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姜寧沒想到賀徵會過來, 生怕他看見圖畫簿裡的畫,支起身快速合上, 然後用手指快速揩去眼瞼和臉頰的淚。
賀徵瞥了眼那迅速合上的圖畫簿,薄唇抿了下,問道:“嫂子又在想周大哥?”
那倒沒有。
她想的是她自己,哭的也是她自己。
姜寧低下頭,捲翹的眼睫毛遮住了心虛的眼神,她假裝繼續抹眼淚,低低的“嗯”了聲。
賀徵看著嫂子單薄消瘦的肩頸,低聲安慰:“人死不能復生, 嫂子要往前看,我想周大哥在天有靈也不願意看到嫂子為了他整日以淚洗面,況且這樣長久下去, 對你和肚子裡的孩子都不好。”
姜寧無意識的點頭:“我知道了。”
她本來不想哭的, 誰知道情緒總是不受控制, 莫名其妙的悲傷, 又莫名其妙的好起來,跟抽風似的。
她擦乾眼淚, 再次扭頭看向門口的賀徵, 聲音帶了點哭過後的鼻音:“怎麼了?”
賀徵收回手:“飯好了。”
姜寧:“好。”
她站起身朝門口走來,賀徵垂眸看了眼她挺起的肚子, 側過身讓她出來:“等過段時間,我再帶嫂子去見醫院複查。”
姜寧應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飯桌前,老太太端飯出來時看見姜寧微紅的眼睛, 腳步頓了下,用眼神詢問賀徵,賀徵朝她略一點頭, 老太太心裡便明白了,估計寧寧又想起小度了。
老太太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寧寧心裡不好受,在懷孕期間得知丈夫犧牲,換做誰都承受不了。
寧寧沒怪她和小徵,沒怨恨賀家,她已經覺得老天爺厚待他們了。
吃飯時,老太太問:“寧寧今天上班感覺咋樣?都熟悉了嗎?”
姜寧抬起頭,為了不讓老太太擔心,她笑彎了眼睛:“都熟悉了,辦公室裡幾個人都挺隨和的。”
老太太笑道:“那就行,要是受了氣就給奶奶說,奶奶幫你出氣。”
姜寧挑了下麵條,笑道:“好!”
賀徵掀眸看了眼剛才還哭的嫂子這會笑眼彎彎的,忽然覺著她情緒轉還挺大大。
老太太又道:“還有小徵呢,小徵也幫你出氣。”
姜寧下意識看向賀徵,便見男人頷首應道:“對。”
姜寧這點絲毫不懷疑,在賀徵雷厲風行的處理李家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來。
況且這位可是這本書的大佬,以後職位越升越高,有這個大佬罩著,簡直不要太好。
吃過飯姜寧在院裡走路消食,方曉麗和霍晴從院外探頭。
“姜嫂子?”
“姜嫂子?”
兩人一前一後叫了聲。
姜寧轉頭就見方曉麗和霍晴進來,方曉麗說:“姜嫂子,我和霍晴原本要和你一塊回來的,但我倆見賀大哥來了就沒找你,鑽人窩裡看熱鬧去了。”
霍晴笑的露了兩顆小虎牙:“對,我和曉麗看人家打架去了,打的可兇了。”
姜寧聞言,小聲問:“誰和誰打起來了?”
方曉麗說:“竇嬸子和趙嬸子打起來了。”怕姜寧不知道是誰,就開始解釋:“是五團的梁團長媳婦和八團的餘團長媳婦打起來,這兩是親家,餘團長女兒餘香嫁給梁團長的兒子梁澤山,餘香姐在嫁到梁家前就在供銷社工作,嫁到梁家後,她婆婆就是趙嬸子,想要餘香姐把工作給她女兒梁靜,好讓餘香姐在家做飯生孩子,餘香姐不願意,說工作也不影響生孩子,再說那工作是她的,憑啥給梁靜。”
說到這,方曉麗連著嘖嘖了好幾聲:“那趙嬸子和梁靜母女倆就看不慣餘香姐,天天給餘香姐找事,餘香姐的娘竇嬸子肯定不樂意啊,這一來二去的親家變仇家,隔段時間就得打起來。”
方曉麗說的清晰明瞭,姜寧也聽明白了。
她就說趙桂蘭怎麼聽起來那麼耳熟,原來是梁建華的妻子。
書裡對梁家的事提過很多次,梁澤山並不是梁團長和趙桂蘭生的,而是梁團長的戰友的孩子,戰友犧牲後梁團長就收養了梁澤山,而梁團長的女兒梁靜從小就喜歡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大哥,在梁澤山和餘香結婚後,處處看餘香這個大嫂不順眼,就攛掇她娘針對餘香,家裡這才三天兩頭的吵鬧,後來硬是逼得餘香流產和梁澤山離婚。
最後梁靜給梁澤山下了給豬配|種的藥和他發生關係,想和他結婚。
梁澤山想擺脫掉梁靜,主動退伍申請下鄉去了最艱苦的大西北,這一去再也沒回來,後來梁靜懷了梁澤山的孩子,事情也敗露了,梁靜被關進了勞改場,梁團長被降職調走了。
她當時看到這裡,雖然解了氣,但還是可惜了梁澤山和餘香這對苦命鴛鴦。
要不是梁靜背地裡作妖,這小兩口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方曉麗說趙桂蘭和竇愛紅打的特別兇,兩人臉都撓破了,要不是梁團長和餘團長過去把人拉開,還能接著打呢。
三人正聊著,突然聞到了蒸紅薯味。
方曉麗聳了聳鼻子:“誰家在蒸紅薯?”
霍晴看向灶房,拽了下方曉麗胳膊:“好像是賀大哥。”
姜寧偏頭看去,透過窗戶看見賀徵站在案板前不知道在忙活甚麼。
他背對著窗戶,許是雙手在用力,從後面看,能看見兩隻大臂的肌肉繃著。
這紅薯味著實讓已經吃過飯的方曉麗和霍晴饞了。
方曉麗嚥了下口水:“姜嫂子,我先回去了,起去烤個紅薯。”
霍晴起身:“我也回去烤個紅薯。”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姜寧扶著腰起身走向灶房,腳剛邁過門檻就見賀徵轉頭看向她。
天已經麻麻黑了,灶房裡亮著燈,裡面是蒸騰的熱意,男人額頭和脖頸上都是汗,他一手扶著搪瓷盆,一手用擀麵杖在碾紅薯,見她進來,叫了她一聲:“嫂子。”
姜寧進來,看了眼已經碾的差不多的紅薯,心口莫名一突:“你在做紅薯糕?”
賀徵不自在的低下頭:“嗯。上次見嫂子挺喜歡吃的,就試著做一做。”
姜寧沒想到賀徵會記得這些她喜歡的口味。
從小到大,只有閨蜜才會記她喜歡甚麼,討厭甚麼。
她抿了抿唇,看著碾成泥的紅薯,問道:“你會捏花嗎?”
男人偏頭用肩膀蹭掉眼皮上的汗,咳了聲說:“不會,但可以試一試。”
姜寧:“哦。”
她仰起小臉笑了下:“我去洗手過來捏花。”
男人餘光瞥見嫂子笑盈盈的小臉,轉頭看了眼已經轉過身離開灶房的嫂子。
姜寧洗乾淨手,進來時賀徵已經將麵粉和白糖倒進去在攪拌。
兩人站的很近,灶房裡本來就熱,何況邊上還有個身體熱的跟火爐似的男人,一小會的功夫姜寧身上就出了點薄薄的汗,感覺耳廓有點癢癢的,用手腕蹭了下繼續捏花,她的動作盡數落入站在一旁的賀徵眼裡,男人側眸看了眼鼻尖都透著汗漬的嫂子,臉頰也被熱氣烘的透出緋色,飽滿紅潤的唇珠上沁著一滴小小的汗珠。
賀徵適時的移開眼,轉身出去了一趟,再進來時手裡多了一把蒲扇。
涼爽的風撲在身上,瞬間驅散了身上汗唧唧的黏膩。姜寧怔了下,扭頭看見賀徵站在她一步之外,手裡的蒲扇正對著她扇風,她不由的想到前段時間去看電影,他也是拿著蒲扇為她扇風。
賀徵低垂著眉眼沒看姜寧,他的視線落在嫂子捏好的紅薯糕上。
聽見嫂子說“謝謝”時,他回道:“沒事。”
姜寧捏好紅薯糕,準備將紅薯糕一一放進蒸屜裡。
正要踮腳去放,就聽賀徵說:“小心肚子。”
姜寧愣了下,感覺到肚子好像不對勁,低頭一看,就見她挺起的肚子抵在案板邊緣,而賀徵的手心貼著案板邊緣,她的肚子隔著一件薄薄的布料緊緊貼在男人青筋脈絡的手背上。
姜寧:……
她又忘了自己的肚子。
賀徵一整隻手臂都繃緊了,手背清晰的感覺到了嫂子肚皮上的熱意,絲絲縷縷的往他面板裡鑽。
姜寧趕忙直起身,摸了摸自己肚子,有些尷尬:“還是你放吧。”
賀徵僵硬的收回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熱的,從耳根到脖頸通紅一片。
他說:“嫂子去外面坐會吧,等紅薯糕好了我叫你。”
姜寧“哦”了聲,剛轉過身又聽賀徵說:“出去的時候注意門檻。”
姜寧:……
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丟人的很。
感覺在賀徵眼裡,她和小屁孩一樣,做甚麼都要對方提醒安全事宜。
她又“哦”了聲,邁過門檻就去了屋簷下。
老太太剛才一直在屋裡做衣服,期間來過灶房一趟,當下出來上個廁所準備睡覺,見姜寧坐在屋簷下,笑道:“寧寧捏完紅薯糕了?”
姜寧笑了下:“嗯。”
等老太太出來,姜寧和老太太聊了一會。
等紅薯糕出鍋,姜寧聞到了軟糯香甜的味道。
香噴噴的,勾的人直咽口水。
等下次有集市,她想再看看有沒有楊梅,她想喝冰鎮楊梅汁了。
沒等姜寧起身去灶房,賀徵已經拾了一盤紅薯糕端給她,她坐在板凳上,揚起腦袋看向對面高大到對她來說猶如一座小山的賀徵,揚起唇笑了下:“謝謝。”
賀徵道:“沒事。”
姜寧連著吃了三塊紅薯糕,前面才吃過晚飯,這會吃了三塊頓時感覺肚子又撐了,她在院裡走了一會消消食,在賀徵拎著洗澡水過去時,她也跟著進了屋子。
姜寧坐進木桶前先揉了揉小腿肚,以免再抽筋。
溫熱的水包裹住全身,瞬間驅散了身上黏膩的薄汗。
真舒服。
姜寧享受的洗了一會,扶著木桶剛站到床邊,左邊小腿突然一陣陣抽痛,措不及防的抽筋讓姜寧一下子跌坐在床邊,手肘外側重重磕在了床沿的木邊,頓時胳膊疼腿也疼,疼的哼了好幾聲,眼淚都快飆出來了,也不知道該揉腿還是揉胳膊。
外面驟然傳來賀徵急切的聲音:“嫂子?”
姜寧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樣踹門,疼的吸著涼氣:“……我沒事。”
男人聲音依舊在門外:“嫂子的腿是不是又抽筋了?”
姜寧眼眶裡的淚落下來砸在地上,帶著哭腔的聲音“嗯”了聲。
是啊,又抽筋了。
太疼了啊。
她這會光溜溜的站在地上,肉眼可見左腿小腿肚上的肉繃得緊緊的,而且有一根筋繃著,那種疼和平常的抽筋不一樣,疼的她想一頭撞死過去,而且現在不止腿疼,胳膊也疼。
隔著門,她聽見賀徵聲音比以往都低沉:“嫂子要是方便,可以開門,我幫你揉一揉腿。”
姜寧揉砸著腿,吐著氣說:“等一會。”
她得先緩過這股勁才行。
門外,男人頎長挺拔的身形幾乎堵住了這扇閉合的門。
木門很薄,裡面任何聲音都毫不遺漏的傳出來,賀徵不可避免的聽見了女人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嬌哼聲,一聲接一聲的透過門直往他耳朵裡鑽,他不自在的連退好幾步。
沒多會,那扇屋門從裡面開啟,嫂子跛著腳站在屋裡,一手扶著門,一手扶著肚子,白皙的面板襯的那雙剛哭過的眼神越發的紅。
賀徵呼吸無端的頓了下。
他幾步走過去,視線落在她左腿上:“是左腿抽筋了?”
姜寧“嗯”了聲。
男人站在屋外,將裡面傾瀉出來的暖光堵的差不多了。
他只猶豫了一瞬就抬手握住姜寧小臂,寬大的手掌緊密相貼在女人瓷白的面板上,襯出極其明顯的色差。
“我扶嫂子進屋。”
“謝謝。”
姜寧藉著賀徵的力道轉過身,跛著左腿走到床邊坐下。
賀徵單膝蹲下身,看著近在咫尺的伶仃細腿,薄唇輕抿了下才道:“嫂子,我開始了。”
姜寧小聲道:“好。”
男人伸出手,在握住姜寧的小腿時又說了句:“冒犯了。”
他握住嫂子腳踝,將她腳心抵在他膝蓋上,另一隻手隔著褲面揉|按她緊繃的小腿肚。
隨著指腹用力,指腹|下綿軟的肉也跟著陷下去。
在指腹離開時,又再度彈回來。
他力度刻意放輕放緩,怕勁使大了嫂子疼。
賀徵全程低著頭,視線規矩的落在自己手上,甚至屏氣凝神,不去聞那直往鼻子裡鑽的香皂味。只是握著嫂子腳踝的那隻手沒有任何阻隔的與她肌膚相貼,時間稍微一長,指間沁出微汗,有些滑膩。耳邊時不時響起嫂子輕輕的,低低的,幾不可聞的輕哼。
賀徵額頭瞬間冒了一層汗。
又酸又疼的感覺從小腿肚不斷擴散,肌肉發僵和腿筋緊繃的疼痛感都緩解了不少。但感覺小腿肚子還是難受,想抽一抽腿,又想抖一抖,在賀徵揉|按時,她想要他力道再重點,最好按得小腿肚發疼發酸才覺得好許多,可在他稍微重一點時,小腿肌肉又有點疼。
姜寧:……
怎麼這麼折磨人啊!
這到底是甚麼破毛病?!
大概按了十分鐘左右,那種難受的勁才緩和不少。
她不好意思再讓賀徵幫忙,畢竟他又不是原主肚子裡的親爸,要是周度還活著,她鐵定每晚都心安理得的讓他揉腿,畢竟原主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的。
她動了動小腿:“好了,謝謝你。”
賀徵收回手,視線落在姜寧右腿上,並沒抬頭看她,只是問了句:“右腿需要捏嗎?”
姜寧挺不好意思的。
但的確難受。
然後厚著臉皮說:“那麻煩你了。”
男人還是那句:“沒事。”
他指間有點薄薄的汗,在放開嫂子溫熱的腳踝時,指縫裡透出淡淡涼意。
賀徵捏住嫂子右邊腳踝抵在膝蓋上,幫她揉|按右邊小腿肚。
右邊腿也按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姜寧才說好了。
賀徵起身後,她試著晃了晃兩條腿,舒服了不少了。
還得是賀徵。
不過總讓他幫她捏腿,她也不好意思。
賀徵後退兩步,暖黃的燈光襯的男人那張英俊的面孔紅的過分。
他說:“我去倒洗澡水,倒完再給嫂子端點熱水敷敷腿。”
姜寧客氣道:“謝謝。”
賀徵提著木桶的手頓了下:“嫂子不用跟我那麼客氣。”又補了句:“我們是一家人。”
姜寧應了聲:“好。”
賀徵抬著木桶離開屋子,在遠離屋門後暗暗吐了口氣。
水桶裡的水湧進溝渠,匯成一縷流向遠處。賀徵將木桶放在牆角下,偏頭用肩膀蹭掉眼皮上的汗,將灶房裡提前備好的熱水端到嫂子屋裡,臨走前說:“嫂子小腿半夜要是還疼,可以叫我,我晚上睡覺輕,一點動靜就會醒。”
姜寧輕輕點頭:“好。”
因為賀徵的幫忙,兩條腿舒服了不少,在賀徵走後,姜寧又用熱水敷了敷小腿才睡覺。
她這一覺睡的還不錯,一夜無夢,第二天是被奶奶叫醒的。
老太太聲音從屋外傳來:“寧寧,吃飯了。”
姜寧爬起來:“來了。”
她穿上衣服,出屋看見剛從自留地澆完水回來的賀徵。
男人抬頭叫了聲:“嫂子。”
姜寧應了聲。
吃過早飯,姜寧把搪瓷缸裝進布兜裡,轉身去灶房問正在洗碗的賀徵:“我能不能帶幾個紅薯糕去供銷社給曉麗霍晴和辦公室裡幾個朋友一人分一個?”
方曉麗和霍晴必不可少。
至於辦公室裡的三個同事,大家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共事,搞好關係對她也好。
只是這紅薯糕是她和賀徵一起做出來的,她不聲不吭的拿走紅薯糕送人說不過去。
賀徵控了控碗裡的水,看了眼站在窗戶邊上的嫂子,正用一雙明亮的眼睛期待的望著他。
他轉過頭移開視線說:“嫂子不用問我,你我都是這個家的一份子,要甚麼做甚麼自己決定就行。”
姜寧笑了下,到嘴邊的‘謝謝’又咽了下去。
她用防油紙裝了六塊紅薯糕,剛裝完方曉麗和霍晴就過來了。
姜寧索性就裝了四個,直接拿了兩個離開灶房給方曉麗和霍晴。
賀徵摞好碗,轉身靠在案板前,掀眸看向窗外站成一圈的三個人,因為霍晴和方曉麗邊吃邊誇讚,嫂子在一邊彎著眉笑,神色間是分享食物被人認可的喜悅。
嫂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開心下去多好。
至少不會再為了周大哥的死而傷懷,再傷了身子。
方曉麗和霍晴舔了舔嘴角,嚥下嘴裡最後一口紅薯糕時,還有些意猶未盡。
真好吃。
她們還沒吃過這麼香甜軟糯的紅薯呢。
霍晴看了看姜寧,又看了看,連著看了好幾眼,看的姜寧忍不住問:“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沒甚麼啊?
霍晴連連搖頭:“沒甚麼,就是覺得姜嫂子長得特別好看。”
姜寧:……
這一下子誇的,把姜寧都整不好意思了。
霍晴沒敢說,她剛才一直看姜寧,是心裡起了一個小小的念頭,想讓姜嫂子做她的親嫂子。周大哥和她哥也是好兄弟,和賀大哥一樣關係好,周大哥沒了,就剩姜嫂子一個人孤苦無依,如果她跟哥說一說,她哥會不會動了把姜嫂子接過來照顧的念頭?
應該會吧?
不過姜嫂子現在在賀大哥家住的挺好的,應該也不會過來。
除非她哥和姜嫂子結婚,要是能和她哥結婚,她天天都能和姜嫂子待在一起。
當然,前提得姜嫂子願意才行。
快到上班的點,姜寧和方曉麗霍晴一道走,賀徵走在她們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一直把嫂子送到供銷社才離開。
供銷社的門已經開了,方曉麗一進去就叫了聲:“餘香姐。”
霍晴也叫了聲:“餘香姐。”
姜寧抬頭看去,五金區的櫃檯後站著一個女人,齊肩短髮,瓜子臉,有一雙很特別的丹鳳眼,穿著麻底色碎花短袖,一邊頭髮撩在耳後,聽見方曉麗叫她,她抬頭笑了下回應:“你們來了。”
方曉麗拉著姜寧的手去櫃檯跟餘香介紹:“餘香姐,這是姜嫂子,周大哥的媳婦。”
餘香笑了下。
姜寧也笑了下。
兩人算是打過招呼。
餘香興致明顯不高,整個人的狀態懨懨的,眉眼間還有些煩躁,估計是昨天的事鬧得。
姜寧記得書裡的劇情,餘香是在冬天懷孕的,但具體哪一天不知道,只知道那天是下雪天,梁澤山和賀徵從團裡出來時碰見了從軍區醫院回來的餘香,得知餘香懷孕,梁澤山別提多高興了,結果在餘香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被趙桂蘭和梁靜欺負的小產了,孩子流出來的時候都成型了。
為這事,餘團長硬是拽著餘香和梁澤山把婚離了,說要是再不離,她閨女說不定哪天就死在他們梁家了。
姜寧看了眼餘香,沒穿過來之前,書裡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不過是紙片人的劇情,但她穿過來了,面對的是活生生的人。
當時看到這個劇情時,她還挺心疼餘香這個角色的。
現在人就站在眼前,姜寧從布兜裡拿了塊紅薯糕遞過去。
眼前突然伸來白生生的手,手心還放著一個花瓣形狀的食物,餘香愣了一下,抬頭就看見櫃檯對面衝她笑著的姜寧,她嘴唇蠕動了下:“給我的?”
沒等姜寧說話,方曉麗催促道:“肯定啊,你沒看姜嫂子都把吃的遞給你了嗎。”
方曉麗看著都著急,不停地催:“你快嚐嚐,可好吃了。”
餘香笑道:“謝謝姜嫂子。”
說完拿起紅薯糕咬了一口,眼睛頓時睜圓了不少:“這是紅薯?”
姜寧點頭:“嗯。”
方曉麗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沒看出來?”
餘香搖頭,她還是第一次吃這麼漂亮的紅薯,比真花還好看,又香又甜,跟她平時吃的紅薯完全不一樣。
方曉麗說:“這可是姜嫂子親手做的。”
餘香沒想到姜嫂子還有這手藝,她也聽家裡人說過,周營長媳婦是個高中生,白白淨淨的一個人,她婆婆和小姑子說周營長媳婦一看就是個禍害精,剛來家屬院就把李團長媳婦和大閨女坑了,以後指不定還得禍害多少人。
她們說這話時,她理都沒理,從嫁到梁家後她就跟婆婆和小姑子不對付,這兩人成天到晚不是惦記她工作就是說東家長西家短,別人家哪哪都不好,就她們自己家最好。
因為一塊紅薯糕,姜寧和餘香熟稔了不少。
姜寧覺著,等以後和餘香更熟了,側面提醒下她,讓她小心她小姑子,書裡餘香和梁澤山悲慘的結局都是梁靜一手搞出來的,一開始如果不是梁靜攛掇,趙桂蘭對餘香這個兒媳婦還算說得過去。
和餘香方曉麗聊了一會姜寧就去辦公室了。
從今天起王嬸子就不來了,她一個人負責供銷社所有票證,要是票數和前面收的統計的數量不對,她就得補,所以這事不能馬虎。
姜寧前腳進辦公室,趙主任和彭會計還有張學也來了,她給三人桌上一人放了一塊紅薯糕,彎起眉眼笑道:“昨晚剛做的紅薯糕,拿了三塊給你們嚐嚐。”
趙主任看著桌上跟花瓣似的漂亮的糕點,都捨不得下嘴。
他摸了摸有些禿頂的腦袋問:“這是你做的?”
姜寧點頭:“對呀。”
彭會計拿起來看了看:“好傢伙,這小玩意看著真好看,你是咋捏出來的?”
趙主任說:“廢話,當然是用手捏出來的。”
張學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吃了,咬了一口後,眼鏡後的眼睛都睜圓了些:“喲,這是紅薯?”
姜寧點頭:“對。”
張學一吃,其他兩人也跟著咬了一口,頓時甜滋滋的軟香味溢滿口腔。
不得不說,是真好好吃啊。
趙主任說:“姜同志,你要不是已經在這工作了,我都想推薦你去食堂做個糕點師傅了。”
姜寧笑了下。
她對糕點師傅不感興趣,只對畫畫感興趣,既然不能在現實世界畫漫畫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這個年代的報社畫連環畫?畢竟她還真沒想過長久的在供銷社幹下去。
一上午的時間姜寧聽著趙主任和彭會計跟說相聲似的聊天解悶,張學時不時的要去外面對一對貨,過兩天上了新貨還得重新定價,轉眼又到了下班的時間,姜寧覺得自己在板凳上坐了一上午,比在家裡坐的時間還長,甚麼也沒幹就下班了。
感覺不像是工作,有點像進入了養老階段。
從供銷社出來,賀徵已經等在外面了,男人依舊站在熾熱的太陽底下等著。
見姜寧出來,賀徵叫了聲:“嫂子。”又道:“我幫你拿著布兜。”
姜寧自然的將布兜遞過去,方曉麗突然從邊上竄出來拍了下姜寧手臂:“姜嫂子,我們走吧。”
“嘶——”
她這一下正好拍到了昨天磕在床沿上的地方,姜寧疼的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曉麗嚇了一跳,又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我也沒用勁啊?”
姜寧輕輕揉了揉傷處:“和你沒關係,是我昨天不小心在床沿磕了下。”
方曉麗“啊”了聲,然後伸手抓著她袖子往上掀了點:“我瞅瞅。”
賀徵垂眸,目光落在被袖子遮蓋的那片肌膚上,一小片青紫在白皙的肌膚上很是扎眼。昨晚在井邊洗衣服,他正是聽見嫂子屋裡傳來痛呼聲才急忙衝過去,本以為她只是腿抽筋,沒想到手臂也磕著了。
方曉麗驚呼:“咋摔得這麼嚴重?肚子沒事吧?”
姜寧搖頭:“沒事,就是昨晚腿突然抽筋,沒站穩磕床沿上了。”
這話聽得方曉麗和霍晴那叫一個心驚膽戰。
賀徵眉峰輕攏了幾分,昨晚萬幸是磕到了手臂,如果……磕到了肚子呢?
他掀眸看了眼往前走的嫂子,回憶起那三次幫她捏完腿後,她的腿一晚上都沒有抽筋。
回去的這一道基本都是方曉麗在說話,姜寧和霍晴時不時說上一句。
等到了家門口,方曉麗衝姜寧和霍晴揮了揮手,進門前對姜寧囑咐道:“嫂子,你下次可得注意點,千萬別磕著肚子了。”說完覺得不對,又朝地上“呸呸呸”了好幾聲,嘀咕著:“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
姜寧沒忍住笑出聲:“我知道了。”
霍晴也說:“對,姜嫂子,你可得注意點。”
說完後又看向賀徵,問道:“賀大哥,你知道我哥啥時候回來嗎?他都走半個多月了,連個電話也沒有。”
賀徵道:“我也不清楚。”
霍晴嘆了聲:“好吧。”
她哥可別和賀大哥他們一樣五個多月才能回來,那樣天天家裡就她一個人,怪安靜的。
姜寧倒是知道霍晴她哥甚麼時候回來。
根據書裡的時間,男二霍行好像是九月底回來的,回來的第二天正好是國慶節,因為國慶節那天全體休息,當天晚上兩人在院裡不醉不歸,書裡提到,那天晚上賀徵哭了,他恨自己當時為甚麼沒注意到敵方的位置,恨自己為甚麼沒提前趕到西山生產隊,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周大哥的媳婦和孩子沒了。
她當時看到這裡還哭了。
沒想到剛看完那本書沒兩天,她就成了這個悲慘的人物。
霍晴先回家了,姜寧也進了院裡。
賀徵將小布包遞給她:“嫂子,我出去一趟,等會回來。”
姜寧沒問他去幹甚麼,接過小布包點了下頭。
老太太在灶房做飯,出來就見賀徵走了,她問了句:“小徵幹啥去了?”
姜寧搖頭:“不知道,他只說出去一趟。”
她進屋放下小布包,剛洗了個手就聽見外面傳來黃月芳的聲音,在灶房口和老太太說著話,黃月芳見姜寧從屋裡出來,趕緊朝她招手:“姜寧,快來,嬸子問你個事。”
姜寧好奇走過去:“甚麼事?”
黃月芳問:“你那紅薯糕是咋做的?能給嬸子說下不?曉麗剛到家就纏著要我做紅薯糕,惹得建成建業也嚷嚷著要吃,可我也不會啊,這不厚著臉皮跑來問你咋做的。”
姜寧沒私藏,況且也沒必要私藏。
她將紅薯糕的做法一一說給黃月芳,黃月芳愣了下:“沒了?”
姜寧:“沒了。”
黃月芳沒想到就這麼簡單:“那花瓣咋捏的?”
這個姜寧還真教不來。老太太說:“花瓣自己捏,你看你想吃啥樣的就捏啥樣的。”
黃月芳:……
她可沒姜寧那個本事捏個花瓣出來。
不過知道了紅薯糕的做法,到時候看捏不出花瓣,還捏不出蛇蟲葉子啥的?
黃月芳待了一小會就走了。
老太太在灶房裡下麵條,姜寧在雞圈前看那隻兔子,正看的入神,耳邊突然傳來賀徵的聲音:“嫂子想吃兔子肉嗎?”
姜寧扭頭看見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身邊的賀徵,懵了一下:“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走路都沒腳步聲的嗎?
嚇人一跳。
賀徵:……
他說:“我剛回來。”
不過在她身邊站了有一分鐘了,她都沒發現他。
賀徵將一支藥膏遞給姜寧:“嫂子等會用這個抹在青紫的地方,能緩解疼痛,也能消除青紫。”
姜寧低頭看見男人手心躺著一支藥膏。
她不禁抬頭看他:“你剛才是去軍區醫院了?”
男人視線在那雙明亮漂亮的眼睛上不自在的掠過,而後頷首:“嗯。”
姜寧說不感動是假的,雖然知道他是因為虧欠才無微不至的對她好。
她低下頭,聲音多了幾分低軟:“謝謝。”
然後從他手中拿走藥膏,指 尖不可避免的擦過男人手心。一種酥酥的、帶著癢意的觸感一下子鑽進賀徵手心,連帶著整隻手臂都是癢的,好似被無數只蜜蜂蟄過,找不到癢的根源點。
他快速蜷起手垂在褲縫邊,視線不可避免的看見了嫂子飽滿紅潤的唇瓣。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天中午十二點更新~
周度:兄弟,你在想甚麼?(掐脖搖晃)
賀徵:沒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