下去不少,烏黑的辮子鬆鬆散散的搭在肩前,兩瓣唇輕抿著。賀徵指尖忽的一燙,指肚好似又沾上了嫂子唇齒間溼熱的津液,手指也好似生出被嫂子髮絲掃過的酥癢。
男人倏然間握緊拳,摒棄掉手指上的觸感,視線也不敢再落在嫂子唇上。
他垂下眸默了一瞬:“嫂子,醫生剛才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供銷社的工作你暫時先停幾天,我等會向部隊申請找人暫時頂替你幾天,等你養好了再去。”
姜寧也沒堅持。
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且不說別的,就這個疼她再也不想受第二遍了。
可太疼了。
感覺能要了她半條命。
姜寧後腦勺靠在被子上,細白的頸子拉出一截弧度:“好,那我在家休息幾天。”
賀徵微抬了下眼看向姜寧肚子,不放心的又問了一句:“這會肚子怎麼樣?”
姜寧轉頭笑看著他:“好多了。”
這次的事不止把她嚇到了,估計賀徵也嚇得夠嗆。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病房裡靜的能聽見走廊裡來回的腳步聲和嬰兒的哭啼聲,還有窗外蟬鳴嗡嗡聲,姜寧靠坐了一會覺得不對,她想去廁所了。
剛扶著肚子坐起身,邊上的男人也迅速起身靠近她:“怎麼了?”
姜寧一抬頭就看見了男人緊張的神色,連忙搖頭:“沒事,我就是……”
她有些難為情的頓了下,賀徵開口:“嫂子想去廁所?”
姜寧低下頭:“嗯。”
隨著一股熱意襲來,男人彎下腰逼近她,手臂穿過她後背,攬住她肩背和膝彎:“我抱嫂子過去。”
“不用!”
姜寧膝蓋併攏,縮肩含|胸往前傾了點避開賀徵遒勁有力的手臂:“我肚子好多了,自己能走。”
男人五指虛虛攏在她併攏的腿彎處,他低頭看了眼抿緊唇瓣的嫂子,窺見她眉眼間的不自在和抗拒,半抱著她的手臂僵硬了一瞬便收回了,同時也意識到自己此刻對嫂子的舉止太過越界,超過了兩人之間該有的界限。
他直起身,五指托住她細瘦的小臂:“那我扶嫂子過去。”
姜寧沒再拒絕,藉著他的力道下床去廁所。
走到樓道里,嬰兒的哭啼聲更大了,姜寧在經過那間病房時看了眼,見一個老太太懷裡抱著用襁褓包起來的嬰兒,臉上笑的堆滿了褶子,一口一個我的大孫子哭的可真響亮,姜寧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肚子動了動,是裡面的孩子又開始活動了。
那個嬰兒好小呀,也不知道這孩子生出來有多大?
她只在電視劇和影片裡見過新生嬰兒,現實中還真沒見過。
走到廁所外,賀徵怕嫂子站不穩,提醒她:“嫂子,我鬆手了。”
姜寧:“好。”
賀徵看著她,五指鬆了鬆,見嫂子沒事,遂才徹底收回手在外面等著。
姜寧一小會就出來了,在水房洗了個手,扶著肚子慢悠悠的出來,賀徵依舊伸手扶住她小臂,不過有賀徵的力量託著她,她走起來是輕鬆不少,剛走幾步,樓下突然傳來陣陣淒厲的慘叫聲,還有男人急切的吼聲:“醫生醫生!我媳婦羊水破了,要生了!”
腳步聲紛沓而至,湧上了三樓。
姜寧看見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抱著大肚子的孕婦跑上來,身後還跟了好幾個人。
那孕婦捂著肚子疼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叫的一聲比一聲慘,垂在她丈夫手臂下的小腿往下滴答著羊水,看的姜寧嚇楞在原地,心臟也嚇得噗通噗通劇烈的跳。
這一幕瞬間讓她想起之前看過那些劇裡生孩子的影片。
雖然是演的,但真實比演的還要恐怖。
姜寧現在就覺得特別恐怖和害怕。
那孕婦尖銳的慘叫聲刺著姜寧的耳膜,讓她好不容易紅潤的臉頰又蒼白起來。
怎麼辦?
她不想生孩子,她想回家。
嗚嗚嗚,她想回家,她想回到自己的身體了,她不想要這具懷著孕的身體了!
一抹軍綠色突然擋住了姜寧的視線,她呆愣的抬起頭,看見擋在她面前的賀徵。
男人低頭就看到嫂子眼裡窩了一汪水,也注意到她因為害怕而急促的呼吸聲,醫生說過,她情緒不能過渡激動,不然還會引起假性宮縮。賀徵五指緊了幾分,低聲對她說:“嫂子,冒犯了。”
說罷,鬆開她的小臂,再度抱起她大步進了病房,腳尖順帶勾帶上病房的門。
屋門一關,將外面淒厲的慘叫聲隔絕了不少。
姜寧被賀徵放在病床上,小臉上還有些恐懼。
賀徵蹲在床邊,身形依舊與她持平,他看著嫂子頻頻輕顫的眼睫和滾出來的淚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沉默了半晌,只說了句:“嫂子,別怕。”
姜寧眼淚掉的更兇了。
她能不怕嗎?
她連男朋友都沒談,婚也沒結,甚至連當媽媽的準備都沒做過,就穿到這具身體裡被迫當孕媽媽,一想到生孩子的疼,她就想跑,但又不知道往哪跑。
肩上一重,一股熱意滲透衣服傳遞進來。
是賀徵雙手握住她肩膀,讓她放鬆。
他說:“嫂子總要經歷這一天,但那天我會寸步不離的陪著嫂子,嫂子疼了就咬住我的手,我陪嫂子一起疼。”
姜寧正害怕難受的掉眼淚呢,驀地聽見賀徵的話,愣了一下。
她呆愣的看向離她很近的賀徵,這才注意到他和每天晚上幫她捏腿時一樣蹲在她腳邊,即使蹲著,也不比她低,甚至在握著她肩膀時,微垂著眸看她。
那雙漆黑深邃的眸緊緊盯著她,眼底的擔憂顯而易見。
他說,讓她咬他的手,陪她一起疼。
姜寧知道賀徵這麼說是擔心她,想幫她分擔疼痛,怕她情緒不對再出個意外。
她這會也慢慢恢復了理智,知道自己回不去,也必須要走這一遭,於是低下頭,聲音懨懨的沒甚麼生氣:“我沒事,就是剛才聽見那個軍嫂叫的那麼慘,有些嚇著了。”
霍晴是半個多小時後過來的,姜寧情緒已經好多了。
霍晴來回跑了一路,跑的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她抹了把頭上的汗說:“餘香姐和曉麗沒事,方團長和黃嬸子都過去了,梁團長餘團長和餘香姐的男人也都在,黃嬸子知道你進了醫院,也朝這邊過來了。”
這一上午,幾個人來來回回跑忙了。
尤其是霍晴,一上午跑地比她這幾天加起來的都多。
沒多會黃月芳還真來了,一進來就問姜寧怎麼樣,在知道她沒事了後,氣的把趙桂蘭和朱容惡狠狠的罵了一通。
姜寧問:“黃嬸子,曉麗和餘香怎麼樣了?”
黃月芳說:“保衛科的人剛才都調查清楚了,還專門去了趟供銷社問別人統一口徑,這事是朱容和趙桂蘭鬧起來的,趙主任是制止兩人辱罵烈士家屬,張秀珠是因為護著自家男人才跟她們動手,大不了就是口頭批評教育一頓就過去了,曉麗和餘香是過去拉架的,跟她兩沒關係,該有事的是朱容和趙桂蘭兩個禍害!”
正說著,方團長和方曉麗餘香都來了,一起來的還有保衛科的人。
保衛科的人詢問了姜寧當時供銷社裡發生的事,見沒甚麼問題,讓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方團長這會還在氣頭上呢,剛才在保衛科他把老梁罵了一頓,連帶著趙桂蘭一起罵,一個二個的欺負他們十六團的烈士家屬,真當他們十六團的人死絕了嗎?!
在得知姜寧肚子裡的孩子差點出事,方團長火氣蹭蹭的冒:“老子現在就去找李天武算賬去!”
黃月芳唰的一下站起來:“我也去!”
孟嬸子臨走前,她拍胸脯向孟嬸子保證會護著姜寧,結果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了她才知道,這口氣不幫姜寧出了,她都對不起自己當初誇下的海口。
兩人一前一後出去,賀徵低頭看向姜寧:“嫂子,我也去一趟,等會上來。”
姜寧點頭:“好。”
病房裡還有餘香霍晴和方曉麗,三人陪著姜寧,跟她說在外面拉架和保衛科的事。
餘香嘿嘿一笑,小聲說:“我那會趁著拉架,偷偷擰了我婆婆好幾下,真解氣。”
方曉麗眉毛一挑,得意的說:“我也擰了朱容好幾下。”
不一會,樓下傳來吵鬧聲,姜寧聽見了黃月芳的聲音,嗓門特別大,在罵朱容和李團長,黃月芳指著朱容的鼻子當著周圍看熱鬧的人的面說她和趙桂蘭是咋罵人家姜寧的。
“她們罵姜寧死寡婦,死了男人還跑到家屬院蹭工作,仗著自己男人死了就在賀家白吃白住,還詛咒烈士媳婦生孩子的時候一屍兩命,你們聽聽,這他孃的說的是人話嗎?畜生放的屁都比她兩嘴裡吐出來的香!今天這事不給我們十六團家屬一個交代,我就鬧到阻止上,鬧到老首長那,我看看老首長管不管!”
趙主任那會跟李團長說的話已經委婉了不少,這會從黃月芳嘴裡聽到自家媳婦竟然詛咒周度媳婦生孩子的時候一屍兩命,還被趙主任兩口子聽見了,真恨不得一巴掌呼死這個臭婆娘!
在自家說就行了,還在外面說!
現在好了,被人揪住了把柄!
方團長氣的眉毛都差點飛起來,讓保衛科的人必須嚴肅處理這件事!
這是家屬之間的事,他們沒法用部隊那一套,要不然他早收拾了這個禍害!
李團長想求情,想著買點東西去賀家賠個不是,卻見賀徵那張臉森寒冷厲的嚇人,他毫無商量餘地的對保衛科的人說,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他會上報給老首長。
李團長閉上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麼一鬧,他以後再難有往上升的機會了。
朱容和張秀珠躺在一個病房裡,朱容縫了八針,張秀珠縫了六針,兩人腦袋上包了一圈白紗布,病房裡站了好多人,黃月芳那大嗓門吼得震天動地,朱容聽著她一字一句把她和趙桂蘭一起罵姜寧的話說出來,臉比剛才還白,尤其在聽到方團長和賀副團要保衛科嚴厲處罰時,臉色更難看了。
她下意識看向老李,見自家老李扭頭憤恨的盯著她,心裡頓時嚇得一禿嚕。
樓下動靜鬧得特別大,方曉麗和餘香讓霍晴照看姜寧,她兩下來看熱鬧。
兩人看完又跑上去給姜寧和霍晴繪聲繪色的演講。
一上午,醫院裡都鬧哄哄的,直到保衛科把朱容帶走才平息下來。
黃月芳和方團長過來看姜寧,黃月芳解氣的說:“這事解決了,朱容和趙桂蘭被保衛科的人帶走了,她們兩辱罵烈士遺孀,搞封建迷信詛咒那一套,被保衛科關起來學習三個月,讓她們在裡面好好改正歪斜不正的思想作風。”
姜寧知道這年頭嚴查封建迷信,況且還是在紀律嚴明的部隊裡。
在知道趙桂蘭和朱容詛咒她生產的時候一屍兩命時,姜寧心裡並沒有多少起伏。
她希望生產那天,孩子能夠平平安安的。
至於她……
祈求老天爺讓她趁此機會穿回去吧。
方曉麗她們還要上班,三人在事情處理完就趕回供銷社了。
黃月芳和方團長多坐了一會,臨走前黃月芳說:“等會我多做點飯,讓曉麗給你和賀副團送過來。”
賀徵道:“不用,我等會讓鄒文去食堂打點飯帶過來。”
等人都走後,病房再一次安靜下來。
賀徵問:“嫂子這會感覺怎麼樣?”
姜寧:“好了,已經不疼了。”
她不太想在醫院待了,抬頭看向站在床邊的賀徵:“我們回去吧?”
賀徵聽到外面有嬰兒的哭啼聲,知道嫂子還對剛才那一幕有陰影,他不想讓嫂子因為這些事情緒一直繃著,便說:“我去叫醫生,等醫生看過,我再帶嫂子回家。”
姜寧臉頰有了笑意:“好。”
男人目光在她臉頰兩邊的小酒窩上頓了下,別開眼轉身出去了。
沒一會賀徵和醫生進來,醫生為姜寧做了一番檢查,又問了一些身體情況才說:“沒甚麼事了,回去記得多臥床休息,這幾天儘量少下地走路。”
“對了。”醫生臨走前囑咐:“回去的路上最好扶著孕婦,她剛緩過來,儘量少走路,用你的力量託著她慢慢走。”
醫生走後,見姜寧下床,賀徵主動上前托住她小臂:“嫂子把全身力量交給我,我扶著你。”
她穿的短袖,男人寬大的手掌毫無阻礙的握住她小臂。
他手心的熱意和薄繭緊緊貼在她肌膚上,只一會的功夫,她就覺得被賀徵五指包裹的地方熱熱的,姜寧藉著他的力氣站起身,扶著肚子緩慢地走出病房,她走的很慢,男人遷就她的腳步,也走的極慢。
走到樓梯口前,她忽覺被賀徵握住的地方微微一緊。
隨即,頭頂傳來賀徵的聲音:“這裡是三樓,嫂子下樓梯不方便。”
男人語氣微頓:“嫂子要是不介意,我抱你下去。”
姜寧輕聲道:“我先試試。”
她抬腳下去,連著走了三個臺階,發現每下一層,小肚子就有一點墜墜的不舒服,額間也沁出薄薄的溼汗,沒等她繼續抬腳,頭頂再一次傳來男人緊繃的聲音:“嫂子,抱歉。”
說完,彎腰打橫抱起她。
忽然的凌空讓姜寧下意識伸手攀上對方的脖頸。察覺到肩頸纏上嫂子纖細柔軟的手臂,賀徵呼吸猛地一頓,從肩頸到小腹都一下子繃緊了,他沒抬頭看懷裡的嫂子,目光儘量落在前方,抱著她迅速下了樓梯。
剛到一樓樓梯口就碰見跑過來的鄒文。
鄒文跑地滿頭大汗,看見賀副團抱著嫂子,想到團裡傳的嫂子被人抬到醫院的事,就問:“嫂子咋樣了?孩子沒事吧?”
賀徵道:“沒事,但是動了胎氣,需要好好養幾天。”
鄒文是忙完訓練場的事就急匆匆的趕過來了,一路上也聽說了醫院發生的事,李團長的媳婦和梁團長的媳婦被保衛科的人帶走了,要關起來學習三個月,這事已經在團裡傳開了,但具體並不是很清楚。
賀徵放下姜寧,再次伸手托住她小臂,從兜裡取出錢和糧票遞給他:“你去我辦公室把飯盒拿上,幫我去食堂打三份菜,兩葷一素,再幫我送到家裡。”
鄒文接過錢和糧票:“行,我現在就去。”
又對姜寧說:“嫂子,你別跟那兩人生氣,把自己氣壞了不值當。”
姜寧笑了下:“我知道了。”
趙桂蘭和朱容的事不僅傳遍了所有團裡,也傳遍了整個家屬院,賀徵扶著姜寧慢慢往回走的路上,碰見不少和兩人打招呼的軍嫂,幾乎每一個都在問姜寧肚子怎麼樣,孩子有沒有事,大多都是帶著關心的口吻,只有個別帶著好奇和看戲的眼神掃過姜寧的肚子。
回到家,賀徵把姜寧送到屋裡,去了趟灶房提了暖瓶過來給她倒了杯水。
姜寧接過水杯:“謝謝。”
喝了點水感覺嘴巴里都潤了不少,嗓子也舒服了些,被水潤過的嘴唇亮澤飽滿,在嫂子抬頭遞給他杯子時,賀徵視線不受控制的從那張唇瓣上掃過,指肚似乎又感覺到了溼熱的津液。
潤潤的液體沾在他指肚,癢的厲害。
賀徵呼吸一沉,快速垂眸接過杯子,壓下心裡莫名升起的那抹怪異。
他說:“嫂子先躺著,等會飯送來了我叫你。”
姜寧應了聲:“好。”
賀徵快步離開嫂子屋子,走到外面後,重重吐了口氣。
他真是瘋了。
剛才在醫院不過是幫嫂子擦個汗,擦去髮絲的津液,卻一直記到現在。
賀徵走到井邊壓了半盆冷水撲在臉上,隨後雙手泡在冰冷的井水裡,試圖驅散掉指肚上若隱若現的溼潤滾燙,一直到鄒文打好午飯送過來他才將手從水中抽離。
鄒文將飯盒放到桌上,把剩餘的錢和糧票也放在上面。
“賀副團,我先走了。”
鄒文抹了把頭上的汗。
賀徵去灶房端了杯水遞給他:“謝了。”
鄒文一口乾了,笑道:“賀副團還跟我謝啥,走了。”
賀徵收起錢和票,拎著綠色網兜朝姜寧屋子走去,屋門半開著,嫂子靠坐在床上,腿面上攤開了一本圖畫簿,正看的入神。
他抬手叩門:“嫂子,吃飯了。”
姜寧回神,笑了下:“好。”
她正要下床,卻見賀徵徑直進來,將飯盒放在她床邊的桌上:“嫂子就別下地來回走了,吃完了我過來——”
話說到一半,瞥見了嫂子腿面上的畫。
圖畫簿攤開,兩頁畫紙上都是周大哥。
穿軍裝的他和穿著白襯衫的他,一張面容嚴肅,一張面容柔和,無論是哪一面,都是嫂子的丈夫。
嫂子又想她丈夫了。
以至於抱著他的畫像一直沉浸在其中。
賀徵薄唇輕抿,視線從畫像中移開,將往兜裡的飯盒一一拿出來開啟:“嫂子別看了,先吃飯吧,吃完了我過來收。”
姜寧“哦”了聲,合上圖畫簿,見賀徵要走:“你不一起吃嗎?”
賀徵:“我去劈柴,等嫂子吃完我再吃。”
姜寧:……
這讓她怎麼好意思。
看著面前三份菜,兩葷一素,分量十足,她想讓賀徵過來一起吃,結果等再抬頭,男人已經出去了,外面也隨之傳來劈柴的聲音,她身子往後仰,雙手反撐在身後,偏頭看了眼窗外,賀徵背對著她,長腿岔開而立,雙手握著斧頭劈柴時,能看見繃緊的腰側線條和結實有力的背肌。
大熱天的,他也不嫌熱嗎?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男人劈柴的動作停了下,回頭隔著窗戶朝她看來。
措不及防被看個正著的姜寧:……
賀徵聲線低沉平穩:“嫂子有事嗎?”
姜寧抿了下唇:“這會天熱,你下午再劈柴,現在先吃飯吧?”
賀徵:“不用,嫂子先吃吧。”
說完轉回去繼續劈柴。
姜寧:……
行吧,那她自己吃吧。
許是今天中午太熱,又或許在醫院走了一趟,姜寧食慾不太好,吃的也不多,她吃菜的時候就挨著邊邊去夾菜,避免把菜撥的到處都是,等吃完,對外面還在劈柴的賀徵說:“我吃好了。”
賀徵劈柴的動作猛地一頓,將斧頭一下子劈在地面立起,轉身進了嫂子屋子,卻見桌上的飯菜都沒怎麼動。
賀徵:……
他抬起手肘擦了下眼皮的汗:“嫂子吃好了?”
姜寧點頭:“嗯。”
賀徵:……
今天比往常吃的都少,這麼下去,身體怎麼會有營養。
見賀徵皺眉看著桌上的飯菜,姜寧解釋道:“我沒甚麼食慾,不太想吃。”
男人問:“嫂子想吃甚麼?我去做。”
姜寧生怕他去灶房,趕緊搖頭:“甚麼也不想吃,你快吃飯吧,一會菜都涼了,葷菜涼了有肉腥味,不好吃。”
對賀徵來說,好不好吃不過都是填飽肚子的糧食而已,在外執行任務吃不上飯,吃的都是野草,喝的都是雪水。他將飯菜端出去,沒一會又進來,給姜寧衝了一杯麥乳精放到床頭:“嫂子吃不下飯就喝點麥乳精。”
姜寧:“謝謝。”
賀徵掀眸看了眼她,依舊是那句話:“嫂子不用總跟我這麼客氣。”
姜寧:“好。”
她只是習慣了而已。
賀徵出去幫姜寧帶上門,坐到院子的桌前大口吃飯,見屬於嫂子的那碗米飯還剩下半碗,男人猶豫了一瞬,嚥下嘴裡的食物,將那半碗米飯一併撥到自己碗裡,然後低下頭快速扒飯。
吃過午飯,賀徵將飯盒收拾乾淨,又去雞圈旁邊把劈好的柴摞起來。
他抱起一大摞柴火轉身時,無意間瞥見玻璃窗戶裡,嫂子靠坐在床頭睡著了,腿面上依舊攤開那副圖畫簿,她腦袋朝左偏著,睡得昏昏沉沉。
她這樣睡,如果朝左倒下去,腦袋必定會磕在桌沿上。
賀徵將柴火抱到灶房,洗乾淨手,走到嫂子屋門前時停頓了片刻才伸手推門,隨著輕微的“吱呀”聲響起,床上的人兒無意識的嚶嚀了一聲,男人邁進去的那條長腿驀地頓住,就連沉穩平靜的心口也無端的猛跳了幾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緊張。
他只是擔心嫂子,怕她睡著後無意識歪下去,會磕到腦袋。
賀徵走到床邊,視線再一次落在嫂子的大腿面上。
那裡依舊是周大哥的畫像。
他輕輕拿起她腿上的圖畫簿,指背無意間擦過女人溫熱的褲面,燙手似的蜷起手,快速合上圖畫簿放到桌上,弓下腰背靠近嫂子,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嫂子,冒犯了。”
說完,手臂穿過女人纖薄的脊背和腿彎,輕輕抱起她,再將她平放在床上。
對賀徵來說,嫂子很輕,輕到他都沒用甚麼力,可不知為何,這一次抱她,身上卻無端出了一身的汗。
他屏住呼吸,正要抽回手,懷裡的人突然朝他這邊側躺,兩隻細軟的手抱住他大臂,朝床邊屈起的膝蓋不偏不倚的硌在他褲腰皮帶的下處。
她的臉頰貼在他大臂上輕輕蹭了蹭,溼軟的唇在他手臂上摩挲了幾下。
一時間,賀徵渾身繃得僵硬,整個人好似被人丟進火坑裡焚燒了一遍。
就連那處。
平日裡只有醒來才會抬頭的地方。
這一刻只是被嫂子碰一下,竟隱隱有了起勢之勢。
賀徵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厭惡自己。
這一刻的他,和禽獸有甚麼區別。
眼前的人是他兄弟的媳婦,是他口口聲聲對外說的親嫂子。
他該敬重她,而不是對她起不該有的慾望。
這般無恥卑劣的他,怎麼對得起周大哥?對得起事事信任他的嫂子?
賀徵垂眸,帶著厭惡的目光瞥了眼自己那處。
他腰身往後退了些,避開嫂子的膝蓋,將嫂子腿彎下的手臂抽出來,又輕輕抽出被她雙手抱住的手臂,做完這一切,他身上幾乎被汗水洗刷了一遍,迅速轉身出去,臨走前幫嫂子輕輕帶上屋門。
賀徵站在院裡,身軀筆直僵硬,任由大中午滾燙的日頭打在身上。
半晌,他狠狠給了自己一拳頭。
痛斥自己。
畜生。
日頭越來越曬,樹上的蟬鳴聲響耳不斷。
姜寧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
不用去上班,她這一覺睡到了自然醒,再睜開眼已經下午了,看日頭應該在四點左右。
爽!
不用當牛馬的日子真爽!
她已經連著好多天沒睡過這麼沉的覺了,也沒像今天這樣睡到自然醒。
這一覺睡起來,感覺渾身都舒坦了不少。
姜寧坐起身撐著床下來,開啟屋門就見黃月芳領著方建成和方建業安靜的坐在她屋門旁邊,見她出來,方建成和方建業乖巧的叫了聲姜嫂子,黃月芳趕緊站起來扶住她的手臂:“我滴娘誒,你起來咋不喊我一聲,我進來扶著你走啊。”
“我沒事。”
姜寧又問:“黃嬸子怎麼在這?”
黃月芳小心翼翼扶著姜寧說:“賀副團去團裡之前,託我過來照看你,你是不知道賀副團多客氣,給我們家拎那麼多吃的,我都不好意思收,上次就拎了那麼多,這次又拎那麼多,你說咱們兩家這麼多年的鄰居,互相照顧一下有啥的,非搞那麼客氣。”
姜寧知道賀徵的用意。
因為她,又讓賀徵破費了。
姜寧都不知道自己再在賀家待下去,要花賀徵多少錢。
她問黃月芳:“黃嬸子,方團長有沒有說新的家屬院甚麼時候蓋的事嗎?”
黃月芳搖頭:“沒說,等老方今晚回來,我幫你問問。”
姜寧笑了下:“謝謝黃嬸子。”
黃月芳:……
她好笑道:“你說你和賀徵,動不動就把謝謝掛嘴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兩口子呢。”
姜寧:……
她趕忙道:“黃嬸子,這話可不能亂說。”
黃月芳拍了下自己嘴巴:“呸呸呸,說過就忘,不說了不說了。”
姜寧上完廁所又被黃月芳扶著躺到床上,黃玉芳沒有走,在屋裡坐著陪姜寧聊天解悶,她是個閒不住嘴巴的性子,一下午的功夫說完東家說西家,最後又繞到朱容和趙桂蘭身上。
黃月黃哼了聲:“你是不知道那朱容被保衛科的人從醫院帶走的嚎的有多慘,嗷嗷的叫喚,讓李團長救她,別讓她被保衛科的人帶走。”
說到這,黃月芳“呸”了聲:“李團長都快被罵成篩子了,哪有功夫管她這個禍害。”
“還有那趙桂蘭,在保衛科被我家老方罵的臉都紫了,梁團長屁話都不敢說,他敢說我家老方連他一塊罵,自家婆娘管不好,在外面爛嘴巴詛咒烈士家屬,我看她就是嫌好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給自己找點罪受。”
黃月芳真正不知道甚麼叫渴,說了一下午都不帶喝口水的。
天邊染上了殘陽的紅,將小院籠罩在一片橘色的暖光裡。
虛掩的院門從外面被一隻手推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進來,深黑的眸先一步落在最邊上的那間屋門上,蹲在門口玩小石頭的方建成和方建業看見賀徵,奶呼呼的聲音叫了聲:“賀大哥。”
賀徵應了聲。
屋裡的黃月芳聽見聲音,起來說:“賀副團回來了,那我先回去做飯了,要不老方回來又喊餓了。”
姜寧想到方團長每次回家的固定臺詞,沒忍住笑起來:“好。”
黃月芳出來領著倆個兒子,對賀徵說:“嬸子走了。”
男人頷首:“今天謝謝嬸子了。”
黃月芳:“跟嬸子客氣啥。”剛說完就注意到賀徵右邊臉的顴骨位置有一片淤青,“咦”了聲:“你臉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賀徵心虛的避開黃月芳的眼神,咳了聲:“今天在訓練場跟人練手了。”
黃月芳:“真是,練手就練手,哪有往人臉上招呼的。”
躺在屋裡的姜寧聽見了院裡的聲音,秀眉輕蹙了下。
賀徵的臉受傷了?
她撫著肚子下床趿拉上鞋子,放慢腳步往屋門口走去,手剛撫上門框就看見迎面走來的賀徵,男人高大頎長的身軀差點撞在她身上,他迅速撤了兩步,低頭看著扶著門框的嫂子,耳根瞬間竄起一抹紅。
賀徵極不自在的移開眼,又不得已上前扶住她小臂,握著嫂子小臂的五指如同握了塊細細的烙鐵,燙的手臂都是麻的。
男人聲音有些沙啞,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曬太陽曬狠的緣故:“嫂子怎麼出來了?”
說話時,他低垂著眼,沒敢看對面的嫂子。
姜寧抬起頭,一眼就瞧見賀徵右邊臉顴骨的位置一片淤青。
她皺了皺秀眉,有些不解:“你們部隊訓練打人下手都這麼狠的嗎?”
黃嬸子說起他臉上的傷,賀徵只是心虛。
嫂子說這事,賀徵除了心虛,心裡還極度厭惡自己,覺得自己不配稱之為人。
是個人都不該對自己兄弟的媳婦起反應。
他今天一下午待在團部想了許多,想到最後,又給了自己一拳。
姜寧是周大哥的媳婦,即便他死了,那也是他的遺孀,是他賀徵的嫂子。
他今天卻如同禽獸一樣……
握著嫂子小臂的那隻手如同握了一根帶著荊刺的軟棍子,手心刺麻麻的疼。
他想鬆手,想離嫂子遠點,可又怕鬆開手,嫂子站不穩會摔倒,兩相矛盾之下,眼前的嫂子忽然靠近他,賀徵呼吸一緊,僵在原地怔怔的看著她,他的視線掠過嫂子的額頭、秀眉,又落在那雙弧度漂亮的眼睛上,她蹙著秀眉,踮起腳尖湊近在看他臉上的傷。
獨屬於嫂子身上淡淡的香皂的味道湧入鼻腔。
連同她身上柔軟的氣息也一併襲來。
賀徵猛地偏開頭避開嫂子的眼睛,往後退了一步,脊背都是僵的:“我沒事,只是一點小傷,過幾天就消了。”
男人喉結快速滾動了幾下,續道:“我扶嫂子進屋躺著,再去灶房準備晚飯。”
姜寧“哦”了聲,在轉身前,又看了眼他顴骨上的傷。
感覺不像是小傷,看著又青又紫,下手的人也太狠了。
賀徵扶著她坐在床沿邊,低頭看到垂在床邊的兩條細瘦小腿,好似被燙到似的迅速移開眼,他鬆開手,轉身走了幾步就聽身後傳來嫂子的聲音。
“賀徵。”
賀徵腳步一頓,只是側了下身子問:“怎麼了?”
姜寧朝他遞來一支藥膏:“你給傷處塗點藥膏,止疼,還好得快。”
賀徵看過去,見嫂子柔白的手心躺著一支藥膏。
是他先前給她的。
他道:“沒事,我不用,這點傷兩天就好了。”
說罷快速轉身出了屋子。
姜寧:……
這人有點犟。
身上有傷,塗點藥膏不是好得更快嗎?
姜寧在床上躺了一天,說實話,身子骨都感覺躺累了。
她索性沒事,坐在床邊,將藥膏放在桌上,正要拿圖畫簿,忽地看見畫著周度的那本圖畫簿合起來放在最邊上,姜寧仔細回想了下,她記得自己躺在床上看著周度的畫像,思緒卻飄在現實世界裡,想著想著到最後甚麼也不知道了,再醒來就是側躺在床上,腿上的那本圖畫簿也不見了。
姜寧找不到任何記憶點。
或許是黃嬸子進來幫她放的的吧。
姜寧抽出那本連環畫的圖畫簿,畫的是這個年代被接受的連環畫,她在畫之前就想過等畫完這一本,去市裡投給報社,看有沒有希望以後在報社畫連環畫。
在她畫完兩頁後,賀徵的晚飯也做好了。
男人端著一碗鮮香的肉絲麵條放在桌上,垂眸看了眼攤在嫂子手邊的圖畫簿。
這本圖畫簿裡不是周大哥,倒像是連環畫。
姜寧合上圖畫簿,再次將藥膏遞給賀徵,堅持道:“你還是抹點藥吧,好得快些。”
賀徵最終收下藥膏,始終低垂著眼沒看姜寧:“嫂子先吃飯,我去灶房吃。”
姜寧笑了下:“好。”
賀徵攥著藥膏快步出去了。
姜寧盯著男人離開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隱約覺得賀徵從剛才回來以後有點怪,但哪裡怪,又說不上來。
她覺得,應該是因為上午她動了胎氣的原因。
或許他嚇得不輕,如果她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沒了,以賀徵的性格怕是會愧疚一輩子,畢竟這是周度留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後了,要是孩子沒了,周度就徹底斷了後。
吃過晚飯,天也漸漸黑了。
暮色下,家家戶戶都亮起了暖黃的燈。
賀徵燒好熱水,拎著水桶和木桶走到嫂子屋門前,他始終低垂著眼,視線裡只看得到嫂子垂在床沿邊的兩條細腿,他說:“嫂子,我進來了。”
姜寧合上圖畫簿:“好。”
男人抬腳進來,將木桶放在地上,再將那桶水倒進木桶裡,轉身出去繼續拎水,一來一回,全程低著頭,姜寧就算再遲鈍也感覺到賀徵的確是不對勁。
在男人轉身出去前,姜寧叫住他:“賀徵。”
男人拎著木桶的手下意識緊了幾分,他側身,視線終於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底深邃的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問:“怎麼了?”
姜寧看著他,斟酌了一會才開口問:“你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從剛才回來就不太對勁。”
這句話一下子撕裂了賀徵極力想要封存的記憶。
他不敢再迎視嫂子的目光,遂垂下了眼。姜寧卻以為他在看她的肚子,心裡便越發肯定賀徵是因為太過擔心她和肚子裡的孩子才會變得不對勁。
她扶著桌子站起身,眼裡沁著細碎的光,面頰帶著笑意:“我沒事,孩子也沒事,你不用太過擔心我們。”說完在原地轉了一圈:“你看,我和孩子都好好的。”
賀徵掀起眼看向嫂子淬滿亮光的眼睛,她溫柔的笑著,以為他是擔心她和孩子,在努力向他證明,在開解他,讓他放心。
可越是這樣,賀徵越沒臉面對她。
嫂子信任他,理解他,他呢?他的身體卻對嫂子有了最令人不齒且極其卑劣的反應。
許久,但也就幾秒鐘的時間。賀徵終於開口:“嫂子,對不起。”
這三個字真正的含義只有賀徵心裡明白。
姜寧以為他在為上午的事道歉,寬他的心:“這件事本來就跟你沒有關係,你也沒有辜負周度的囑託,你把我和孩子照顧的都很好,也為我們做了很多,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
賀徵收回視線,下頷輕點,說了聲:“好。”
男人走到屋門口,在幫她帶上屋門前,叮囑了了句:“嫂子自己多操點心。”
姜寧笑道:“嗯。”
賀徵關上屋門,抬手重重捏了捏兩邊脹疼的額角,心裡直罵自己畜生。
屋裡面,姜寧扶著肚子慢慢走到窗前拉上窗簾,閂上門閂,這才回到床邊脫下衣服,扶著木桶坐進去,好在這木桶並不高,不然她大著肚子跨進去還真是個問題,姜寧洗完澡出來擦乾身體,換了身乾淨衣服,把髮尾擦了擦,直到髮尾不再滴水才將屋門和窗戶開啟。
她走出屋子,意外的沒看見賀徵在院裡洗衣服,而是在院門口站著。
男人似是聽見開門聲,回頭看了眼,便轉身進門關上院門。
賀徵仍舊一句話也沒說,低頭進了姜寧屋子,在踏進去的那一刻,悶了一屋子的熱氣夾雜著嫂子洗澡過後的香皂味撲面而來,他腳步頓了下,屏住呼吸,抬起木桶走出去倒在溝渠裡,他背對著姜寧,低聲詢問:“嫂子……現在捏腿嗎?”
姜寧知道賀徵心裡還在因為上午的事過意不去,哪怕她都說沒事了,他心裡依舊對她和肚子裡的孩子愧疚著,她今晚也不想麻煩他,不然賀徵面對她,心裡只怕還要愧疚。
於是她搖了搖頭說:“今晚不捏了,我的腿不難受了,我也困了,想早點睡。”
賀徵聞言,回頭看向她,薄唇抿了一瞬才道:“嫂子要是小腿不舒服,記得叫我。”
姜寧笑了下:“我會的。”
賀徵將木桶放在牆邊,去灶房給她端來熱水就走了。
姜寧關上門濡溼熱毛巾,坐在床邊敷腿,時不時再用手指捏一下,緩解小腿的不適。
其實小腿挺難受的。
估計今晚這一覺怕是睡不好了。
姜寧煩躁的捏緊拳頭砸了砸小腿肚,將溫涼的毛巾搭在盆邊,關了燈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窗外發呆,上午睡多了,這會竟一時半會睡不著,她躺一會,會用左腳蹬一蹬右小腿肚,這樣左右換著來緩解小腿的不適。
悅悅。
小溫子。
姜寧在心裡默默喊閨蜜的名字。
也不知道今晚睡覺會不會再夢見她?
姜寧在床上煎魚,翻來覆去的聲音盡數落進了站在外面屋簷下的賀徵的耳朵裡,男人抬腕看了下時間,半個小時了,嫂子還沒睏意,又過了許久,賀徵聽見嫂子再次翻身,隨即又聽見她輕哼出聲,那一聲聲低低的,幾乎聽不見的難受的哼聲讓賀徵無法再無視下去。
他轉身走到屋門前敲了敲門。
姜寧正在揉腿,突兀的敲門聲嚇了她一跳。
她下意識問:“誰?”問完才反應過來除了賀徵還能有誰。
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是我。嫂子開門。”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天早上十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