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樹上的知了聲不間斷的響, 日頭熱的堪比火爐。
賀徵立在屋門外,看著屋裡的嫂子疑惑的看著他, 等他下文。
他沉吟了片刻道:“嫂子小腿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不舒服?”
提到這個,姜寧心裡就煩躁,還特別難受。
她點了下頭:“嗯。”
男人咳了下,神色間肉眼可見的不自在:“嫂子要是不介意,每天晚上睡覺前我幫嫂子捏捏腿,能緩解嫂子小腿的不適。”
賀徵說完,並未看姜寧,而是垂下眼看向她捏著毛巾的手。
屋裡屋外寂靜的好似掉根針都能聽見。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倒不是姜寧不願意說, 只是她一下子沒從賀徵說的話中反應過來。
他說每晚睡覺前幫她捏腿?
對她來說,這是好事啊!
她也不知道賀徵是怎麼捏的,反正捏腿的手法比她好的不是丁點半點, 她自己捏完還是不舒服, 但賀徵捏完後她能舒舒服服的一覺睡到天亮。
只是每天晚上都讓賀徵幫她捏腿, 會不會不太好?
可是雙腿實在太難受了, 有時候難受的狠了,都想剁了它們。
要不, 就讓賀徵捏吧?
離生孩子還有好幾個月, 她不想再承受這種難受勁了,太受罪了。
姜寧還是不好意思的客氣了下:“每天晚上讓你幫忙捏腿,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賀徵眼皮一抬,見嫂子清亮的眼睛看著他,他道:“不麻煩, 只要嫂子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
肯定不介意。
想到以後每天晚上不會再因為小腿難受而睡不好後,姜寧情緒都好了,衝賀徵感激一笑:“那以後都要麻煩你了。”
“沒事。”
賀徵背過身:“嫂子敷腿吧, 敷完腿睡一會,到點了我叫你。”
姜寧笑道:“好。”
她把屋門關上,敷完小腿躺在床上沒多會就睡著了,又是和之前一樣感覺還沒睡多久呢就被賀徵叫起來了,姜寧暈暈乎乎的坐起身,無比懷念現實世界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畫畫,畫累了繼續睡,再和閨蜜一起出去玩玩,簡單快樂又自在。
哎……
她覺得自己現在上班是沒苦硬吃,但要是每天就這麼待在家裡也很無聊。
姜寧穿上鞋子,出去洗了把臉,拿著小布兜準備走時,賀徵遞給他一個長方形的鋁飯盒。
她一怔,抬頭看他。
賀徵道:“剛才我去了趟集市,看見有人賣山葡萄和野櫻桃,我一樣買了點,洗了一部分裝在飯盒裡,嫂子帶到供銷社當零嘴吃。”
姜寧驚訝道:“今天有集市嗎?”
男人頷首:“嗯。”
姜寧低頭看著男人手裡的飯盒,猶豫了下才伸手接過裝進小布兜。
沒想到賀徵中午不午休去集市給她買水果,她越發覺得不好意思了,總是讓賀徵花錢不說,還害的他都沒時間午休,姜寧抬頭笑了下:“雖然說謝謝太客氣了,但我還是想說,謝謝你,賀徵。”
中午細碎的光亮盡數倒映在姜寧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她笑起來臉頰兩邊陷下兩個小酒窩。
賀徵的目光在嫂子臉頰酒窩上一觸即離,說了句:“沒事,我幫你拿布包。”
姜寧一下午待在供銷社裡做的事不多,將賀徵給她準備的水果拿出來,想著給趙主任他們分點嚐嚐,趙主任拿著報紙的手擺了下:“你就別給我們分了,你自己留著慢慢吃,你現在懷著孩子,以你為主,等孩子生了以後有啥好吃的分給我們,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彭會計拿起茶缸喝了口茶說:“趙主任說得對,我們三個大老爺們不吃這些酸不拉幾的果子。”
趙主任想起一個事:“欸,張學,我聽說你昨天相親去了,相的咋樣?”
張學頭也沒抬:“人家女同志沒看上我。”
彭會計放下茶杯:“啥情況?”
趙主任問:“還是因為你胳膊的事?”
姜寧也看向張學,安靜的吃著野櫻桃聽八卦。
書裡並沒有提過張學這個人,她也不知道他身上發生過甚麼事。
張學好像早就習以為常了,隨口“嗯”了聲。
姜寧用眼神詢問趙主任,趙主任抖了抖報紙,瞥了眼張學,說道:“他之前是個連長,去年雪災救援,他為了救被倒塌的房子下面的孩子,用右手臂幫那孩子擋住了砸下來的房梁,把胳膊給砸斷了,好了以後右手使不上勁,也沒法訓練,就給他安排在供銷社幹個文員。”
姜寧沒想到張學的手臂是這麼傷的。
她想到了那些人民解放軍,還有後世的軍人警察和消防員,為了救人民,不知道犧牲了多少人,傷殘了多少人。
張學好像對這些事早就習慣了,趙主任說完他只是笑了下。
姜寧心裡一酸,很是同情張學。
如果沒有那件事,他現在應該在訓練場上,而不是在這小小的辦公室裡。
她從飯盒裡拿了幾顆野櫻桃和山葡萄放在張學手邊,張學愣了下,抬頭看了眼旁邊挺著肚子的姜寧,她臉上泛著盈盈笑意,對他說:“張同志,你是人民的大英雄,那位女同志沒相中你,只能說明你們無緣無分,你一定會遇到一個很好的姑娘。”
張學好一會都沒回過神來。
他的目光從姜寧帶笑的臉頰上落在手邊的果子上,也沒跟她客氣,撚了一顆吃進嘴裡:“這果子挺甜的,謝謝姜同志。”
姜寧笑道:“不用謝。”
她轉身坐到桌前,吃了點果子後繼續忙票證的事。
彭會計看了眼姜寧,又看了眼張學,然後遞了個眼神給趙主任。
趙主任一愣,用口型問他:“咋了?”
彭會計衝張學和姜寧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意思在說:這兩人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趙主任::……
這老彭腦子有毛病嗎?
人家男人才死了,哪有改嫁的心思?就算有,也得看人家張學和姜同志能不能看對眼。
趙主任甩了下報紙,乜他一眼,用口型回了句:“算你的賬!”
彭會計:……
期間姜寧忙完出去了一趟,給方曉麗霍晴和餘香分了一點果子,三人一人就撚了一顆再沒吃了,她們都知道這是賀副團專門給姜嫂子準備的,人家懷著孕呢,她們再怎麼樣也不能和孕婦搶吃的。
到了下班的點,趙主任和彭會計一道走了。
張學忙完手裡的事,叫住了正要出門的姜寧:“姜同志,你等一下。”
姜寧轉身:“怎麼了?”
張學拉開抽屜,從裡面拿了一個手掌大的小盒子遞給她,笑道:“今天吃了姜同志的果子,作為回禮,這個也送給姜同志。”
沒讓姜寧推脫,直接塞到了她手裡,姜寧不得已接過巴掌大的小長方形扁盒子,不知道里面裝的甚麼,她聽張學說:“姜同志,明天見。”
姜寧:“明天見。”
她剛要轉身,又聽到張學的聲音:“賀副團。”
賀徵客氣道:“下班了。”
張學笑道:“嗯。”
姜寧轉身關上辦公室的木門,見賀徵在供銷社門內,隔著一截路和玻璃櫃臺看向她,他揹著光,剛毅冷峻的臉龐隱匿在暗色裡,高聳的眉骨也在眼瞼下括出淡淡的陰影。
從她的角度只看得見男人的大致輪廓和高大的身形,再就是他身後刺眼的太陽光。
方曉麗和霍晴在供銷社外面不知道跟誰聊天,捂著嘴直樂。
“嫂子。”
賀徵叫她。
姜寧笑了下:“你甚麼時候來的?”
賀徵:“剛來。”
他垂眸瞥了眼嫂子手裡的小鐵盒,剛才在踏進供銷社時,看見張學將這個小盒子塞進嫂子手裡,說是感謝他給她吃的果子。
見嫂子過來,他默了一瞬,問道:“是張學給嫂子的?”
姜寧點頭:“嗯,我給他分享了幾個果子,他硬塞給我一個盒子。”
也不知道里面裝的甚麼。姜寧好奇的開啟盒子,便看見盒子裡躺著幾個大白兔奶糖。
大白兔在這個年代可不便宜,這十個奶糖最少也得兩毛錢吧?
難怪用鐵盒子裝著,估計是怕直接給她,她不會收。
賀徵朝她伸手,姜寧愣了下,以為他想吃奶糖,下意識把裝著奶糖的鐵盒子遞給他:“你留著吃,我那還有好多呢,你給我買了一包我到現在還沒吃完。”
賀徵一頓,看了眼手心的鐵盒子。
嫂子以為他想吃糖?
男人看了眼姜寧,沒有過多解釋,指了下她手裡的布兜:“我幫嫂子拿布兜。”
她“哦”了聲,將布兜遞過去。
方曉麗和霍晴見姜寧出來,笑著跑到她身邊,說剛才碰見了之前一起玩的朋友聊了幾句。
賀徵依舊不遠不近的跟在她們身後,他看了眼手心裡的鐵盒子,隨即,將它揣進兜裡。
在經過綠蔭小道時,從團部那邊出來了幾個人,為首的人看著年紀不大,二十來歲,穿著軍裝,那人看見方曉麗幾人,朝她們點了下頭,然後視線越過他們對後面的賀徵打了聲招呼:“賀副團。”
賀徵:“嗯。”
打過招呼那人就走了。
方曉麗小聲對姜寧說:“姜嫂子,這就是餘香姐的男人。”
霍晴小聲道:“對。”
姜寧聞言,抬頭看向那人的背影,原來他就是梁澤山。
想到書裡他和餘香的結局,挺讓人可惜的,不過既然她穿過來了,也熟知劇情,和餘香關係也不錯,她會想辦法幫他們避開書裡的結局。原本這兩人就互相喜歡,要不是梁靜和趙桂蘭兩個攪屎棍,這小口子日子不知道多幸福。
回到家,賀徵放下布兜,對姜寧說:“嫂子坐一會,我去做飯。”
姜寧:“我幫你燒火吧。”
男人沒同意,只道:“灶房裡又悶又熱,待久了對你和孩子不好,我一會就做好了。”
姜寧:……
好吧。
想到好幾天沒畫畫了,反正閒著也沒事,拿著布包去屋裡繼續畫畫。
那本連環畫她花了半個本子了,目前不太想畫,倒是對那本漫畫特別有靈感。
姜寧坐在床前,從圖畫簿中抽出那個本子攤開繼續畫。
一旦開始畫畫,她便沉浸在其中,鮮少會被外界的事打擾到,姜寧也不知道自己畫了多久,直到還算明亮的屋子一下子暗下來,隨即“篤篤”的敲門聲傳來。
“嫂子,吃飯了。”
姜寧刷一下抬起腦袋,見賀徵站在屋門口,她啪的一下合上圖畫簿:“好。”
賀征斂眸,瞥了眼那被嫂子迅速合上的圖畫簿。
在合上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圖畫簿上的畫,是一個男人,但並沒看清長相。
嫂子她……又在畫周大哥?
姜寧起身跟著賀徵去了院裡,看到桌上擺著雞蛋麵,麵湯金黃,泛著絲絲油水。
老太太不在,就剩下賀徵和姜寧,飯桌上靜的只有吃飯的聲音。
姜寧打破沉默:“奶奶得坐多久時間的車才能到?”
賀徵:“這邊離二姨奶那邊遠,得坐兩天半的火車,差不多後天中午就到了。”
姜寧驚了下。
好傢伙,要坐兩天半呢!
還好給奶奶買的是臥鋪,要是坐票,奶奶的身子骨肯定受不住。
正吃著飯,外面突然吵嚷起來了,姜寧聽不清外面在吵甚麼,但隱約聽見了李玉潔的名字。
“姜寧。”
黃月芳趴在牆頭,探出一個腦袋喊道:“朱容家打起來了,打的可兇了。”她揚了揚下巴:“要不要去看看?”
賀徵:……
姜寧:……
她可不能去,才和李家的事過去,這時候去看熱鬧,反倒被人家罵了也活該。
沒等她拒絕,隔壁倒是先傳來方團長的大嗓門:“你個虎娘們,自己湊熱鬧就算了,還帶著姜寧,她懷著孩子跟你跑過去再被人撞了咋整?一天天的說你沒腦子,你還不樂意。”
黃月芳扭頭瞪了眼方團長:“知道了,就你嗓門大,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說完衝姜寧擺手:“老方說得對,你就別去了,我和曉麗去了。”
然後蹦下去就和方曉麗去了,方團長喊都沒喊回來,氣的對方建成和方建業說:“以後可不能學你娘跟你大姐,不該看的熱鬧可別瞎湊,別熱鬧沒看上惹一身騷。”
方建成和方建業還不懂,就糊里糊塗的點頭。
方曉麗從門口跑過去時,衝裡面的姜寧說了聲:“姜嫂子,我看完了過來跟你講。”
姜寧應了下:“好。”
賀徵掀起目光看了眼豎著耳朵在聽外面熱鬧的嫂子,就連吃飯的速度都慢下來了。
他低下頭,眼尾藏了幾分笑意。
原來嫂子也喜歡看熱鬧。
李家的熱鬧大概持續了快半個小時才結束,這期間姜寧能看見從家門口陸陸續續跑過去看熱鬧的軍嫂,天擦黑的時候方曉麗和霍晴都過來了,方曉麗端著一碗已經坨了的紅薯麵條邊吃邊和姜寧說李家打架的事,霍晴時不時插上幾句嘴。
賀徵在灶房洗完鍋碗,給鍋裡添上熱水後沒出去,他站在灶臺前,隔著窗戶看了眼屋簷下坐在凳子上的嫂子,她聽著方曉麗說話,被逗的笑起來,白皙的手時不時的撫下肚子。
院裡,方曉麗也吃完了一碗麵條:“要我說,那李玉潔就是活該,剛才我擠過去看了,李玉潔又被人摁在地上扇了好幾巴掌,我看著都解氣,像這種人就是咱們家屬院的禍害。”
霍晴雙手托腮,下巴一點一點的:“對。”
姜寧也算是從方曉麗嘴裡聽了個全部。
之前李家想走關係把李玉潔塞進供銷社代替王嬸子,她信誓旦旦的以為自己一定能進去,就跟玩的好的兩個朋友炫耀這事,結果名額被她佔了,李玉潔被兩個朋友背地裡笑話,剛才打起來是因為李玉潔氣不過那兩個朋友背地裡笑話她,就故意在外面傳那兩個女孩行為不檢點,和男同志拉拉扯扯的謠言,這話傳到那兩家人的耳朵裡,這才找到李玉潔打起來了。
姜寧:嘖嘖嘖。
活該。
這年頭造謠別人和男同志拉拉扯扯可是扣帽子的大罪,還連累無辜的男同志誤以為他們思想作風不正耍流氓,這可是在紀律嚴明的部隊,怎麼會容忍這種惡劣的事情發生。
這頓打李玉潔捱得不虧。
姜寧問:“那這事最後怎麼解決的?”
方曉麗忍不住樂:“李玉潔又要寫檢討書,明天早上七點半在廣播站念。”
霍晴笑彎了眼睛,小聲說:“姜嫂子,明天在家裡聽。”
姜寧點頭:“好。”
這個必須要聽。
天徹底黑了,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
賀徵將洗澡水倒好就從嫂子屋裡出去,在幫她帶上門前,低聲囑咐:“嫂子進出木桶時慢點,抓穩了再出來。”他頓了下,又補了句:“別絆著了。”
姜寧知道他是關心她,當即點頭:“我知道了。”
窗戶也關了,拉上了窗簾,屋裡亮著暖黃的燈泡,姜寧脫下衣服看了眼手臂外側,一片青紫,看著挺嚇人的,這隻手臂今天稍微一用力,這一塊就有點疼。
想到那天晚上腿猛的抽筋絆倒在床沿邊都有些後怕,要是摔倒肚子……
姜寧後脊樑都冒了一層冷汗。
可別,她可不想再倒黴了。
姜寧小心翼翼的坐進木桶裡,等洗完出來拭乾髮尾的水珠才開門讓賀徵進來。
男人晾好衣服,走到屋簷下,擦著姜寧身側過去時,再一次不可避免的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屋裡因為封閉洗澡的原因,悶著一股熱氣,賀徵進去時,那股熱氣直擊面門,他屏住呼吸,抬起木桶出去,將桶裡的水倒進溝渠,背對著姜寧問道:“嫂子是等會捏腿還是現在捏腿?”
姜寧正用毛巾抱著髮尾,聞言,應道:“現在吧。”
正好捏完腿睡覺。
她現在每天都感覺睡不夠,恨不得有點空餘時間就閉上眼眯一會。
賀徵倒完水,依舊背對著姜寧:“那嫂子先進屋,我等會就來。”
姜寧:“好。”
她轉身進屋坐在床邊,低頭撫著肚子的功夫,賀徵已經低頭進來了。
屋裡本就不大,再加上多了個身高腿長的男人,顯得屋裡更逼仄了。
見賀徵和之前一樣,單膝蹲在她腳邊,她默默提醒了一句:“你要不坐個板凳?”
賀徵沒抬頭:“不用。”
他又道:“嫂子,我開始了。”
姜寧輕輕點頭:“嗯,麻煩你了。”
男人的手握住那隻細瘦的腳踝上抬,將她腳心抵在他膝蓋上。
他另一隻手隔著褲料包住嫂子的小腿肚,帶著緩和力道的手指\揉\按她小腿緊繃的地方。
褲子麵條很薄,獨屬於嫂子的體溫透過褲料傳遞在他指肚上。
賀徵始終低著頭,除了一雙手,身上的筋骨都是繃著的。
他控制著力道,重了怕嫂子疼,輕了又怕捏的不到位。
只是一小會的功夫,賀徵渾身出了不少汗,額角的汗珠滾過下頷滴在他拇指背上,又沿著他的拇指背滑向嫂子白皙纖細的腳踝,男人神色一頓,低聲道:“嫂子,抱歉。”
說完揪住自己衣服下襬快速擦去嫂子腳踝處淌下的水漬。
他的手再度握住她腳踝,粗糙的大手襯的手掌裡的腳踝脆弱的彷彿一捏就斷。
姜寧見賀徵偏頭用肩膀的布料蹭過額頭的汗,這才注意到他身上出了不少汗,剛才給她說抱歉,幫她擦腳踝,也是因為汗珠滴在她腳踝上了。不過對姜寧來說,一滴汗而已,用不著抱歉。
她四下看了眼,扭腰撿起床尾的蒲扇對著賀徵扇風。
男人捏腿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眼給他扇風的嫂子,遂又低下頭:“嫂子不用給我扇風,我還行,你給自己扇就行。”
姜寧的聲音清脆好聽:“我剛洗完澡不熱,我看你身上都是汗,幫你扇扇風。”
提到洗澡,賀徵好不容易忽略掉的香皂味又肆無忌憚的鑽進鼻腔。
他沉了口氣,靜下心繼續幫嫂子捏腿。
涼爽的風一陣陣打在身上,驅趕了不少帶著香皂的熱意。
賀徵捏完嫂子右腿,在鬆開她腳踝前驀地看見,他的幾根手指在她白皙的腳踝處壓出了幾道指印。
異常的顯眼。
尤其壓在嫂子腳腕內側的大拇指往裡陷了幾分。
賀徵倏地鬆手,起身說了句:“我去洗把臉”就出去了。
姜寧並沒發現賀徵的異樣。
她試探的動了動右腿,發覺被賀徵捏過後,簡直不要太舒服,相比之下,還沒被捏的左腿就異常難受了,不多會賀徵就過來了,他洗臉的時候好像連頭髮都擼了一把,髮根還能看見水珠,男人蹲在她腳邊,又道:“嫂子,我開始了。”
姜寧“嗯”了聲:“辛苦你了。”
賀徵握住姜寧左腳腳踝,隔著褲料幫她揉捏小腿肚。
涼爽的風一陣陣打在他身上,他幫嫂子捏左腿捏了十五分鐘,嫂子便幫他扇了十五分鐘的涼風。
他儘量不去看嫂子白皙的腳踝上被他手指壓出的指印,直起身道:“我去幫嫂子端熱水敷敷腿。”
不多會,賀徵端著水盆進來。
他放下水盆,臨出去時看見床頭堆放的嫂子今天穿過的衣服。
他問:“這幾件衣服要洗嗎?”
姜寧知道賀徵要幫她洗,即便她要自己洗也沒用,只好點頭:“嗯,要洗的。”
賀徵咳了聲:“那嫂子敷完腿就早點休息,我拿出去洗完晾著。”
男人彎下腰拿起姜寧洗澡前脫下的衣服,毫無意外的,短袖旁依舊是嫂子貼身穿過的小背心,他無端想起昨天晚上回來時無意中撞見嫂子只穿著小背心和短褲的一幕,登時臉色漲紅,攥著衣服轉身就出了門外,臨走前不忘幫嫂子關上門。
兩個小腿肚被賀徵捏過後又用熱水敷了下,別提多舒服了。
姜寧熄了燈,躺在床上美美的睡覺。
院外,賀徵掀眸看了眼已經熄燈的屋子,莫名的呼了口氣。
他突然覺著,給嫂子捏腿比他執行最難的任務時還要煎熬幾分。
男人五指搓洗白色碎花的小背心,全程偏著頭沒敢看。
洗完嫂子的衣服,賀徵衝了個涼才回屋歇下。
這一晚賀徵又一次失眠了,一直到半夜才睡著,但他覺輕,天色大亮時便起來收拾做飯。
姜寧這一晚睡了個好覺,一晚上小腿肚都沒有那種抽的難受的感覺了。
在“篤篤”聲傳來時,姜寧剛睜開眼。
她聽見門外傳來賀徵的聲音:“嫂子,該起了,飯做好了。”
姜寧連忙道:“我馬上起。”
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聽得門外的人眉峰一抬,看了眼眼前緊閉的這扇門。
姜寧爬起來穿上衣服,把頭髮梳了梳,用手指攏了攏,在左邊編了個簡單的麻花辮,這才開門出去,賀徵已經將早飯端到桌上了,見她出來,男人指了下井邊高板凳上的水盆:“熱水已經倒好了,嫂子直接洗臉就行。”
姜寧笑道:“謝謝。”
不得不說,賀徵真的太細心了。
她洗漱完,和賀徵坐在桌前吃早飯。
“姜嫂子,馬上七點半了。”方曉麗趴在牆頭,露了個腦袋衝姜寧笑:“李玉潔要開始‘演講’了。”
姜寧聽見黃月芳也在院裡喊:“七點二十三了!”
方曉麗回頭說:“啊,還有七分鐘啊,我以為馬上就能聽到了呢。”又扭頭對姜寧說:“姜嫂子我吃飯去了。”
姜寧點了下頭:“好。”
她低頭吃了幾口飯,默默算著時間。
賀徵看了眼對面吃飯速度又明顯慢下來的嫂子,側眸瞥了眼手腕的手錶:“七點二十八了,還有兩分鐘。”
姜寧:???
她豁然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對方低著頭正在喝湯。
她沒想到賀徵也在等李玉潔‘演講’。
果然,等到了七點半,外面大樹上架著的大喇叭傳來李玉潔念檢討書的聲音,說她不該四處造謠那兩位女同志和別的男同志拉拉扯扯的不實謠言,不該有這種歪斜不正的思想作風,她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作風,希望那幾位因為她散播的不實謠言受到傷害的同志能夠原諒她……
幾分鐘,李玉潔的檢討書唸完了。
院門敞開著,姜寧看了眼院外來往的軍嫂,聽見有軍嫂說李玉潔這是第二次念檢討書了,李團長的老臉都被她這個大閨女丟盡了。
姜寧喝完碗裡的米粥,剛放下碗就看見從家門口經過的李玉潔。
李玉潔扭頭看了眼裡面,正好看到了姜寧,頓時一雙眼珠子都淬滿了怨毒和憤恨!
都怪這個死寡婦!
死寡婦沒來家屬院之前,她順風順水,自從死寡婦來了以後,她哪哪都不順!
賀徵察覺到嫂子的視線,轉頭看向院門口。
李玉潔在接觸到賀副團那雙冰冷銳利的目光時,嚇得肩膀一縮,連忙低著頭跑了。
姜寧看著夾著尾巴跑走的李玉潔,心裡冷嗤了聲。
欺軟怕硬的東西。
李玉潔今天早上‘演講’的事一眨眼的功夫就傳遍了家屬院,姜寧和賀徵出門,與方曉麗霍晴一道去供銷社的路上都能聽見路上的軍嫂們在說這件事。
方曉麗捂嘴笑了下,小聲對姜寧說:“姜嫂子,我猜李團長都沒臉出來見人了。”
這點姜寧認同,書裡面李團長可是個特別好面子的人,李玉潔這個月讀了兩次檢討書,那和當眾打他的臉沒區別,估計李玉潔回家後的日子也不大好過。
臨到供銷社門口,賀徵將小布兜遞給姜寧:“嫂子,我給飯盒裡裝了幾顆奶糖和其它幾種零嘴,你無聊了就吃點東西解解悶,我中午先去食堂打飯再過來接你。”
姜寧又一次感嘆,賀徵太周到了。
而且這兩次賀徵送她時給她特意帶吃的,讓她感覺他不是送她上班,有點像送她上學。
她接過布包衝他擺手,轉身和方曉麗霍晴一起進了供銷社。
三人進去的時候餘香已經到了,看見姜寧,餘香連忙朝她招手:“姜嫂子。”
姜寧過去趴在櫃檯前,霍晴和方曉麗也湊過去,四人又紮成一堆,後面來的供銷社售貨員頻頻看了她們好幾眼。
姜寧小聲問:“怎麼了?”
餘香也小聲說:“我昨晚和我男人說了那事,說我一直沒懷上,估計是被婆婆和小姑子給氣的,讓他想個法子。”說到這,她煩躁的皺起眉頭:“他說他也沒法子,這種情況只有分家才可以。但他說他畢竟是梁家收養的,分家的事行不通,只能和我公公給我婆婆和小姑子多做做思想工作,讓她們娘倆消停點。”
餘香趴在櫃檯上,生無可戀:“姜嫂子,你說我咋辦啊?難道真要跟我婆婆和小姑子鬥一輩子嗎?”
姜寧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麼開口幫她。
她怕說了不該說的會惹禍上身,也怕連累賀徵和奶奶被梁家說閒話。
方曉麗和霍晴也在為餘香的事發愁。
方曉麗氣道:“我以後嫁人,一定要讓我爹孃打聽清楚,不能找像你婆婆和小姑子這樣的攪家精,不然天天都得幹架。”
霍晴倒是不擔心這一點,她相信他哥的眼光,她哥看人一向很準,不會給她找這樣的婆家。
姜寧猶豫再三,試探的問道:“餘香,你爹孃和梁家的關係現在怎麼樣?”
提到這事餘香就頭疼:“見面就掐架,攔都攔不住。”說完臉色又好看了許多:“不過我娘是心疼我,怕我一直受他們家欺負,每次和我婆婆掐架是在給我撐底氣,讓我婆婆和小姑子知道我們餘家也不是好惹的,在欺負我之前得掂量掂量看能不能打得過我娘。”
姜寧眉尖微動,小聲說:“我倒是有個法子。”
餘香立馬湊過來眼巴巴的看著她,霍晴和方曉 麗也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等她說。
餘香:“姜嫂子,你最好了,你最聰明,你就告訴我是甚麼好法子好不好?”
方曉麗:“對,姜嫂子,你快說,我也想聽聽。”
霍晴沒說話,但眼睛眨巴眨巴的也在催促她。
姜寧看著餘香,提前把醜話說在前面:“我可以說,但前提是,你不能告訴任何人說這個主意是我出的,不然我就成了你婆婆和小姑子的眼中釘了。”
餘香立刻握拳小聲宣誓:“我餘香向毛|主|席、向黨宣誓,我一定不會出賣姜嫂子,要是我出賣了姜嫂子,就讓我這輩子懷不上孩子!”
姜寧:……
她連捂住餘香的嘴都來不及。
對一個女人來說,這個懲罰可太嚴重了。
方曉麗跟霍晴見狀,也和餘香一樣準備握拳宣誓,被她趕緊攔住了。
方曉麗和霍晴她信得過,從朱容娘倆那事上就看得出來。
餘香已經迫不及待了:“姜嫂子,你快告訴我,到底咋做才能分家?”
姜寧壓低聲音:“梁營長是梁家收養的不好提分家,你嫁過來的媳婦也不能當這個挑頭的,但是你娘可以。等你婆婆和小姑子下次再聯合起來欺負你,你就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然後讓你娘趁機鬧著讓你跟梁營長和梁家分家,不然就把這事鬧到組織上,鬧到老首長那,說她們母女倆長期脅迫威逼你把工作給你小姑子,說這個日子過不下去了,再讓你娘天天上樑家去鬧,不出一段時間,這個家一定會分。”
姜寧又道:“這事成與不成,最主要得看你娘。”
餘香眼睛一亮,別的她可能還會擔心,但她娘她可一點也不擔心,她娘正愁沒法子收拾她婆婆和小姑子呢。
她激動的抓住姜寧的手,開心的跺著腳:“姜嫂子,這個法子好!這個家要是分了,你就是我餘香的大恩人!”
方曉麗朝姜寧伸出一個大拇指:“姜嫂子,你真厲害!”
霍晴擔心道:“這樣真的可以嗎?”
姜寧看向餘香:“行不行的得看竇嬸子了。”
餘香道:“我今晚回去跟我娘商量商量,這次一定要把家分了!”
說完這事,餘香又道:“姜嫂子,你今天早上聽李玉潔念檢討書了嗎?”
姜寧:“聽到了。”
不止聽到了,還看到了,那雙眼睛在看向她時,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方曉麗樂呵呵的揪著小辮子把玩:“她說該,誰讓她爛嘴巴到處傳別人的謠言。”
霍晴點頭:“就是。”
幾人又聊了一會才結束。
姜寧去了辦公室忙今天的工作,趙主任今天也挺忙,往常一半時間坐那看報紙,今天也沒時間看了,供銷社今天要到一批貨,彭會計和張學去定價對賬去了,兩人一直忙到快下班的點才回辦公室,彭會計累的坐在椅子上休息。
張學倒不見累,但時不時的會揉一下右手臂,應該是右手臂不太舒服。
到了中午下班的點,賀徵已經提著午飯等在供銷社門口了。
姜寧和張學一道從辦公室出來,她對張學笑道:“張同志,謝謝你昨天送的奶糖。”
張學臉上帶笑:“那我也要謝謝你昨天請我吃的果子。”
他揉了揉右手臂,然後又推了下眼鏡說:“好了姜同志,我們用不著再謝來謝去的,大家都在一起工作,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不用搞這麼生分。”
姜寧見他還在揉右手臂,問了下:“胳膊還在疼嗎?”
張學說:“上午搬了點重東西不太舒服,中午回去用熱水敷一會就好了。”
他看了眼姜寧肚子:“姜同志現在幾個月了?”
姜寧已經慢慢熟悉了這具懷著孕的身體,聽他問起,下意識低頭摸了摸肚子,還沒說話,就聽賀徵的聲音從幾步之外傳來。
“嫂子。”
姜寧轉頭便見站在供銷社門口的賀徵。
晌午的日頭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冷峻的臉龐隱匿在陰影中,男人自然垂在身側的兩隻手臂皮下鼓著青筋,他今天應該又訓練了,身上的軍裝溼了大半,溼漉漉的貼在身上,勾勒出衣服下的肌肉輪廓,勁瘦的腰腹下是筆直修長的雙腿。
她笑了下:“你來了。”
賀徵頷首:“嗯。”
他掀起眼皮,視線掠過嫂子頭頂看向站在她對面的張學。
作者有話說:明天中午兩點更新,本章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