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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晉江文學城

2026-05-23 作者:畫青回

第28章 28

張學看見賀徵, 打了聲招呼:“賀副團,來接姜同志。”

賀徵:“嗯。”

他再度將視線落在姜寧身上:“嫂子, 我們走吧。”

姜寧:“好。”

她跟著賀徵出了供銷社,方曉麗和霍晴在跟餘香聊天,見姜寧出來,餘香衝姜寧揮了揮手:“姜嫂子,我回去啦。”

姜寧也衝她擺了擺手。

賀徵看了眼邊上臉頰帶笑的嫂子,看來嫂子在供銷社適應的還不錯。

姜寧和方曉麗霍晴走在前面,方曉麗一邊走一邊踢著腳下的石子,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姜寧察覺出來,伸手輕輕捏了下方曉麗手腕,輕聲詢問:“曉麗, 你怎麼了?”

上午看著還好好的, 怎麼這一會就不對勁了?

霍晴也看向方曉麗。

方曉麗又踢了下石子, 老成的嘆了口氣:“我只是在想女人結婚圖了啥?和婆家人不對付, 就得天天吵架,這日子還有啥過頭的, 餘香姐從嫁到梁家就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我都怕以後萬一我也找個這麼個婆家可咋辦?”

其實還有一點,就是姜嫂子。

她也怕萬一她將來的男人也在任務中犧牲了咋辦?

這兩件事讓一向樂呵呵的方曉麗都有些惆悵, 霍晴倒是看得開,當然,她也沒想過這些事。

姜寧沒想到方曉麗是因為這種事情緒低落。

她回想了下書裡的劇情, 到1968年方曉麗都沒結婚,不過在1968年的冬天,方團長和黃月芳找人給方曉麗說了門親事, 對方是前段時間剛調過來的營長,不過方曉麗還沒來得及和男方相看,黃月芳和兩個孩子就死了,方曉麗的婚事也就耽擱下來,書裡方曉麗一直沒有結婚,直到這本書完結,方家也只有方團長和方曉麗兩個人。

這一次她穿過來了,一定要改變黃嬸子和建成建業的悲慘結局。

只要這個結局一改,方曉麗的結局也隨之改變。

她記得書裡提到的那個差點和方曉麗相看的營長,方團長和黃嬸子背地裡仔細打聽過,對方無父無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而且人也老實,不怎麼愛說話,和性格活波的方曉麗正好互補,方團長和黃嬸子當時也挺滿意這個人,更滿意的是這人無父無母,正好讓她閨女省了婆媳矛盾的麻煩事。

這一次黃嬸子和建成建業只要不出事,方曉麗就會順利相親。

姜寧握住方曉麗的手,笑著安慰她:“說不定你將來的丈夫沒爹沒孃呢?這樣就不會有這些矛盾了。”

方曉麗一愣,抬頭看向姜寧,臉上的憂愁煩悶瞬間蕩然無存,她反手握住姜寧的手,嘿嘿一笑:“對啊,我找個無父無母的男人不就沒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了!”

方曉麗靠向姜寧,腦袋在她肩上拱了拱:“姜嫂子,還得是你會說,我心情一下子好了。”

霍晴眨了眨眼,然後看向姜寧,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姜嫂子,我哥就是無父無母,家裡就我一個妹妹。”

姜寧:???

方曉麗:???

姜寧知道霍晴的大哥,這本書的男二霍行,的確無父無母。

不過霍行和方曉麗?

書裡面霍行和賀徵一樣,從開始到大結局都沒有結婚,更別提情情愛愛。

方曉麗以為霍晴要撮合她和她哥,立馬做了個打住的動作,渾身都抖了一層雞皮疙瘩:“小晴,打住打住!雖然咱兩關係好,但我和你哥壓根不可能,他和賀大哥一樣,在我眼裡跟我親哥沒啥區別。”

霍晴:……

她這話是說給姜嫂子聽得。

回到家,賀徵將飯盒放在桌上,給水盆裡倒上水讓姜寧先洗手。

賀徵今天依舊買了三種菜,兩葷一素,她知道賀徵買葷食是因為她。

姜寧想吃香甜軟糯的紅糖餈粑了,糯糯的餈粑淋上紅糖水,咬上一口,從舌尖到舌根都是甜的,不過家裡沒有糯米,下午她去供銷社看看,買點糯米和紅糖,晚上回來做紅糖餈粑。

吃過午飯姜寧敷了敷小腿就睡覺了。

窗外知了聲此起彼伏,嗡嗡聲鑽入姜寧耳朵,和滴滴聲逐漸重合。

那滴滴滴的聲音,像極了醫院裡的儀器發出來的聲音。

“寧子……”

“寧子,你醒醒,你能不能別睡了!”

“寧子!”

好像是她閨蜜的聲音,特別著急,聽著都哭了。

悅悅,悅悅……

姜寧想張嘴喊閨蜜的名字,可不論怎麼樣都張不開嘴,嘴巴就像是被粘住了一樣無法開合。聽著閨蜜一聲接一聲的叫她的名字,姜寧想使勁睜開眼,眼皮卻好似有千斤重,沉的掙不開,最後只微微掀開一絲縫,她甚麼也看不清,只隱約看到一個朦朧的人影在她眼前。

她認出來了。

這身影是閨蜜!

她她她……回來了?!

姜寧別提有多激動了,激動到四肢都是抖的,唇瓣都是顫的。

嗚嗚嗚,老天爺你終於開眼了!

終於讓我回來了!

聽著閨蜜一聲一聲的叫她,姜寧掙扎著想回應她,可身體好似被上了一道枷鎖,怎麼也掙脫不開,突然,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遠忽近的鑽進姜寧耳朵。

“嫂子,該上班了。”

是賀徵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好似和她隔了一層玻璃罩。

姜寧身子一抖,不願意醒來,不願意回應,她試圖使勁睜開眼睛想要回應眼前模糊的身影,可無論怎麼努力都沒用,姜寧都急哭了,回家的路就在眼前,她只要睜開眼就能回到現實,就能徹底脫離書中世界,可就是睜不開眼!

——我想回家!

——我要回家!

——溫悅,快掰開我的眼皮,叫醒我!

——小溫子!

姜寧在心裡撕心裂肺的大喊,但沒人能聽見她的心聲。

賀徵站在屋外,在喊第四遍嫂子時依舊沒等來她的回應,倒是聽見了裡面突然傳來嫂子急喘的哭聲,哭的一抽一抽的。

男人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嫂子有沒有穿衣服,迅速移步到窗前,隔著玻璃窗看到嫂子蜷縮在一起的身影,她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上齒死死咬著下唇,閉著的眼睛裡不斷淌出溼淚。

看這模樣,好像是魘住了。

賀徵抬手拍窗:“嫂子,醒醒,嫂子!”

屋裡的人依舊死死咬著下唇,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

賀徵沒再過多猶豫,移步到屋門口,大力踹開屋門衝到床邊,手臂穿過姜寧後頸撈她起來躺好,拇指強硬擠進被她自己蹂|躪|紅|腫的下唇和齒縫裡,指腹壓在嫂子飽滿軟嫩的舌頭上,避免她在夢魘中咬到自己舌頭。

“嫂子,醒醒。”

“嫂子,我是賀徵。”

“嫂子……”

誰在叫她?

好像又是賀徵。

男人一聲接一聲的呼喚隔著玻璃罩清晰的傳來,頃刻間就鑽到了耳邊。

姜寧身子一顫,意識也瞬間回籠,這一次她沒有任何阻力的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賀徵剛毅冷峻的臉龐,男人眉峰緊蹙,深黑的眸子是濃濃的擔憂和緊張。

見她醒來,他似是鬆了口氣,沙啞著嗓音問她:“嫂子,你醒了?”

姜寧腦子還懵著,沒回應賀徵,而是眼珠亂晃,看了眼四周。

熟悉的六十年代的屋子,窗外還有不間斷的蟬鳴聲,時不時還會聽見院外有人路過說話的聲音。

她沒有回家……

她又回來了。

一瞬間巨大的悲傷徹底籠罩住姜寧,她的眼淚簌簌的往眼尾墜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賀徵的拇指還壓在女人舌頭上,她哭泣時,軟嫩的舌頭隨著她抽泣時蠕動著頂他的指肚,賀徵反應來,迅速將手抽|離,這會也顧不上不自在,只擔憂問道:“嫂子夢見甚麼了?”

姜寧壓根沒感覺到賀徵的手指剛才在她嘴裡,她的心思都在剛剛的夢裡。

那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個夢?

如果是真的,那說明現實世界裡的她還沒有死?

可萬一那只是一個夢呢?

但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能對賀徵說實話。

姜寧翻過身背對著仍彎腰站在床邊的賀徵,將小臉埋進臂彎裡,哭泣聲夾雜著濃濃的鼻音:“我夢見周度了,夢見他來看我,問我現在過得好不好……”

說到這,姜寧沒再說下去。

她實在不知道該用甚麼藉口,只能再度把周度這個亡夫拉出來。

賀徵直起身,眉峰間都是濃濃的愧疚和對嫂子的虧欠。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嫂子。

周大哥已經沒了,這是事實。

男人喉結滾動了幾下,壓下胸腔裡沸騰的酸楚,所有安慰的話到嘴邊只餘下三個字。

“對不起。”

他又重複了一遍:“嫂子,對不起。”

姜寧懊惱的咬了下唇,也在心裡默默地對賀徵說了句對不起。

她抹了抹眼淚,轉身撐著床起身,抬頭看向立在床邊的男人。那雙哭的通紅的眼睛落入賀徵眼裡,不止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下唇依舊能看見她上齒咬過的一排齒印。

姜寧說:“我沒事了,剛才就是做了個夢,一下子沒緩過勁來。”

賀徵見她挪到床邊穿鞋子:“下午我去供銷社幫嫂子請半天假吧。”

姜寧穿鞋子的手一頓:“不用,我真的沒事。”

她站起身,抬頭看了眼離她只有一步之遙,且比她高出許多的賀徵:“我們走吧。”

見嫂子抹了下臉上的溼潤朝屋外走去,賀徵邁開腳步緊跟著她。

他怕嫂子還沒徹底緩過來,怕她絆著摔著。

走到院裡,夏天炙烤的熱浪撲面而來,姜寧心裡難受嘆了口氣。

那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的?

她希望是真的,也希望有一天能回去。

這裡雖然有關心她的人,也有交心的朋友,可她更想回到現實世界中。

姜寧洗了把臉,用毛巾蓋住臉,微微吐了口氣。

幾步之外,賀徵的目光始終落在姜寧身上。

他能感覺到嫂子情緒不好,也能感覺到她還想哭,她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想周大哥了。

想他的丈夫。

可週大哥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她這樣只會傷了自己的身子。

賀徵背過身,寬大的手掌重重按了按發酸發張的眉眼,在聽到嫂子問:“賀徵,你洗嗎?”

賀徵回頭:“嗯,我也洗把臉。”

男人走到水盆前,撩起水就往臉上搓,姜寧一頓,那句這是我剛洗過的水又卡在嘴邊。

賀徵好似沒注意,洗完臉才反應過來。

他拽下毛巾擦了把臉,垂眸斂去眸底的不自在,對姜寧說:“嫂子今天給手臂抹藥了嗎?”

姜寧:……

她給忘了。

她說:“我現在去抹。”

等人走後,賀徵才抬頭看向那道逐漸走進屋裡的身影。

如果他今天沒發現嫂子魘住了,嫂子怕是能把下嘴唇咬破了。

似是想到方才的事,拇指忽的一燙,男人低頭看了眼左手的拇指,隱約還能感覺到指肚上柔軟溼滑的觸感。

他猛地將手撤到身後,在看到嫂子出來時,偏頭連著咳了好幾聲。

方曉麗和霍晴也過來了,兩人都看見了姜寧微微泛紅的眼眶,方曉麗心裡一突,趕忙問:“姜嫂子,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去收拾那個人!”

那氣勢洶洶的架勢好像姜寧只要說出是誰,她就能立馬衝出去,拉都拉不回來的那一種。

霍晴也緊繃著小臉,等姜寧說話。

姜寧用騙賀徵的那套說辭說給方曉麗和霍晴:“沒人欺負我,我只是睡午覺的時候夢見周度了,所以才忍不住哭了一會。”

方曉麗身上那股冒火的氣勢猛地一頓,一下子不知道說甚麼了。

霍晴和她一樣。

周大哥已經死了,就算再想念,人也活不過來,除了往前看也沒別的辦法。

見氣氛不太對,姜寧笑了下:“沒事了,就難受那一會,我們去供銷社吧。”

方曉麗:“好。”

霍晴:“嗯。”

賀徵幫姜寧拿著小布兜,出來時鎖上院門,漆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前方的嫂子。

等到了供銷社外,賀徵將小布兜遞給姜寧,見她情緒已經有所緩和。

他說:“我下午來接嫂子。”

姜寧接過小布兜,抬起頭衝他笑了下:“好,我進去了。”

男人頷首:“嗯。”

等嫂子進了辦公室,賀徵才轉身離開。

他沒去團部,拐彎去了軍區醫院,跟醫生說明嫂子的情緒問題,並說了她今天午休魘住後叫不醒的事。

醫生道:“孕婦在懷孕期間情緒都比較敏感,屬於正常,平時多開導開導孕婦,陪她出去走走,能讓她緩解不少。不過你嫂子這種情況要特殊點,她在孕期得知丈夫犧牲的噩耗,情緒會比平常孕婦更敏感,你沒事要多注意你嫂子的情緒,儘量別讓她一個人安靜待著,不然她一靜下來就容易想起傷心事,也不能讓她總是陷在死了丈夫的痛苦裡,時間長了難免會生出尋死的念頭。”

最後一句,醫生說的極為嚴重。

賀徵呼吸驀地一沉,臉色都變了幾分。

好半晌,他才艱澀道:“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下午的天依舊是又悶又熱,就連呼吸裡都帶著潮溼的氣息。

今天下午比上午還要熱,供銷社難得的沒幾個人來買東西,到了快下班的點,姜寧才從辦公室出來在櫃檯前和餘香她們聊天,聊到一半,姜寧問方曉麗:“供銷社有糯米賣嗎?”

方曉麗:“有,姜嫂子要買糯米?”

姜寧點了下頭:“嗯。”

霍晴問:“買糯米幹啥?糯米都是端午節包粽子用,平時都不吃的。”

姜寧笑道:“糯米不止能包粽子,還能做糯米餈耙,糯米丸子,糯米糕,能做好多種吃的,我打算買點糯米回去做點糯米餈耙,等做好了給你們嚐嚐。”

聽到吃的,三個人眼睛都亮了。

方曉麗:“姜嫂子,有紅薯糕好吃嗎?”

姜寧:“各有個的優點吧,等我做好了你們嘗一嘗就知道了。”

方曉麗:“你要多少糯米?”

姜寧想了下:“兩斤吧。”

餘香和方曉麗還有霍晴三人出錢湊了一斤,姜寧不解道:“你們幹甚麼?”

餘香笑道:“姜嫂子,這糯米可是精細糧,比大米還貴一毛多錢呢,我們哪能白吃你的,這一斤我們仨掏錢掏票,要不然我們就不吃了。”

方曉麗說:“對,這個我們得自己掏錢,糯米可不像紅薯,家家戶戶種的都有,這玩意精貴著呢,就算是用錢用糧票買最多也只能買三斤,多了都不給。”

她說完湊到姜寧身邊,嘻嘻一笑,小聲說:“不過那是對別人,要是姜嫂子以後還要糯米,我絕對賣,我可是專門負責食品組的。”

姜寧笑道:“行。”

家裡沒有紅糖,她又買了一斤紅糖。

不過今天晚上做糯米餈耙是來不及了,等糯米泡好都得幾個小時,只能明早早一點起來做了。

姜寧待了一會就進辦公室裡,結果屁股剛捱到板凳上就聽見外面有吵吵嚷嚷的聲音。

趙主任沒好氣的罵了句:“又是趙桂蘭!”

彭會計撥著算盤:“餘香攤上這麼個婆婆和小姑子也是遭罪。”

姜寧這才知道,趙桂蘭母女倆在供銷社都出名了。

她打算起身出去看看,被趙主任抬手止住了:“姜寧,你就別去湊熱鬧了,外面亂哄哄的,你出去萬一被誰不小心把你搡一下可了不得。”

彭會計:“就是,你就待在這,她們鬧上一會就走了。”

張學看了眼姜寧的肚子,聽了下外面的動靜,對她說:“姜同志要是想看,可以把辦公室的門開啟在裡面看,外面就算再怎麼鬧騰也鬧騰不到裡面來,再說還隔著一個櫃檯,碰不著你。”

姜寧笑了下:“謝謝。”

說罷起身就去開門,探頭去看外面的情況。

她主要比較擔心餘香這邊的情況,也不知道她婆婆怎麼又來了。

張學扭頭看了眼貼在門框縫隙的姜寧,低頭笑了下繼續忙工作。

彭會計又看向趙主任,朝張學那邊努了努嘴,又朝姜寧那邊努了努嘴,似是再說:你瞅瞅,你瞅瞅。

趙主任:……

不過他還是多注意了下張學,不過他也沒啥反常,照常寫字。

見老彭還朝他努嘴,趙主任拆了他的臺:“咋地,才五十歲就中風了?”

彭會計:……

這老東西,就知道拆他的臺!

張學抬頭看了眼彭會計,就連趴在門框那的姜寧也扭頭看向彭會計。

彭會計:……

他沒好氣的瞪了眼趙主任:“我他孃的是眼睛進蟲子了!”

姜寧又把注意力放在外面,餘香在櫃檯裡面站著,趙桂蘭和梁靜在外面,好像是趙桂蘭要兩包桃酥想讓餘香掏錢,餘香說沒帶錢才吵起來的,趙桂蘭罵道:“今天這個桃酥的錢你不掏也得掏!自從你進了我們家門,澤山就再也沒給我交過工資!都是你攛掇他這麼幹的!你自己都有工資還非要霸佔澤山的,跟你娘一樣,一家子吃人血饅頭的狗東西!”

趙桂蘭穿著藍色的斜襟褂子,頭髮特別短,臉型消瘦,有點三角眼,蠻不講理起來整張臉都顯出尖酸刻薄的相來,她邊上的梁靜梳了兩個小辮,辮子尾巴用這年頭挺流行的紅毛線綁著,那張臉隨了趙桂蘭,同樣的三角眼,刻薄相。

梁靜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嫂子,你看你把咱媽氣的,還不趕緊給咱媽認個錯,要是把咱媽氣個好歹,我大哥肯定要找你算賬。”

餘香這還能忍?

她小腿往後一翹,拔掉腳上的布鞋就砸在了梁靜臉上:“我道個屁的歉!你們娘倆在家欺負我不夠,又跑來供銷社欺負我,真當我是軟柿子捏的隨便你們娘倆欺負嗎?罵我就算了,還罵我娘,就你們這還想吃桃酥?吃糞去吧!”

那一鞋底子直接砸在了梁靜臉上,砸的她左眼睛發黑,氣的吱哇亂叫。

趙桂蘭一看,擼起袖子罵道:“狗孃養的賤蹄子,敢砸我閨女,我打死你!”

說著衝過來要收拾餘香,供銷社外面突然跑進來一個女的一把薅住趙桂蘭的頭髮往後一拉,趙桂蘭沒防住這一下,疼的“嗷”一聲被那股力氣拽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竇愛紅趁機騎到趙桂蘭身上就是幾巴掌扇過去,先發制人,把趙桂蘭給打蒙了。

竇愛紅邊打邊罵:“你罵誰狗娘樣的賤蹄子呢!看我今天不扇爛你的嘴!一天天就知道欺負我閨女,真當我們老餘家沒人了嗎!我告訴你,只要我竇愛紅活著一天,我就不允許你們欺負我閨女,騎我閨女頭上撒野!”

要不是有軍嫂跑來給她報信說趙桂蘭母女倆又去供銷社找小香麻煩,她閨女今天就被這倆王八羔子欺負了!

“啊啊啊娘娘娘!”

梁靜看竇愛紅騎在她娘身上扇巴掌,氣的跑過去想拽住竇愛紅的頭髮,結果還沒伸手就先被人攥住了頭髮,餘香拽著她的頭髮往後一拉甩到地上,指著她警告:“你敢打我娘試試!”

方曉麗走到餘香邊上,雙臂一抱,下巴一抬,一副有種你就來啊的架勢。

霍晴跑到餘香和方曉麗邊上,兩隻手往腰上像模像樣的一放,漂亮的臉蛋又萌又可愛。

梁靜看這架勢,氣的心裡直罵這三個人。

她可不敢惹方曉麗,這就是個瘋女人,前段時間把李玉潔的臉打的都腫成豬頭了。

外面打的不可開交,裡三層外三層圍的都是看熱鬧的人。

趙主任看這次情況不對了,氣的跑出去拉架,結果被趙桂蘭在臉上撓了一爪子。

趙主任:!!!

他孃的,兩人都姓趙,八百年前說不定還是同一家,況且他只是個拉架的,連他也打!

趙主任無辜受傷,捂著半邊火辣辣的臉衝軍嫂們喊:“快拉架啊,還看啥啊!”

兩個虎娘們,打起架來拉都拉不住!

趙桂蘭和竇愛紅總算被軍嫂們拉開了,趙主任指著她們就罵:“以後你們誰再敢來供銷社裡打架鬧事,我就去找保衛科的人把你們全帶走好好學習思想教育!”

“嘶——”

趙主任半邊臉火辣辣的疼,氣的都想給趙桂蘭一腳。

彭會計和張學也出來拉架了,讓人都往供銷社外面走。

這會正趕上下班的點,供銷社門口卻扎滿了一堆人,賀徵看著供銷社外面烏泱泱的人影,眉峰倏然一皺,他快步跑過去,碰見人群裡的霍晴,沉聲道:“霍晴,我嫂子在哪?!”

霍晴“啊”了聲,然後抬手一指裡面:“在那呢。”

被霍晴遙遙一指的姜寧還在看那邊的情況,她大著肚子不方便湊近去看,只能隔著櫃檯墊著腳尖去看,外面烏泱泱的都是人,把餘香她們都圍到中間了,她甚麼也看不著,正當她使勁伸脖子往烏泱泱的人群縫隙裡看時,就見一抹軍綠色的高大身影從烏泱泱的人堆裡跑進來。

男人額頭布了一層汗,英俊的面孔緊繃著。

他一眼鎖定櫃檯後的姜寧,幾步衝過去,單手撐著櫃檯躍過去,挺拔如松的大體格就這麼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姜寧眼前,一套動作行如流水,勁捷利落。

姜寧震驚的睜圓了眼,看了眼都到她胸口以上的櫃檯,賀徵就這麼一隻手躍過來了。

好厲害啊!

“嫂子,你有沒有被別人撞到?”

賀徵緊鎖著眉頭,視線迅速在姜寧身上掃過,見她並無異樣。

姜寧這才知道賀徵這麼著急跑過來為甚麼。

她連忙搖頭:“我沒事,我一直在這待著呢。”

親口聽嫂子說沒事,賀徵才算鬆了口氣。

他轉頭看了眼烏泱泱的供銷社門口,鋒利的下顎線繃得更緊了。

賀徵收回視線,低頭看向姜寧:“嫂子,我們等會再出去,這會門口人多。”

姜寧伸著脖子看外面,聞言胡亂點了點頭:“都可以。”

見嫂子頗有興趣的盯著外面的熱鬧瞧,臉上也不再有今天中午的悲傷難過。醫生說的話到現在還徘徊在賀徵耳邊,讓他多注意嫂子的情緒,不能總是陷在死了丈夫的痛苦裡,不然時間長了容易起尋死的念頭。

嫂子今天中午陷入夢魘中醒不來,如果那時他沒發現,如果他當時不在家……

賀徵不敢想這種後果。

“嫂子。”

賀徵叫她。

姜寧沒看他,心思都在外面,只“嗯”了聲。

賀徵薄唇抿了一瞬,想跟她說,讓她別總是陷在周大哥離開的痛苦中,可這話如何也張不開口,周大哥是她丈夫,是他肚子裡孩子的爹,她怎麼會不想,不念?

許久不見賀徵說話,姜寧終於從熱鬧中抽|離視線看向他,她疑惑道:“怎麼了?”

男人低著頭,目光在姜寧白皙秀麗的臉蛋上停留了幾秒,終是沒有開得了口,而是問了句別的:“嫂子有沒有喜歡做的事?”

姜寧:???

賀徵好端端的問她這個做甚麼?

喜歡做的事?

畫畫吧。

不過對現在的她來說,找到回家的路比起畫畫更讓她在意。

她搖了搖頭:“沒有甚麼特別喜歡的。”

賀徵又問:“那喜歡吃甚麼?”

姜寧不知道賀徵這會怎麼了,為甚麼總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喜歡吃甚麼?

姜寧想到了糯米,便道:“挺想吃紅糖餈耙,我今天買了點糯米和紅糖,今晚把糯米泡上,明天早上起來做紅糖餈耙,到時候做好了你也嚐嚐,軟軟糯糯的特別好吃。”

賀徵:“好。”

男人頓了下,又道:“嫂子以後要買甚麼跟我說就行,你就別買了。”

姜寧:……

那可不行,她真做不到買個甚麼東西都要跟賀徵說一聲讓他付錢。

她笑了下:“沒事,我正好在供銷社就買了。”

賀徵沒再說話,抬頭看了眼供銷社外已經散的差不多的人群。

見趙主任幾人要進來,賀徵說了句:“我在這裡等嫂子。”然後單手撐著櫃檯又躍了過去。

姜寧眼也不眨的欣賞了一下。

在他勁捷地躍起的那一瞬,身上爆發出一股強烈的荷爾蒙氣息。

“賀副團,來接你嫂子啊。”

彭會計進來打了聲招呼。

賀徵頷首:“嗯。”

趙主任也打了聲招呼,然後齜牙咧嘴的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進辦公室拿上報紙走了。

張學進來,看到賀徵,點了下頭:“賀副團。”

賀徵點頭。

張學的目光擦過賀徵身側看向櫃檯後面的姜同志,她正和跑進來的方曉麗和霍晴說話。

視線突然被一抹軍綠色擋住,他看見賀副團轉過身站在櫃檯前和姜同志說話,對方高大 的身形將櫃檯後的姜同志遮的嚴嚴實實,連一片衣角都沒露出來。

張學收回目光,轉身去了辦公室。

供銷社也到了下班的點,姜寧把票卷那些鎖好和賀徵一道出去,一路上賀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她們,看著嫂子聽方曉麗和霍晴說話時會時不時笑一下。

姜寧剛才一直在裡面沒出去,也不知道外面情況怎麼樣,剛才曉麗和霍晴繪聲繪色的跟她說了一遍,趙桂蘭被竇嬸子打懵了,連著扇了好幾個巴掌,身上掐的都是青紫印,不過趙桂蘭反應過來後竇嬸子再沒討到多少便宜,好在梁靜被餘香和方曉麗霍晴堵著沒敢上去幫忙,餘香也不好上去幫忙,不然傳出去兒媳婦打婆婆,有理也變得沒理了。

回到家屬院,方曉麗前腳進去,後腳姜寧在外面就聽見了黃月芳的聲音:“曉麗,我聽說趙桂蘭和竇愛紅又在供銷社裡打起來了?咋樣了?人扯開了嗎?”

方曉麗跑進灶房舀了一瓢水咕嚕嚕灌下去,再一抹嘴說:“拉開了”說完嘿嘿一笑:“娘,趙嬸子今天被竇嬸子打的可慘了,那巴掌扇的啪啪的,可響亮了!”

黃月芳一聽八卦,整個人都精神了:“快給娘說說。”

隔壁小院。

賀徵開啟院門,和姜寧一前一後進來。

男人將小布兜放在桌上,先去井邊倒了點水,又去灶房拎出來暖壺摻了點熱水,讓姜寧先洗手,然後拿著糯米去了灶房用水泡起來,轉身看向窗戶外洗手的姜寧,問道:“嫂子晚上想吃甚麼,我來做。”

姜寧想了下,轉頭看向窗戶裡的賀徵:“你會做雜醬麵嗎?”

賀徵一頓:“不會,嫂子會做的話跟我說一遍,我來做。”

姜寧:“那我和你一起做。”

賀徵想說不用,忽地又想起醫生交代的,儘量別讓嫂子一個人安靜待著,不然她容易想起傷心事,自然也會想起已經犧牲的丈夫,會再一次陷入失去丈夫的痛苦中。

他看見過好幾次,嫂子安靜的待在屋裡在畫周大哥。

他說:“好。”

姜寧走進灶房,跟賀徵說先和麵。

男人拿著盆走到櫃子前,挖了滿滿三碗精細白麵,問姜寧:“嫂子,這些夠嗎?”

姜寧看了眼,多了。

可隨即又想起賀徵飯量大,她吃一碗就飽了,他能吃好幾碗呢。

於是點頭道:“差不多了。”

男人關上櫃門,去井邊洗了個手,過來開始和麵。

姜寧忽然想起一件事:“家裡有肉嗎?”

她把這事給忘了,雜醬麵的精魂在於醬,沒有肉就不是真正的雜醬麵。

賀徵:“還有一點。”

姜寧:“那就行。”

賀徵和麵速度很快,他手勁大,一會的功夫就完事了,又按照姜寧說的把肉切成丁,再切點配菜,最後起鍋燒油,不過到熬醬這一步她想親自做,好久沒有做過飯了,說實話,還真有一點點手癢癢,況且還是做現下最愛吃的雜醬麵。

見賀徵要動手,姜寧指了下他手裡的鍋鏟:“我來熬醬,可以嗎?”

賀徵低頭便撞見嫂子那雙璀亮的眼睛滿懷期望的望著他。

他道:“好。”

將鍋鏟遞給嫂子,看了眼她肚子,提醒了句:“嫂子熬醬的時候當心肚子別硌在鍋臺邊。”

姜寧摸了下肚子,點了點頭:“嗯。”

賀徵坐到灶臺前按照嫂子說的把握好火候,在油熱後,他聽見“滋啦”一聲,抬眼見嫂子側站在灶臺前,右手握著鏟子在煸肉。她背對著他,烏黑的頭髮編了一股辮子搭在肩前,從後身看,肩背纖薄,腰身纖細,細到看不出已有六個月身孕。

“賀徵,火小一點。”

女人的聲音讓一直盯著她背影的賀徵驀地回神。

男人不大自在的應了聲,迅速低頭撥弄灶口裡的火勢,攥著燒火棍的五指指節都繃緊了幾分。

一直到醬熬好賀徵都沒抬頭,擀麵條的時候賀徵動的手,沒讓嫂子沾手。

姜寧站在旁邊,看著賀徵熟練的擀麵條,的確有幾分意外。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修長遒勁的手指上,又看了眼他手背皮下綻起的青筋。

對一個手控來說,這雙手好欲。

單從一雙手和小臂就能在視覺上感受到強烈的性張力。

姜寧不禁看失神了片刻。一直被嫂子盯著擀麵條的賀徵卻覺不自在極了。

見嫂子一直盯著他的手,他再次想起今天中午拇指壓在嫂子舌頭上的一幕。

雖然他是出於怕嫂子夢魘中咬傷自己的舌頭,可嫂子並不知道。

從嫂子醒來到現在並沒有問過他,他也不知道嫂子對這件事有沒有印象,但看她一直盯著他的手,或許她記得,只是不好意思提起這事。

賀徵默了一瞬。

他叫她:“嫂子。”

姜寧回神,抬頭看向比她高出許多的男人:“嗯?”

賀徵直起身,低頭看向半步之外的嫂子,她仰著小臉望著他,等他繼續說,但看著嫂子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睛,賀徵到嘴邊的話卻有點說不出口,可他必須說,為了不讓嫂子誤會她,為了嫂子能自在的待在家裡沒有任何顧慮。

他說:“中午那件事我應該向嫂子解釋下。”

姜寧一怔。

甚麼意思?她怎麼聽不明白?

她頗有些困惑:“解釋甚麼?”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天中午兩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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