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姜寧的腿又抽筋了, 這一次比在醫院那天晚上抽筋還要狠。
她是活生生疼醒的,刷一下坐起來, 兩隻手對著小腿重重揉|捏,可是小腿裡那根筋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指|狠狠擰著轉圈,疼的小腿肌肉都是繃緊顫抖的。
姜寧疼哭了。
因為太疼了!
她連站都站不住,疼的不停地有手指揉|捏小腿肚,揉的手指又酸又累,然後一邊揉腿一邊掉眼淚,哭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黴,從小到大就沒經歷過幾件幸運的事,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又穿到了破舊貧窮的六十年代,還是個有孕喪偶的寡婦。
老天爺好像就沒眷顧過她。
小腿還是一抽一抽, 要命的疼。
“篤篤——”
寂靜的夜裡冷不丁傳來叩門聲, 隨即是賀徵明顯擔憂的聲音:“嫂子?”
姜寧哭聲一頓:“怎麼了?”
男人問:“嫂子是不是小腿又抽筋了?”
姜寧“嗯”了聲。
門外的人默了一下, 又道:“我幫嫂子按一按小腿, 或許能緩解嫂子抽筋的疼。”
姜寧想到上次在醫院也是賀徵幫她揉按小腿。
的確是舒服。
那是她自己怎麼按都按不出來的效果。
她沒矯情,說了句:“等我一下。”然後穿衣服。
既然已經這樣了, 還不如讓自己舒服點, 少受點罪,畢竟賀徵揉|按的的確舒服, 而且她也怕睡到半夜小腿又抽筋。
姜寧穿好衣服,下床跛著右腳開啟屋門,穿著一身軍裝的賀徵站在屋外。在門開啟的瞬間, 男人看到嫂子白皙的面頰上滾著淚痕,一雙眼哭的微紅,捲翹的睫毛被淚水浸的溼漉漉的, 溼潤的下唇也被牙齒咬出幾個齒印。
看來疼的不輕。
姜寧跛著腳往後退,小臂突然被一隻骨節修長的手掌握住,男人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我扶嫂子進去。”
姜寧:“謝謝。”
她藉著賀徵的力道轉身走到床邊坐下。
掌心的小臂細的不堪一擊。在嫂子坐好後,賀徵便極有分寸的收回了手。
他單膝蹲在嫂子腳邊,沒有抬頭,低聲詢問:“是右腿嗎?”
姜寧:“嗯。”
賀徵看著垂在床邊的兩條細直小腿,寬鬆的褲管下是嫂子細瘦伶仃的腳踝,藏青色的布料襯的那雙裸露在外的腳踝白生生的,他想到那晚在醫院幫嫂子揉|按小腿時,五指握著嫂子的腳踝,觸感又細又脆弱。
屋頂吊著不算明亮的玻璃燈泡。
屋裡屋外都靜的只能聽見蛙蟲鳴叫聲。
男人聲音比以往低沉了許多。
他說:“嫂子,冒犯了。”
話落,伸手捏住她腳踝抬起,讓她腳底踩在他膝蓋上,另一隻手隔著褲子揉按她小腿肚。
女人小腿肚上綿|軟的肉在他五指間一緊|一鬆。
賀徵一直繃著呼吸,視線規矩的落在自己手上。
姜寧坐在床邊,兩隻手撐在床沿邊,小腿肚的疼痛感因為賀徵的揉|按舒緩了不少。
果然還得賀徵來。
她自己根本緩解不了多少疼。
姜寧低頭看向蹲在床邊的賀徵,他身高腿長,即使蹲著也比她矮不了多少,而且就算蹲著,他肩背依舊挺的筆直,暖黃的光線自上而下灑在男人短利的黑髮上,他低著頭,姜寧只看得見男人低垂的眉眼。
“嘶——”
姜寧咬唇,渾身抖了下。
正給她揉腿的賀徵聞言,身形驟然一僵,揉按著她小腿肚的手指也猛地頓住。
他沒抬頭,只是低聲詢問:“是我捏重了?”
姜寧:“你剛才捏的那裡,感覺又酸又疼。”
賀徵肩背的肌肉繃得僵硬:“那我輕點。”
小腿肚|揉|按了大概十分鐘,姜寧覺得舒爽了不少,她也不好意思再讓賀徵按下去:“好了,不疼了。”
賀徵視線落在姜寧的左腿上:“左腿需要捏嗎?”
姜寧想了下,輕輕點頭,但賀徵低著頭沒看見,她又道:“那麻煩你了。”
左腿其實也不舒服,捏一下說不定更好,晚上也不用擔心再抽筋。
賀徵鬆開嫂子的右腿,再度握住她左腳腳踝,抬起擱在他膝蓋上。
姜寧穿的布鞋,鞋底子不厚,腳心擱在男人膝蓋時,清楚的感覺到對方膝蓋處堅|硬的骨頭硌著她腳心,她雙手撐在床沿兩側,享受著賀徵幫她揉|按小腿肚時的舒爽。
真舒服啊。
看來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房間裡安靜無比,更顯得手指摩挲在布料上的聲音越發清晰。
汗珠順著鬢角滾過下頷,賀徵沒去管,也沒蹭掉,來回不過十幾分鍾,他身上又出了一層汗,在姜寧說好了時,他暗暗鬆了口氣,收回手起身道:“那嫂子先休息,要是半夜腿還是不舒服可以叫我。”
姜寧點了下頭:“好。”又道:“謝謝你。”
賀徵:“沒事。”
男人轉身迅速出了屋子,順帶幫嫂子關上屋門,隨即快步去了井邊,壓了半盆冰水出來,捧著水往臉上和脖子上擦洗。鼻息間是嫂子屋裡的香皂味,手指間是嫂子小腿上的柔軟觸感,跟細密的針尖扎過似的,哪哪都不對勁。
賀徵衝了個涼才回屋躺下,一直到半夜才睡著。
姜寧這一覺倒是睡的極其的好。
一早起來,她端著水盆出去,看見了從灶房出來的賀徵。
男人大步走來,單手端走她手中的水盆:“嫂子,早飯快好了。”
姜寧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紅血絲,關心的問了一句:“你昨晚沒睡好嗎?”
賀徵垂眸沒看姜寧:“早上有點事起來得早。”
姜寧“哦”了聲。
吃過早飯賀徵就去團裡了,快中午的時候,警衛員來了趟家裡,說有一封從閔嶽市豐和縣朝陽公社西山生產隊寄過來的信,姜寧知道是大隊長寄過來的,應該是周家賠償給她的五十塊錢到了,她接過信簽收,再度坐到屋簷下開啟。
裡面果然有五張大團結,還有一張紙。
姜寧取出紙張鋪開,是大隊長給她的。
信上說,週二家給她的賠償款下來的當天,她爹孃來西山生產隊了,問大隊長她現在去哪了,大隊長沒告訴他們,讓人把那兩人趕走了,還讓她在這邊安心待著,他不會讓姜家人再去禍禍她,只要他不說她在哪,姜家人就不知道。
這點姜寧倒是相信,因為姜家人只知道周度是當兵的,但是在哪當兵卻不知道。
因為他們滿心滿眼裡都是周度給的那筆高額彩禮錢,哪有功夫問別的。
姜家除了原主早死的娘,親爹不是個好東西,娶的後媳婦和帶來的兩個兒子更是一個比一個黑心,在得知她被周德旺父子倆欺負,沒一個人過來,生怕她死在衛生所還要給她辦後事花錢,在知道週二家給她賠錢後,又不要臉的過來了,結果發現她不見了。
她怎麼會不知道姜家人打的甚麼注意。
想把她帶回去,不僅要搶走週二家的賠償款,還要搶走周度的撫卹金,最後再榨乾她最後的價值,將她改嫁賣給別人,能要多少彩禮是多少彩禮。
老太太就在邊上,也看到了姜寧手裡的信,頓時氣得不輕,將姜家人痛罵了一頓。
寧寧被周家人害的出事不見他們過來,周家賠的錢下來了,倒是著急忙慌的過來了。
真是一家子不要臉的牲口。
老太太放下手裡的針,輕輕揉了揉姜寧手臂,寬她的心:“寧寧不用怕,就算他們知道你在這,奶奶和小徵也不會讓他們帶走你,你就安安心心的住著。”
姜寧也不怕。
姜家人敢來,她就敢收拾他們。
她只是佔著原主的身體,內芯可跟這家人沒有絲毫感情可言。
姜寧收好信,轉頭笑看著老太太:“謝謝奶奶。”
老太太心疼的摸了摸她腦袋。
可憐的孩子,攤上這麼個親爹,真是遭罪。
中午飯點,團裡的人陸陸續續回到家屬院,賀徵推開院門,看見坐在屋簷下畫畫的嫂子,她聽見動靜,抬頭朝他看來。男人適時開口:“嫂子。”
姜寧眉眼一彎:“回來了。”
賀徵頷首,隨即斂眸去了灶房。
老太太正拿筷子攪著麵條,見賀徵進來,小聲跟他說了今天的事,又氣道:“要是寧寧的親孃還活著,咋會讓這家人這麼欺負,他們就是看寧寧現在無依無靠的才敢這麼欺負人,要是寧寧真被他們帶回去,指不定被磋磨成甚麼樣。”
賀徵抬起眼看向窗外屋簷下那抹身影。
嬌小的一個人,挺著大肚子,身子骨細瘦的彷彿一捏就斷,昨晚他即便收著力道,還是捏疼了她。
賀徵收回視線,聲音低沉平穩:“他們帶不走嫂子。”
麵條下好,老太太朝外面說了句:“寧寧,吃飯了。”
姜寧合上已經畫了半本的連環畫:“好。”
飯桌上,老太太想起一件事:“寧寧,供銷社那人估摸著這兩天就走了,應該要叫你去交接工作了。”
姜寧差點把這茬事給忘了。
賀徵看了眼姜寧的肚子,想到她時常難受的小腿,沉吟了片刻說:“嫂子身子越往後越重,要是覺得累,我可以向部隊打申請找人暫時頂替嫂子的工作,等嫂子生完孩子,還能接著上班。”
老太太也道:“小徵說得對,你越往後身子越重,實在不行就找個頂班的暫時替代你,等你生了孩子,月子出來再去上班也來得及。”
姜寧搖了搖頭:“沒事,暫時不用,等後面月份大了再說。”
老太太:“也行,到時候你可別勉強自己,累了就給奶奶說。”
姜寧笑彎了眼睛,臉頰兩邊也陷下兩個小酒窩:“我會的。”
還真和奶奶說的一樣,下午方曉麗和霍晴回來就來找她,說那個大姐後天就走了,讓她明天去供銷社做交接工作,順便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方曉麗:“姜嫂子,明天早上我和霍晴來找你。”
霍晴點頭:“對,咱們仨一起去。”
姜寧笑道:“好。”
兩人在院裡坐了一會才走。
吃過晚飯姜寧在院裡散步消食了一會,直到賀徵給她端過去洗澡水她才回屋,等她洗完,賀徵將敷腿的熱水端進來才將木桶抬出去。
男人將水倒到溝渠裡,將木桶放在牆角邊時問姜寧:“嫂子還需要捏腿嗎?”
姜寧試了試小腿肚:“不用了。”
男人“嗯”了聲就回屋了。
姜寧關上門,用熱毛巾敷了敷腿才睡覺,這一夜好夢,腿也沒抽筋,第二天吃過早飯,方曉麗和霍晴一塊來了,老太太從屋裡拿了個小布兜給姜寧:“寧寧,你把這個帶著,裡面裝個杯子,渴了可以接水喝,再給你裝點吃的解解饞。”
姜寧接過小布兜:“謝謝奶奶。”
方曉麗朝老太太擺手:“奶奶,我們走了。”
霍晴也擺手:“走了奶奶。”
老太太笑道:“去吧。”
姜寧給布兜裡裝上搪瓷杯,又裝了幾個奶糖,和方曉麗霍晴一道出去時,聽見身後似有沉穩逼近的腳步聲,回頭便見賀徵跟在她身後。
姜寧微怔:“怎麼了?”
賀徵:“我送嫂子去供銷社。”
姜寧:???
一趟也就十來分鐘,應該用不著送吧?
方曉麗沒忍住笑道:“賀大哥,你還怕姜嫂子丟了不成?”
霍晴也沒忍住笑出聲。
賀徵:……
他咳了聲說:“嫂子身子重,路上萬一有個甚麼事我怕你們兩會自亂陣腳。”
方曉麗和霍晴瞬間不笑了。
賀大哥說的對。
姜嫂子畢竟大著肚子呢,萬一不小心摔了碰了,她倆還真不知道咋辦。
姜寧也沒推拒,賀徵不說她還沒想過,賀徵說了她也有些後怕。
萬一真不小心摔著,方曉麗和霍晴肯定抱不起她,到頭來受罪的還是她自己。
不不不,她才不要受罪受疼呢。
當時穿過來額頭的傷疼的她腦門陣陣發暈,好幾天都沒緩過來。
姜寧三人走在前面,賀徵和她們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不遠不近的跟著。
到了供銷社外面,姜寧回頭看向幾步之外的賀徵,指了下供銷社裡面:“我進去了?”
男人頷首:“中午我過來接嫂子。”
姜寧小幅度點頭:“謝謝。”
方曉麗帶著姜寧進了供銷社裡面,供銷社四周都是櫃檯,裡面和外面徹底隔開,方曉麗走到左邊拐角拉開櫃門帶姜寧過去,跟她說這邊賣甚麼,那邊賣甚麼,然後又帶著她去了盡頭的屋門前,屋門半開著,這會里面已經坐了兩個中年男人,一個頭發少禿頂,另一個身板看著挺壯實的。
兩人看見方曉麗,都笑著打了聲招呼。
“曉麗來了啊。”
“曉麗,這是誰啊?”
方曉麗向他們介紹:“她叫姜寧,是周營長的媳婦,也是來接替王嬸子的班。”又給姜寧介紹:“這是趙叔,咱們供銷社的主任。這是彭叔,咱們供銷社的會計,還有個人,專門負責咱們供銷社的物價調整一些事,叫張學,我們都叫他張哥。”
姜寧聞言,打了聲招呼:“趙叔,彭叔。”
趙主任和彭會計看了眼姜寧,兩人又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原來這就是周營長的媳婦,瞧著年紀挺小的,要不是懷著孕,還真看不出是個結了婚的小媳婦,半個多月前組織就給供銷社下了文件,王素紅的工作由周營長媳婦接替,聽說對方還是個高中生,那管理票證這類的活她應該沒問題。
趙主任和彭會計笑了笑,招呼姜寧坐。
正說著,王素紅和張學也來了。
方曉麗給姜寧介紹兩人。
張學看著差不多二十來歲,戴著一副眼鏡,長相周正,穿著供銷社裡統一的藏藍色衣服,他朝姜寧伸手,溫和笑道:“姜同志,初次見面,你好。”
姜寧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跟人握手。
她不大習慣的伸手:“初次見面,你好。”
王素紅笑道:“哎喲,那我是不是也要握個手啊?”
說著自來熟的抓起姜寧的手握了握。
姜寧發現辦公室裡的人都挺好相處的,尤其是王姐,人樂呵呵的,跟她交接工作時,說話幹甚麼都特別隨和,姜寧一上午的功夫都在辦公室坐著,基本差不多瞭解了每天工作需要做甚麼,和王姐對完所有票證,將一些即將過期的票證捆好,放在臨期的標籤下,然後再用鎖子鎖好櫃子。
忙完後,王素紅說:“你記好了就行,我明天就不過來了,明天把家裡收拾收拾,後天就跟我男人走了。”
姜寧:“政委調到哪裡了?”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王嬸子的男人是二十三團的政委。
王素紅:“綿陽市,離這邊挺遠的。”
她說完,又道:“朱容娘倆和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要我說,賀副團這事幹得漂亮,就得這麼治她們。”說完沒忍住笑出聲,引的辦公室裡其他三人都看了過來。
趙主任抖了抖報紙:“王素紅,你又嘀咕誰呢?”
彭會計喝了口茶:“給人家閨女又嘮誰家閒話呢?”
張雪正在寫文件,頭都沒抬的說了句:“王姐也就再嘮一天就沒時間嘮了。”
王素紅也不怕他們聽去,大方的說:“還能是誰,朱容那娘倆唄。”
一句話出來,三人都抬起頭看了眼王素紅邊上的姜寧。
朱容娘倆欺負周營長媳婦,還把人家周營長媳婦氣暈過去的事已經傳遍家屬院了,沒人不知道那娘倆在廣播室念檢討書的事,這事過了這麼多天,還有人在背地裡說著呢,可能別人不知道朱容娘倆為啥無緣無故針對周營長媳婦,可他們幾個門清啊。
朱容閨女想進供銷社,李團長兩口子又是花錢又是找關係,想把他閨女送進來頂替王素紅的位置,結果呢,組織上把工作名額給了周營長媳婦,朱容娘倆憋了一肚子氣,可不就把火氣都撒到周營長媳婦身上了嗎。
姜寧在辦公室待了一上午,發現這份工作並不累。
倒是前面的售貨員一直在忙,只要有人來她們就得賣東西。
等到了十二點,趙主任率先起身,抖了抖報紙:“下班。”
彭會計又喝一口茶:“下班。”
張學寫了一上午的文件,臨走前合上鋼筆,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姜寧把搪瓷杯裝進布兜,正要走,方曉麗推開辦公室的門笑嘻嘻的說:“姜嫂子,下班啦,賀大哥在供銷社門口等著你呢。”
姜寧愣了下,隨即又想到早上賀徵送她過來時說中午來接她。
沒想到他還真來了。
她拿好小布包出去,看見賀徵站在熾熱的太陽底下,身上的軍裝衣領被汗水浸溼了大半,冷峻的臉龐上掛著汗珠,尤為顯眼的是額角和脖頸繃緊凸起的青筋,再配上那高大挺拔的體格和剛毅英俊的面孔,只一眼就讓人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強烈的荷爾蒙氣息。
果然,帥不止是靠一張臉,還得靠感覺。
而賀徵這兩種都佔了。
“嫂子。”
在姜寧出來時,男人叫了聲。
姜寧應了聲,問道:“你甚麼時候過來的?”
賀徵用肩膀蹭了下眼皮上的汗:“剛來一會。”
姜寧看了眼供銷社對面的大樹,又看了眼男人溼透的衣服,默了一會才問:“你怎麼沒在樹底下等著?這邊挺熱的。”
男人道:“今天上午訓練,我在外面曬了一上午,習慣了。”
姜寧:……
好吧。
要是換做她肯定不行,估計一上午都得曬中暑。
賀徵垂眸看著地上縮在腳邊的影子,咳了聲問:“嫂子今天上班怎麼樣?習慣嗎?”
姜寧笑了下:“挺好的。”
走著走著,姜寧和方曉麗霍晴走在了一起,賀徵跟在她們身後,離了有幾步遠。
回到家老太太已經坐好了午飯,姜寧一進門就問她在供銷社上班咋樣,習不習慣之類的,姜寧和老太太說了會話,吃過飯就去屋裡打算眯一小會。
十二點下班,兩點半上班,去過吃飯和來回路上的時間,她最少還有一個多小時的午休時間。
姜寧感覺自己剛躺下沒多會,睡的正香著,就被一道叩門聲吵醒了。
男人低沉平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嫂子,該上班了。”
上班?
上甚麼班?
姜寧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睡懵的腦子一下子不知道今夕何年。
她撐著床扶著腰坐起來,看了眼自己挺著的大肚子,又看了眼老舊的六十年代的房子,這才反應過來眼下是甚麼情況。
姜寧:……
自從來了家屬院,每天中午基本睡到自然醒,這還是頭一次在沉睡中被人叫醒,腦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和沒睡夠的原因,姜寧覺得腦子有點暈暈的,眼睛也不想睜開。
還想接著睡。
“嫂子?”
屋外,男人遲疑的叫她。
姜寧趕忙應聲:“我起了。”
她搖了搖昏沉沉的腦袋,下床穿上鞋子,在開啟屋門時,被外面蒸騰的熱意烤了下,眼睛更是被刺眼的亮光照的有些睜不開,她抬腳邁過門檻時,腳尖不小心被門檻勾了下,一隻手迅速握住她小臂,托住她欲摔倒的身子。
賀徵低頭看著還沒徹底睡醒的姜寧:“嫂子,要不你再睡會?”
姜寧被這一下絆醒了,搖了搖頭:“不用,我睡好了。”
主要是大腦還迷糊著,忘了這個年代每個屋門口都有個門檻。
她走慣了沒門檻的房子,換了個地方,清醒的時候還知道看下路,睡懵的時候就給忘了,好在賀徵及時扶住她,不然她估計得絆趴在地上,到時候肚子著地,那種可怖的場景姜寧想都不敢想,一想就頭皮發麻。
賀徵見她穩住身子,又垂眸瞥了眼握著嫂子小臂的手,提醒道:“嫂子,我鬆手了。”
姜寧:“好。”
她去井邊洗了把臉清醒了不少。
賀徵視線在嫂子挺著的肚子上一掃而過,剛才因為嫂子不小心一絆,他的心也跟著緊了一下。
方曉麗和霍晴過來找姜寧,三人結伴去供銷社,賀徵依舊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目光一直追隨著前面的姜寧,到了供銷社門口,賀徵叫她:“嫂子。”
姜寧轉過身,看向幾步之外身高腿長的男人:“怎麼了?”
賀徵看了眼供銷社的門檻,提醒她:“嫂子走路多注意腳下,尤其過門檻的時候。”
姜寧覺得剛才在家裡那一下估計讓賀徵也嚇著了。
她輕輕點頭:“好。”
姜寧下午並不忙,主要是下午快下班那一會要整理票證核對票證。
正忙著,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陣吵鬧聲。
趙主任把張學交的文件整理了下,抬頭看了眼虛掩的門縫外:“外面啥情況?咋吵嚷嚷的。”
王素紅:“我去看看!”
說完就跑了。
趙主任:……
他沒好氣的笑了下:“一天天就你愛湊熱鬧。”
彭會計沒管外面的吵嚷聲,在忙著打算盤。
張學更是忙的在統計商品,姜寧這會也在整理票證,沒空去湊熱鬧,何況她現在還懷著孕呢,要是去外面湊熱鬧,被誰推一下搡一下,那可是要命的事。
“趙桂蘭,老孃跟你拼了!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咽不下這口氣!”
“你來啊!來啊!”
外面吵得不可開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這年頭壓根沒甚麼隔音門,外面吵架的聲音辦公室裡都聽見了。
姜寧整理工業票的手一頓。
趙桂蘭?
好耳熟的名字。
她確定這人在書裡面出現過,但一時沒想起來她的戲份。
下班的時間點到了,外面還在吵吵嚷嚷,聽著人還不少。
姜寧起身開啟櫃子,將票卷鎖在櫃子裡。
“篤篤”
身後傳來敲門聲。
姜寧轉身便見穿著軍裝的賀徵站在辦公室外面,男人高大頎長的身形幾乎堵住了門外的情況,冷峻的臉龐隱匿在背光的陰影裡,他敲門的手放下:“嫂子下班了嗎?”
姜寧點頭:“下班了。”
然後取下鑰匙,問道:“你怎麼進來了?”
賀徵:“外面人多吵鬧,我怕嫂子出來被她們碰著。”
姜寧知道賀徵細心,但沒想到細心到連這點隱患都想到了。
她拿著小布包往出走,在走到門口時,男人伸手:“我幫嫂子拿著吧。”
姜寧:……
一個布包而已,累不著她。
見男人的手伸過來,似是她不給他就不收回手,姜寧輕輕“哦”了聲,將布包遞給他。
賀徵轉身走在姜寧外側,高大的體格將她和吵鬧的人群間隔開。
姜寧出來才看到供銷社外面烏泱泱的圍了一群人,簡直是裡三層外三層,她踮起腳尖也沒看見裡面到底在鬧甚麼。邊上的賀徵垂眸便見嫂子撫著肚子,踮著腳尖在看吵鬧的人堆,似是想看裡面的鬧劇。
她個頭低,努力墊著腳尖,高高仰起小臉時,纖細的脖頸拉出一道柔韌的弧度,白皙的面板下清晰可見青色血管。
男人視線在那脆弱的頸骨上一觸即離。他發現嫂子不止小臂小腿細,頸子也細,要是刮過一股大風,她能不能站穩都得另說。
而且,嫂子好像挺喜歡看熱鬧。
姜寧壓根沒注意邊上的賀徵,她努力踮著腳尖往裡面看,可惜怎麼努力都看不見,就聽見裡面叭叭的在打架罵架,似乎腳尖踮的太靠前了,身子忽然往前閃了一下,她連忙探出腳穩住身子——
只是沒等她的腳落地,一隻手臂極快的橫在她肩前,她的肩撞在了男人手臂上,於是下意識的抬起手緊緊抓住那隻手臂,在手心和手指觸碰到男人手臂時,姜寧只有一個念頭。
真*硬。
真結實。
這隻手臂抱過她好幾次,但她第一次用手觸碰。
她感覺這隻手臂要是用勁掄她一拳,能將她掄死過去。
幾乎在姜寧的雙手攀上手臂時,男人渾身上下的肌肉霎時間繃緊了,不止脖頸綻起了青筋,手臂上的青筋脈絡也因為繃緊的肌肉在面板下瞬間隆起,賀徵呼吸粗重了幾分,耳根騰起不正常的紅,他別開眼,不自在的開口:“嫂子站好了,別摔著。”
姜寧:!!!
真服了。
怎麼每次都在賀徵面前丟人!
她只是想遠遠的看個熱鬧,看看那竇愛紅到底是誰來著,結果再一次忽略了她已經懷孕的事。
她連忙站好,雙手背到身後,尷尬的蜷起指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謝謝你。”
賀徵收回手,手指僵硬的垂在褲縫邊:“沒事。”又道:“嫂子,我們回家。”
姜寧點頭,又瞥了眼那邊的熱鬧,跟著賀徵朝家屬院走去。
等明天她問問方曉麗和霍晴。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路上碰見認識的人會和賀徵打聲招呼。
回到家老太太正在準備晚飯,賀徵洗了把臉去灶房幫老太太,做飯的事用不上姜寧,她回到屋裡放下布包,坐在床邊翻開圖畫簿,看自己偷偷畫的漫畫男主,這部漫畫和編輯已經敲定好了,結果還沒畫完就穿過來了。
她連著翻看了幾頁,因為賀徵,她終於畫出了想要卻一直畫不出的那種感覺。
多完美的作品。
可惜,回不去了。
姜寧頹喪的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會不會走一次大運,再讓她穿回去呢?
她想閨蜜,想她的房子,想她的工作,想她收藏的那些珍品了……
好想好想。
想著想著,姜寧將臉埋在臂彎裡,忍不住咬住唇落眼淚。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自從穿過來後,情緒總會莫名其妙的傷感,心情上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就無緣無故的低落起來,還會忍不住的哭,明明她性格不是這樣。
姜寧想不明白,索性把一切原因都歸在穿書和懷孕上。
一定是這兩種情況影響了她的情緒。
一定是 。
夕陽的殘紅灑在敞開的屋門口,隨著頎長的影子越過門檻,影子的主人也站在了屋門口,男人正要叩門的手在看見屋裡埋在臂彎裡哭泣的嫂子時,倏然一頓。
嫂子又哭了。
他視線下移,落在女人手臂下壓著的圖畫簿,上面隱約可見半個身子的畫像,和那天他無意中看見嫂子畫的男人很像。
嫂子說過,那是周大哥。
她又想周大哥了?
賀徵沒由著她繼續哭,屈指在門上敲了敲。
隨著“篤篤”聲落下,姜寧哭聲驀地一頓,抬起頭就看見站在屋門口的賀徵。男人揹著光,英俊的臉龐隱匿在陰影裡,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聽他說:“嫂子,別哭了,哭多了傷身。”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天中午十二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