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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晉江文學城

2026-05-23 作者:畫青回

第26章 26

“吃飯了。”

老太太隔著灶房窗戶喊了一聲, 賀徵迅速撇開視線:“我去幫奶奶端飯。”

姜寧:“好。”

她低頭看了眼手心裡的藥膏,將它塞兜裡, 轉身去了桌子那。

中午飯是西紅柿雞蛋麵,雞蛋炒的金黃,嫩嫩的,沾著西紅柿的酸味,好吃極了。

姜寧吃完一碗麵就飽了。

賀徵一口喝完碗裡的湯,想給姜寧再盛一碗,就見一雙白皙的手先一步蓋住碗,他抬眼, 看見嫂子搖了下腦袋,搭在肩前的辮子也跟著晃了晃:“不用給我盛,我吃飽了。”

賀徵知道嫂子飯量不大, 但她的肚子日益漸大, 應該多吃點才對。

見她實在吃不下, 男人只好收回手, 起身獨自去了灶房。

中午的日頭正是最熱的,姜寧吃過飯沒一會就開始犯困了, 她在院裡走了走消消食才回屋。

正要關門, 屋門口陡然被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堵住,她抬頭看向站在屋門外端著一盆熱水的賀徵, 有些不解:“怎麼了?”

賀徵道:“嫂子再用熱水敷敷腿嗎?”

他怕嫂子的腿再抽筋摔著。

姜寧挺怕麻煩的,尤其天天晚上睡覺前必須要用熱水敷腿,一次兩次還行, 時間長了真的挺煩躁的,但不敷又不行,兩條小腿抽的難受, 難受起來就想用拳頭砸一砸。

也不知道這折磨人的滋味甚麼時候才能熬過去。

賀徵都把熱水端來了,姜寧也不好拒絕:“那我敷下腿。”

說完要接走他手裡的水盆,卻被男人稍退避開:“我幫嫂子端進去。”

姜寧:“哦。”

她側身讓他進來。

賀徵放下水盆,臨走前提醒她:“嫂子記得抹藥。”

老太太在院裡打棉花,見賀徵從姜寧屋裡出來,問了句:“寧寧的腿咋樣了?”

她也是剛才知道寧寧的腿經常抽筋,還是小徵在灶房燒熱水,她問他為啥燒熱水時才說的。

賀徵如實道:“不太清楚。”

他看向奶奶:“奶奶那時候懷著身子,小腿也和嫂子一樣經常抽筋嗎?”

老太太搖頭:“我就是七八個月的時候腿偶爾會抽筋,抽的時候你爺爺給我按一按就好了,那時候你爺爺在酒樓幹廚子,我每天吃的油水也多,沒虧著身子所以才好些。我估計寧寧是在她親孃死後,家裡人對她不好,把身子虧著了,懷孕後也沒精心養著,才抽筋這麼頻繁。”

老太太又道:“總這麼抽筋也不行,從今晚開始我幫她揉揉腿,興許能好點。”

賀徵那句“我來揉”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又了嚥下去。

嫂子是周大哥的媳婦,他總這麼出現在嫂子屋裡幫她揉腿不合適,傳出去也不好聽。

但奶奶年紀大了,手上力度不夠也不能緩解嫂子小腿的不適,越往後嫂子肚子的月份越大,身子也越重,要是腿一直抽筋,保不準會摔出個問題來。

賀徵猶豫片刻,對老太太說:“奶奶,從今晚開始,我去幫嫂子揉腿”

老太太揪著棉花的手指猛地一頓,抬頭看他:“啥?”

賀徵被奶奶這一眼看的瞬間生出不自在,他抬肘擦了下鼻尖的汗:“奶奶年紀大了,手上力氣比不上我,按不到位對嫂子來說也沒多大用處,我在團裡經常幫一些士兵做肌肉訓練,知道怎麼揉按能緩解嫂子小腿的不適。”

老太太知道賀徵說的在理,可兩人一男一女,寧寧又是小度的媳婦……

雖然她說過讓小徵把寧寧當做他親嫂子,但自古以來,哪有親叔嫂這樣的?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壞了他們兩人的名聲?

老太太想拒絕,可又怕自己真幫不了寧寧,反而讓她的小腿更難受。

老太太想了又想,才對他說:“你幫忙揉腿這事得先問問寧寧,要是寧寧同意,那你就幫她揉腿。”反正晚上院門關著,別人也看不到院裡,這樣一來不僅護住了寧寧和小徵的名聲,也能幫寧寧緩解小腿抽筋的不適。

賀徵頷首:“等今晚我問問嫂子。”

老太太若有所思的點頭,在賀徵回屋時,扭頭看了眼孫子早已高大健碩的背影。

晌午的家屬院靜的只聽得見知了聲。

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姜寧躺在屋裡,窗戶開著,熱風灌進來沒帶來涼風,只帶進來一股熱氣。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睡的正香時,再一次被敲門聲吵醒了。

門外傳來男人低沉平穩的聲音:“嫂子,該上班了。”

姜寧:……

她眼皮都睜不開,手心支著床坐起來,渾渾噩噩的說:“我起了。”

姜寧下床穿上鞋子,開啟屋門,又是一股熱浪撲過來。

這個天兒也太熱了。

賀徵站在屋門處的兩步之外,提醒她:“注意門檻。”

姜寧:……

“好。”

她應了聲,走到井邊用水洗了把臉才清醒不少。

她還想接著睡。

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穿過來後,總覺得睡不夠。

沒一會方曉麗和霍晴也來了,賀徵把姜寧送到供銷社才去團部。

餘香和其她人也來了,方曉麗趴到櫃檯前,朝姜寧三人勾勾手指,神秘兮兮的說:“姜嫂子,過來給你們看個東西。”

霍晴好奇道:“啥東西?

餘香也好奇的湊過去。

姜寧扶著腰走到櫃檯前,見方曉麗從布包裡拿出一個防油紙開啟,裡面並排放了四個橘紅色小烏龜,不過是個形狀扁平的小烏龜,兩邊捏了兩個四個小腳,龜殼用刀片畫出格子狀,是用紅薯做出來的。

霍晴“呀了一聲:“曉麗,這是紅薯糕?”

餘香先忍不住笑出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她這一笑,引的姜寧和霍晴也跟著笑起來,方曉麗站直身子,嚴肅的拍了拍手:“喂喂喂,你們笑啥嗎,我就會捏這個,再笑不給你們吃了!”

說完要拿走,被餘香一把護住了:“我的錯我的錯,曉麗做的烏龜最好了!”

霍晴和姜寧附和點頭。

“對對對,最好了!”

幾人吃的正歡,李玉潔和兩個女同志來供銷社了,一進門就看到櫃檯前紮成堆的四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姜寧,看見這張臉和那個大肚子,李玉潔就一肚子的恨和氣,偏偏還不能把這死寡婦咋樣,她娘說現在先忍著,等死寡婦把孩子生下來,再想法子找她算賬,把之前在她那吃的虧都討回來!

之前她跟幾個玩的人信誓旦旦的說她要去供銷社上班了,還是在供銷社辦公室裡管理票證,聽得那幾個人羨慕死她了,結果可倒好,讓這死寡婦把名額搶走了,那幾個人到現在還在背地裡笑話她呢!

李玉潔當即就想走了,一點也不想看見那死寡婦。

只是沒等她轉身,方曉麗陰陽怪氣的聲音先傳過來了:“喲,來人了呀。”

然後給旁邊的霍晴說:“小晴,你說這王八的皮就是厚哈。”

霍晴也看見了李玉潔,一點也沒客氣,附和的點腦袋:“嗯!厚臉皮!”

姜寧緊抿著嘴,怕自己不合時宜的笑出聲。

餘香配合的咬了一口烏龜屁股:“還粘牙,扒人牙上不樂意下來。”

李玉潔臉色瞬間一黑,衝進來就指著她們質問:“你們罵誰呢?!”

方曉麗:“你誰啊?我們有指名道姓罵你了嗎?我們在說這個王八啊。”

說完還朝李玉潔晃了晃手裡咬剩下的半個烏龜。

霍晴和餘香也朝李玉潔晃了晃手裡的烏龜紅薯。

李玉潔臉色憋的青紫,她又不是傻子,怎麼會聽不出來她們在拐著彎的罵她!

她們罵她,都是因為那死寡婦!

她氣憤的瞪向姜寧,眼底的怨恨藏都藏不住。

姜寧好似沒看見,朝她晃了下指尖還剩一半的紅薯:“王八?你看不出來?”

李玉潔眼睛一瞪:“你罵誰王八呢?!”

姜寧一臉無辜:“我是告訴你,這是王八,你看不出來嗎?我發現你這人真喜歡對號入座。”說完小臉一變,躲到方曉麗身後,戒備的看著她:“你是不是又想欺負我?!”

李玉潔:???

到底是誰欺負誰?!

明明是她們先陰陽怪氣的罵她!

李玉潔那個氣啊,恨不得一腳踹在姜寧肚子上,讓她一屍兩命!

她等著!

等找到機會,她一定狠狠地報復回去!

就跟娘說的一樣,這個狐貍精來家屬院就是克她們娘倆的!

李玉潔本來過來打醋的,這下醋也不打了,氣的說了一句“你們給我等著”就轉身跑了,跟她一道來的兩個人看了眼跑出供銷社的李玉潔,又看了眼姜寧她們,都沒說話,去食品櫃檯買東西去了。

姜寧一下午的心情格外的好。

快下班時,前面把收到的票都交到辦公室,按照賬單一一核對完,沒問題就把賬單交給彭會計,讓彭會計也過了一遍手才把票證放到櫃子裡鎖起來。

方曉麗從辦公室外探了下腦袋:“姜嫂子,賀大哥來了。”

姜寧:“我馬上出去。”

她放好鑰匙和方曉麗霍晴一道出去,看見站在外面的賀徵。

男人先一步開口:“嫂子。”

姜寧笑著應了聲。

賀徵伸手,順手拿走了姜寧手裡的小布兜,跟在她們三人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

方曉麗回頭看了眼幾步之外的賀徵,又看了眼旁邊的姜嫂子,然後輕輕碰了下她小臂:“姜嫂子,我發現一個事,我說了你可別說我。”

姜寧好奇的問:“甚麼事?”

霍晴也睜大眼睛湊過來聽。

方曉麗右手貼著嘴邊,小聲說:“剛才那會我突然發現你和賀大哥好像兩口子啊。”

姜寧:???

她和賀徵兩口子?

這對嗎?

霍晴扭頭看了眼賀徵,見他的目光落在姜嫂子身上,又趕緊回頭。

賀大哥和姜嫂子嗎?

那她哥咋辦?

她還想著要是姜嫂子和她哥看對眼了,讓姜嫂子當她親嫂子呢。

姜寧生怕方曉麗在外面瞎說,及時堵她的嘴:“這種話以後別亂說。我男人和賀徵不僅是戰友,也是過命的兄弟情,他處處關照我,來回接送我都是因為我還懷著身子處處不方便,怕我出個甚麼事更對不起我男人。再說,我和賀徵永遠也沒可能,你別再開這種玩笑了。”

賀徵是誰?這本書,不,可以說是她身處的這個虛擬世界的大男主,一個無cp的男主怎麼可能會和情情愛愛的東西沾邊?她就算會和別人結婚,但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賀徵。

方曉麗見姜寧是認真的,連忙拍了下自己嘴巴:“我以後肯定不說了。”

在聽到姜寧說和賀大哥永遠也不可能時,霍晴暗暗鬆了口氣。

那和賀大哥不可能,和她哥應該有可能吧?

等她哥回來,她給她哥說說,姜嫂子特別特別好,和姜嫂子接觸幾天,他一定會和她一樣喜歡上姜嫂子的。

回到家的時候院門是鎖的,老太太不在家。

賀徵用鑰匙開啟院門先和嫂子進去,正要去隔壁問問黃嬸子,黃月芳先一步趴在牆頭朝這邊喊了聲:“賀副團,你奶奶去崗亭那邊接電話去了,走之前跟我說你和姜寧要是回來看她不在,就跟你說一聲。”

賀徵:“知道了,謝謝。”

黃月芳一擺手:“嘿,一句話的事,有啥可謝的。”

賀徵將布兜放在桌上,給盆裡壓了點井水,又去灶房舀了點熱水摻到裡面,然後將水盆端到高凳子上,對姜寧說:“嫂子,你先洗手,我去灶房端飯。”

姜寧剛想說謝謝,想到賀徵先前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老太太在接電話前已經做好了晚飯,晚飯是疙瘩湯和炒土豆絲還有涼拌黃瓜,專門給姜寧蒸了個雞蛋羹。賀徵將晚飯端到院裡桌上,又將姜寧的小布兜拿到她屋裡放桌上,長條桌上放了一本合起來的圖畫簿,男人視線在圖畫簿外殼停滯了幾秒。

不知道這本圖畫簿裡畫的是不是周大哥?

如果是,嫂子中午午休時,又翻出周大哥的畫像暗自傷神了?

一抹細瘦的身影出現在屋門口。賀徵側眸,視線裡先看到的是延伸在地面的細直影子。

他抬起眼看向走進屋裡的嫂子。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撫著肚子,剛才洗過臉,睫毛溼漉漉的,鬢邊髮絲也濡溼了,有幾根溼透的頭髮絲貼在她瓷白的頸側,髮尾欲落不落的水珠滴進了她衣服領口裡。

賀徵倏然轉頭看向別處,解釋道:“我來放布包。”

姜寧“嗯”了聲,問道:“奶奶大概甚麼時候回來?”

賀徵:“應該快了。”

姜寧側身讓開路:“你也洗把臉吧。”

男人頷首,快步邁出屋子去了井邊,一雙寬大的手徑直入了她才洗完的水盆裡,姜寧急忙叫他:“賀徵,那個——”話沒說完,男人已經撩起水搓了搓臉。

姜寧:……

那是她剛用過的水,還沒倒呢。

賀徵也反應過來了,在手伸到水裡感覺到溫熱時才驚覺自己用了嫂子的洗臉水。

難怪水是熱的,還有一股香皂味。

賀徵:……

男人耳根迅速攀上一抹紅,洗臉的動作都遲鈍了不少,在帶著香皂味的熱水打在臉上時,就好像是嫂子身上的味道肆無忌憚的衝到鼻腔裡,鑽到肺腑裡。

賀徵迅速起身拽下毛巾胡亂擦了把臉,沒敢看姜寧:“我去門外看下奶奶有沒有回來。”

姜寧沒注意到賀徵的異常,點了下頭:“好。”

也不知道是誰給奶奶打電話?

她記得賀家好像沒甚麼親人了。

姜寧沒再想下去,進屋從布兜裡翻出搪瓷缸倒了杯水喝下去。

沒多會奶奶就回來了,臉上沒了笑呵呵的模樣,眼睛哭的紅紅的,人也一瞬間憔悴了不少,就連後背也看著比上午那會佝僂了些,賀徵扶著奶奶坐到桌前,眉峰緊緊蹙著,沉聲問道:“誰給奶奶打的電話?出甚麼事了?”

老太太雙手捧著臉哭出聲來:“是你二姨奶,你二姨奶她摔了一跤癱床上動不了了。”

賀徵臉色微變,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才能安慰奶奶。

走過來的姜寧腳步猛地頓了下。

賀徵的姨奶?

那不就是奶奶的二姐嗎?好像都七十多了。

書裡提到過這個人物,但只是從男主和奶奶嘴裡一筆帶過,所以她印象不深。

當時奶奶也是接了一通電話,聽說二姐摔到癱瘓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坐火車回老家看二姐,就怕這一次不看以後就再也見不上面了,奶奶具體在老家待了多久書裡並沒有寫,只寫奶奶回來後跟男主說,他二姨奶沒了。

姜寧懊惱自己,恨不能給自己一腦瓜。

她當時看的時候,這些小劇情壓根就沒深記,要是深記,一定給奶奶提個醒,讓奶奶給她二姐說一聲,也不至於有今天這個事,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姜寧坐到老太太身邊,只能輕聲安慰她,等老太太情緒緩和不少後才說:“奶奶,讓賀徵給你買明天的火車票,你回趟老家看看姨奶吧。”

老太太淚眼婆娑的看向姜寧:“不行,奶奶走了你咋辦,你還懷著身子呢,身邊不能離人,我姐那有她家裡人照看著,我過不過去都行。”

姜寧捧起奶奶佈滿皺紋的手:“我現在才六個月,我自己都能來回上下班呢,這不是還有賀徵嗎?”她頓了下又道:“我覺得奶奶還是去看下姨奶最好,姨奶年紀大了,這次又不小心摔了,她肯定也想看看你。”

姜寧用力握了握老太太的手,看著老太太那雙佈滿淚水的雙眼,低聲說:“奶奶,去吧,別給自己留遺憾。”

姜寧雖然沒把話說透,但老太太聽出來了。

她和二姐年紀都大了,兩人見一面少一面,這次她二姐又摔癱了,能不能熬過去也不知道,她這次要是不去看看,說不定……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了。

賀徵看了眼邊上的嫂子,心裡愈發愧疚。

他知道因為周大哥的死,嫂子心裡也有遺憾。

或許她也在後悔當初沒跟著周大哥隨軍,沒能多陪陪周大哥,甚至沒能在周大哥臨死前見他最後一面。

他說:“奶奶,就按嫂子說的辦,我今晚就去給你買明天的火車票,你不用操心嫂子,我會照看好嫂子。”

老太太最終點頭應下。

她還是不放心,拉著姜寧的手給她各種交代。

黃月芳在隔壁院裡隱約聽見老太太的哭聲,和方曉麗一前一後跑過來看看啥情況,得知老太太的二姐摔癱了,想回去看看又放心不下姜寧,黃月芳一拍胸脯:“有啥可不放心的,你就回去看看你二姐吧,這邊不止有賀副團照看,還有我和曉麗呢。孟嬸子你放心,誰要是敢欺負姜寧,那就是跟我黃月芳過不去,我第一個不饒她!”

方曉麗跟著她娘一樣拍胸脯:“對,我一定幫姜嫂子揍她!”

老太太知道黃月芳母女兩沒說假話。

這兩人都是實打實的對姜寧好,從朱容那事上就看得出來。

她擦掉眼淚笑道:“那就麻煩你們了,等我回來坐一桌好吃的,請你們一家子過來吃頓飯。”

黃月芳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我家裡大小好幾張嘴呢。”

老太太:“你們儘管空著肚子來,敞開了吃。”

吃過晚飯,老太太急忙回屋做衣服,趕明早之前把姜寧另一件衣服做出來,賀徵洗完鍋碗,燒好水拎著去了姜寧屋子,對她說:“我要去市裡買火車票,一來一回得四個多小時,嫂子洗完澡用熱水敷敷腿再睡,我明天一早再幫嫂子倒洗澡水。”

坐在床邊的姜寧點了點頭:“好。”

賀徵拎著桶出去,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了眼。嫂子一隻手扶著門框,一條細直的小腿已經邁過門檻,那雙弧度漂亮的眼睛看著他,問道:“天黑路不好走,去市裡的路也遠,你打算怎麼去?”

賀徵:“我去軍區借車。”

姜寧:“那你開車慢點。”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裡莫名騰起一股暖流:“好。”

他轉身前又道:“嫂子,我走了。”

姜寧:“嗯。”

賀徵走到井邊放下水桶,隔著窗戶對奶奶說了聲走了。老太太從屋裡出來,叮囑他一路上慢點,賀徵頷首應下,轉身出去關上院門時,抬眸瞥了眼仍舊站在屋簷下的嫂子。

單薄瘦小的身子孤零零的站在那,消瘦的下頷潔白小巧,就站在那目送他離開。

賀徵合上院門,心裡驀然間起了個念頭。

半年前周大哥從家裡離開,嫂子也是這樣目送周大哥的嗎?

這個念頭在心頭一閃而過,便被夏季悶熱的風吹的煙消雲散。

賀徵走後,姜寧過去和奶奶說了會話,聽奶奶說起她和她二姐的事,這些事是書裡並沒有提到的,她這才知道,奶奶家裡有三個女兒,大姐早年去世了,摔倒的那個是二姨奶,奶奶是老三,她二姐被嫁到了偏遠的外地,姐妹兩常年見不上一面,後來奶奶嫁人後,兩姐妹更是難得見面,從兩人結婚到現在,一共也就見了不到十面。

姜寧沒敢告訴奶奶,這一面是她和她二姐的最後一面了。

她和奶奶聊了一會就回屋了,洗完澡擦乾頭髮,又敷了敷不太舒服的小腿才睡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一次被尿意憋醒,小腿還顫顫的不太舒服,姜寧迷迷糊糊的爬起來趿拉上鞋子開門出去,天黑漆漆的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她拉亮院裡的燈去了廁所,好在廁所裡能看見點亮光,不至於踩空。

今晚沒月亮,整個家屬院一片漆黑。

但拐到家的這排巷子時,能看見院裡亮著的燈。

賀徵抬頭看了眼泛著暖黃燈光的小院,眉峰蹙了下,不知道大半夜家裡為甚麼還亮著燈,怕奶奶或嫂子出事,男人迅速跑過去,剛推開院門衝進去就看見從廁所出來的嫂子。

她就穿了件寬敞的白色小背心和短褲,白生生的兩條細胳膊和雙腿在夜裡白的晃眼,小背心蓋不住六個月大的肚子,連同肚臍一併露出來。這一幕毫無預兆的撞進賀徵眼裡,他臉色瞬間漲紅,迅速轉身背對姜寧,又迅速將半敞開的院門關上。

“嫂子……抱歉。”

男人聲音有些僵硬。

渾身肌肉也因為無意間撞見的這一幕繃得緊緊的。

他頓了下,越發抱歉道:“我不知道嫂子在上廁所,抱歉,我這就出去。”

說完拉開院門迅速鑽出去,又順手把院門合上。

全程還睡的迷迷怔怔腦子也不太清醒的姜寧,看著賀徵跑進來說了一通道歉的話又跑出去了。

姜寧:???

她上廁所他躲甚麼?

廁所又不是沒牆沒門。

門關著,姜寧也不知道賀徵在不在外面,她試探的叫了聲:“賀徵,你在外面嗎?”

賀徵的聲音仍有些緊繃:“我在。”

姜寧:“你剛回來嗎?”

賀徵:“嗯。”

姜寧又問:“火車票買好了?是坐票還是臥鋪?”

男人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買好了,是臥鋪。”

他背對著院門,聽著嫂子的聲音幾乎貼在門縫上,想到她露在外面大片的肌膚,渾身都跟火燒似的,不自在極了,聽嫂子問現在幾點了,他抬起手肘看了下:“十二點五十。”

姜寧看了眼黑漆漆的天色。

才十二點五十啊,她還以為兩三點了呢。

見賀徵一直在門外不進來,姜寧解釋道:“我已經上完廁所了。”

賀徵依舊沒進來。

他低聲道:“嫂子先回屋,我一會再進來。”

姜寧不太理解,但沒過多去問,她“哦”了聲,轉身回屋洗了手繼續上床睡覺。

好睏。

感覺自從上班後,這覺怎麼都睡不夠。

直到院裡傳來關門聲,賀徵才鬆了口氣。

他抬手用手背擦去額頭的汗,轉身推開院門又關上,看了眼嫂子屋裡的燈已經滅了,想來又睡下了,他走到井邊壓了半盆井裡的冰水仔細沖洗,最後感覺不夠涼快,索性一頭扎進水盆裡憋了一會氣才好點,賀徵進屋又衝了個涼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姜寧是被老太太叫醒的。

老太太做好了衣服,讓她試試。這件衣服款式和上一件差不多,但細節方面不同,姜寧穿上試了下,尺寸剛合適,下襬是寬鬆的,就算九個多月的肚子照樣不緊。

老太太笑著幫姜寧拽了拽衣角:“好看,真好看。”

姜寧笑了下:“是奶奶做的衣服好看。”

不得不說,奶奶的手是真巧。

“奶奶,嫂子,吃飯了。”

賀徵聲音從外面傳來,老太太說:“來了。”

她帶著姜寧出去,正好碰見端飯出來的賀徵,男人抬了下眼皮,在看到姜寧身上的淺藍色碎花襯衫時,步伐幾不可察的頓了下。

淺藍色很襯嫂子的面板,看到那雙白生生的伶仃手臂,賀徵倏然間想起昨晚突然撞見的一幕,臉皮瞬時間又紅了一度。老太太看見了,問道:“你臉咋這麼紅?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可別是發燒了。”

說著要摸賀徵的額頭。

賀徵咳了聲,偏頭避開嫂子看過來的探究的眼神,也避開奶奶探過來的手。

他說:“我沒事,剛才在灶房熱著了。”

又說了句:“我去端菜。”

說完轉身就去了灶房,背影隱隱有種落荒而逃的架勢。

老太太看了眼天說:“這天是挺熱的,估摸著往後半個月一天比一天熱。”

姜寧一怔:“那甚麼時候能涼快點?”

老太太:“最起碼到九月初了,不過中間要是再下幾場雨能涼快不少。”

姜寧不喜歡下雨天,從穿過來後不幸的事就是從下雨天開始的。

不過好在那次有賀徵陪同幫忙,不然她一個大肚子的孕婦,腦袋還受著傷,能不能愛捱過那場雨還不知道。

早飯都端上了桌,老太太吃飯的功夫給賀徵囑咐了幾句話,大多都是讓他照顧好姜寧。

賀徵自坐在桌上就沒怎麼抬過頭,他“嗯”了聲:“我知道怎麼做。”

不知道是不是姜寧的錯覺,她覺得今天的賀徵有點不太對勁。

但要說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難道是奶奶要出遠門,心裡放心不下擔憂導致的?

吃過早飯,方曉麗和霍晴也來找姜寧,兩人都知道老太太要出遠門的事,向她打了聲招呼,這才和姜寧一塊離開,賀徵讓奶奶先收拾衣服,他去送嫂子,走出院門,賀徵不遠不近的跟著前面三人,每次在視線瞥向嫂子時又迅速移開。

到了供銷社門口,賀徵將小布兜遞給姜寧:“嫂子,我走了。”

姜寧說:“你幫我給奶奶說個話,等她到了那邊給我們打個電話。”

賀徵:“好。”

姜寧抱著布兜和方曉麗霍晴一起進了供銷社。

供銷社外面忙,辦公室裡不是那麼忙,尤其姜寧這份工作無比的輕鬆。

在外面沒甚麼人的時候,姜寧出去和方曉麗她們聊了一會。

餘香今天興致不是很高,她跟姜寧幾個人發牢騷,說昨晚又和婆婆和小姑子吵起來了。

餘香懶懶的趴在櫃檯上,雙手托腮,煩躁的厲害。

她嘆了一聲:“不過好在澤山是站在我這頭的,昨晚還護著我跟他娘和妹妹吵了一架。”

方曉麗皺眉說:“你婆婆和小姑子真討厭,從你嫁過去就一直看不慣你,我就納悶了,她們看不慣你,當初幹啥還同意梁營長跟你結婚啊?這不是讓你們都不痛快嗎?”

霍晴:“就是。”

餘香沒好氣的說:“還能是為啥,不就看我有工作,等我嫁過去後,讓我把工作給她閨女嗎,我就不給!說破天也不給,這是我的工作,憑啥給她!”

方曉麗握拳:“餘香姐,我支援你,跟她們對抗到底!”

霍晴也握拳:“餘香姐,我也支援你!”

兩人說完,齊刷刷看向姜寧。

姜寧也握拳:“我和她們一樣支援你,堅決捍衛自己的底線,跟不公平和脅迫抗爭到底!”

她頓了下,湊到餘香邊上,小聲說:“不過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方曉麗和霍晴也湊過來想聽一耳朵。

餘香好奇道:“啥事?”

姜寧沒說明確,只稍作提醒:“你要是和梁營長準備生孩子,就得少生點氣,不然對你懷孕不利,我上次被李玉潔氣暈過去,醫生就特意交代,說孕婦不能情緒波動過大,對孕婦和胎兒都不好,嚴重點可能會流產。”

這事方曉麗和霍晴也知道,兩人衝餘香點頭:“對!”

餘香眉頭都快擰成一團:“我回去和澤山說說,看這事咋整。”說完氣的哼了聲:“我兩結婚也三四個月了,我肚子到現在都沒動靜,肯定是被那娘倆氣的!”

方曉麗:“肯定是!”

霍晴:“對!”

姜寧沒幫餘香出主意,這事得他們兩口子自己來,她一個外人多說多錯,搞不好還惹禍上身。不過懷孕這事她真得多提醒提醒餘香,餘香就是因為懷孕期間一直受婆婆和小姑子的氣,還被小姑子惡意針對才導致在懷孕五個多月的時候不慎流產,最後和梁澤山離婚。

說來說去,罪魁禍首就是這個梁靜,趙桂蘭就是那個幫兇。

方曉麗也提醒餘香:“上次姜嫂子暈倒,可把我嚇壞了,幸好她肚子裡的孩子沒事,你要是懷了,可不能天天受氣,別真把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氣出個好歹。”

餘香點頭:“我 知道了。”

中午下班前,賀徵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姜寧拿著小布包出來,看見男人手裡拎了個綠色網兜,裡面裝了幾個鋁飯盒。

賀徵道:“我從食堂帶了點飯菜,中午做飯來不及,吃過飯時間已經不早了,嫂子午休時間不夠。”

姜寧沒想到賀徵連這一點都為她考慮到了。

她又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拐了個彎問:“奶奶已經上車了?”

賀徵和她並肩走在路上:“嗯,上車有一個多小時了。”

回到家賀徵將飯盒擺在桌上,又去灶房拿了碗筷。

奶奶走了,家裡就剩下她和賀徵,兩人坐在飯桌上安靜的都能聽見隔壁方家說話的聲音。

她看了眼飯桌上的三道菜,一份紅燒肉,一份麻辣豆腐,一份魚頭湯。

好傢伙,這麼豐盛嗎。

這又得花賀徵多少錢?

她知道這年頭肉可不便宜,而且還得有肉票才能買肉。

從她來到賀家,幾乎每天都有肉,而且肉基本上都給了她。

姜寧捏緊筷子,想問他這頓飯多少錢,又怕問了他也不說,就在她思索猶豫間,眼前多了一碗剛盛的魚頭湯,男人骨節修長的手從她眼前抽離回去,她抬頭看向賀徵:“怎麼整個魚頭都給我了?我一個人吃不完,容易浪費。”

賀徵:“魚頭沒多少肉,營養都在湯裡,嫂子多喝點魚湯就好。”

姜寧“哦”了聲,低頭默默喝了口魚湯。

咦,是挺鮮的。

剛嚥下去就聽賀徵問:“合嫂子胃口嗎?”

姜寧點了點頭:“挺合胃口的。”

見嫂子用勺子連著喝了好幾勺,男人深黑的眼底沁出幾分極淺的笑。

姜寧吃了半個饅頭,喝了一碗魚湯,吃了點紅燒肉和豆腐就飽了。

見她放下筷子,賀徵抬起頭,眉峰蹙了下:“嫂子吃好了?”

姜寧:“吃好——嗝。”

話沒說完就忍不住打了個嗝。

姜寧:……

她尷尬的看了眼賀徵。賀徵只是瞥了眼她的碗底和筷子。

嫂子懷了有六個月了,按理說飯量不該這麼小,他聽團裡的戰友說,他們媳婦懷孕的時候可能吃了,怎麼到嫂子這不太一樣。

見嫂子的確吃飽了,賀徵將剩下的都掃到碗裡吃完了,他去灶房洗完鍋碗,燒好熱水倒進盆裡,端著熱水離開灶房,對在院裡走路消食的姜寧說:“嫂子,熱水給你端屋裡,你睡前敷敷小腿。”

姜秀嘴角揚起笑:“謝謝。”

賀徵腳步一頓:“沒事。”

他將水盆端到屋裡放下,起身時看了眼長條桌面,上面依舊放著昨天那本圖畫簿。

見嫂子從外面進來,賀徵見狀,先一步出去,只是在走到屋簷下時又頓住了。

他想起昨天中午和奶奶說的事——以後由他每天晚上幫嫂子揉腿,但前提是得先問嫂子是否願意。

賀徵轉身看向屋裡正在擰毛巾的嫂子,薄唇抿了一瞬,開口叫她:“嫂子。”

姜寧剛擰好毛巾,指節上都是溼淋淋的水。

她轉頭看向站在屋門口身形高大的跟座小山似的賀徵,輕“嗯”了聲:“怎麼了?”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天下午三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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