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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晉江文學城

2026-05-23 作者:畫青回

第23章 23

賀徵注意到嫂子身上的衣服不是吃飯時那一件。

那件原本有些繃著的衣服換了件寬鬆的, 一根麻花辮鬆散的搭在肩前,額前零散的碎髮依稀遮住了秀氣的彎眉, 她撫著肚子從屋裡出來,眼角眉梢間沁著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發現,嫂子臉上的笑容比剛來家屬院時變多了。

這樣也好,笑容多點心情也會好些,至少不會再為周大哥的死傷懷下去,對她和孩子都好。

賀徵沒打擾她們,轉身回去了。

黃月芳在院裡洗衣服,方曉麗給姜寧搬了個高點的板凳和她坐在屋簷下。

姜寧將做兔子的步驟說給黃月芳, 黃月芳聽完,肉疼的不行。

娘哎,做了個兔子要費那麼多油和調料!

姜寧說的倒那些油都夠他們家吃好幾天了。

嘖嘖嘖, 這是好吃, 可都是用錢造出來的。

黃月芳是真捨不得這麼吃, 方家跟賀家比不了, 賀副團沒爹沒孃,就一個奶奶, 不用每個月往老家寄錢寄糧票, 院裡和自留地種那麼些菜隨便夠他們吃了,這些年賀副團估計也攢了不少錢和票, 就算多姜寧這張嘴也養得起。

可他們方家不一樣,老方每個月的工資和糧票郵票一部分補貼婆家,一部分補貼她孃家, 到手裡也剩不多,況且家裡大小五張嘴呢,要是像賀副團家那麼吃, 早晚得餓肚子。

方曉麗在邊上聽得直流口水,尤其想到中午那個香辣的味,口水更多了。

她看向黃月芳:“娘,我們晚上就按照姜嫂子說的步驟做一次吧,我也想嚐嚐那個味。”

黃月芳使勁搓了搓衣服,然後一咬牙:“行。”

大不了下個月給婆家和孃家少補貼一點,苦了誰也不能苦了孩子,反正也不是天天吃,就偶爾吃這一頓。

差不多快到上班的點了,霍晴也從隔壁過來了,一進來看到姜寧也在,笑著蹲在姜寧邊上和兩人聊天,聊了一會,方曉麗說:“我們走吧。”

見姜寧也去,霍晴問:“姜嫂子,你要去買東西嗎?”

姜寧:“嗯,買點棉花。”

她想著,要不就這樣和方曉麗她們一道走,不叫賀徵了。

誰知道方曉麗先出去就叫了聲:“賀大哥。”

霍晴也叫了聲:“賀大哥。”

賀徵頷首回應,視線越過兩人落在姜寧身上:“嫂子。”

姜寧:……

她沒想到賀徵竟在這等著呢。

方曉麗:“賀大哥,嫂子和我們去供銷社買棉花,你要去嗎?”

賀徵:“嗯,一起去。”

姜寧見狀,知道賀徵是非去不可了。

家屬院路上這會人不多,方曉麗和霍晴一左一右走在姜寧兩側,賀徵和她們拉開了幾步距離跟在後面。

這是姜寧第一次去供銷社,從方曉麗和霍晴口中得知,供銷社也有休息制,早上八點上班,中午十二點下班,兩點半上班,下午六點半下班,休息時間供銷社是關門狀態。供銷社的位置在家屬院和軍區宿舍之間,從家屬院過去走個十幾分鍾就到了,供銷社不對外開放,只開設在軍區內。

去供銷社要經過一條長長的林蔭小道。

兩邊大樹葳蕤茂密,枝葉遮天蔽日,一陣風吹過,簡直不要太涼快。

拐過彎,姜寧看到了不遠處的供銷社。

供銷推拉的鐵門已經開啟了,門樑上嵌著大大的紅色五角星,下面用紅字寫了三個字——服務社,門兩邊用紅字寫了幾行標語,最為顯眼的就是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

姜寧跟著方曉麗走進供銷社,和她在市裡百貨商店看到的差不多。

一進去先看到的是玻璃櫃,玻璃櫃後面豎著一排排櫃子,玻璃櫃裡和一排排的櫃子上都擺滿了貨品。霍晴說:“姜嫂子,我負責百貨一類的商品,我知道哪個棉花是新的。”

姜寧跟著霍晴去了右邊的櫃檯,眼角餘光看見身側多了一抹修長高大的身影。

不用想都是賀徵。

她的手塞進兜裡,想著先付錢。

沒成想,男人先一步將錢和棉花票放在櫃檯上,對霍晴說:“要十斤棉花。”

姜寧一愣:“要這麼多嗎?”

她也不會做衣服,不知道做冬天的棉衣需要多少斤棉花。

霍晴也愣了一下,腦袋從櫃檯下面探出來:“十斤?”

賀徵:“嗯。”

霍晴:“哦,好。”

男人低頭看向身側仰著小臉震驚的看著他的姜寧,解釋道:“多買點棉花提前給孩子做兩個小被子。”

姜寧反應過來。

對啊。

她把孩子給忘了。

姜寧:……

這也不怪她,突然間成了孕婦還茫然著,對孩子出生後的事更是一無所知。

姜寧低下頭看了眼櫃檯上的錢和棉花票,頗有些尷尬的抿了抿唇。

就算她想給錢,她的錢和棉花票也不夠十斤的,最多隻有四斤。

霍晴稱好棉花的重量,用草紙將棉花捲起來,再用草繩綁好放在櫃檯上,賀徵拎起棉花,低頭問姜寧:“嫂子還有需要買的嗎?”

姜寧趕緊搖頭:“沒了。”

她回去就把這筆棉花錢一筆一賬記清楚,等搬走後都悄悄塞到他屋裡。

這會供銷社陸續來人了,方曉麗和霍晴也忙起來了。

姜寧和賀徵並肩離開供銷社,走在林蔭小道時碰見了迎面走來鄒文幾個人,那幾個姜寧都認識,那天賀徵蓋廁所,他們都來幫忙了。

“賀副團。”

“嫂子。”

幾人笑呵呵的打招呼。

賀徵:“去供銷社?”

鄒文:“對,買點牙粉,沒牙粉了。”

說完看向邊上的姜寧,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問:“嫂子,你這兩天有沒有空?我們幾個能不能找你給我們畫幾張畫?我們商量好把畫寄回老家給我們爹孃看。”

姜寧笑道:“我今天就有空,你們下午忙完了可以過來。”

幾人頓時裂開嘴笑起來,張口閉口都是嫂子長嫂子短。

賀徵眉峰微攏:“你們去供銷社吧。”

鄒文:“行嘞,賀副團,嫂子,我們走了。”

等人走後,賀徵低頭看了眼姜寧,叫她:“嫂子。”

姜寧抬頭:“嗯?”

賀徵:“你量力而行,一天畫不完可以分幾天畫,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緊。”

姜寧笑了下:“沒事,他們就四個人,我最多一小時就畫完了。”

男人聞言,深黑的眸在女人帶笑的眉眼間掠過,再次看向前面的路。

周大哥跟他誇過嫂子身上所有的優點,唯獨沒提過她會畫畫。

或許周大哥還來不及知道就……

賀徵壓下喉間湧起的酸澀,心口一直有塊重石壓著,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虧欠嫂子和她肚子的孩子。

虧欠一輩子。

只要他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周大哥的媳婦和孩子受人欺負,哪怕將來她要帶著孩子去找周大哥遺書中提到的那個男同志,他也不會忘記這份承諾。

回到家奶奶已經醒了,在給姜寧做另一件新衣服。

賀徵拎著棉花放到老太太屋裡,老太太問:“買了十斤?”

賀徵:“嗯。”

老太太笑道:“那就行,等把寧寧的衣服做出來我就給孩子做小被子,這棉花還得打一打拽一拽才能做小被子,正好趁夏天天熱,把棉花好好曬一曬。”

賀徵離開前說:“奶奶,我晚上要去趟縣城,晚點回來。”

老太太:“好,知道了。”

姜寧回屋拿出圖畫簿,在最後面一頁的記賬頁面上寫下今日又花了賀徵多少錢和棉花票,寫完才合上圖畫簿躺在床上眯了一會。

下午七點,鄒文和三個人都過來了。

一人拿了一張圖畫紙,拎了一包桃酥,非要給姜寧,姜寧不收,他們就不畫了。

姜寧:……

她壓根沒想過收禮,不過是畫幾張畫而已。

老太太在邊上都沒轍,最後讓姜寧收著。

夏天夜黑的晚,七點天還亮著,方曉麗和霍晴聽見這邊的動靜,兩人分別趴在牆頭往賀家小院看,見鄒文端端正正的坐在院裡,姜寧坐在屋簷下在給他畫畫,一時間兩人隔著院子一對眼,都跳下來去了賀家小院湊熱鬧。

鄒文腰背挺直,雙腿岔開坐著,雙手分別放在兩邊大腿面上,表情不茍言笑,不像是在等著畫畫,倒像是在等著點名上戰場似的,把姜寧都逗笑了。

她低下頭抿住唇邊的笑意,然後才抬頭問:“你想畫全身的還是半身的?”

鄒文想了下:“半身的吧。”

姜寧:“好。”

她拿著筆隔空在鄒文身上眯眼看了眼,將他眉眼間的神韻和五官輪廓大致記在心裡就開始下筆,其他三人站在姜寧身後看著她下筆畫畫,方曉麗和霍晴也湊過來。

姜寧的心思一旦入了畫畫上便不會注意身邊事物,也並未在意其他人的觀看。

不過二十分鐘就畫好了鄒文的畫像,在姜寧說“好了”時,鄒文幾乎是彈跳起身跑過去接過姜寧遞給他的畫像,在看到上面和他如出一轍的畫像時,驚得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這也太像了!

不是太像了,而是和他本人一模一樣!

一開始聽方曉麗說嫂子畫的畫像好,但沒親眼見過,不知道到底有多好,沒想到當自己的畫像被嫂子畫出來時才知道嫂子的厲害,這畫工比書店賣的小人圖畫的還好。

鄒文的畫完,其他三人也依次坐在那讓姜寧畫像。

霍晴回家做飯去了,方曉麗也回家吃飯去了。

天已經麻麻黑了,院裡亮著燈,姜寧坐在燈下畫畫,等畫好後天已經徹底黑了。

鄒文幾人拿著自己的畫像看了又看。鄒文一抬頭沒見賀副團,問道:“嫂子,賀副團還沒回來嗎?”

姜寧一愣。

對啊,她光顧著畫畫了,連賀徵回沒回來都不知道。

老太太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小徵去縣城了,晚點回來。”

鄒文應了聲,和另外三人笑著跟姜寧和老太太打了招呼就走了。

一直到姜寧和奶奶吃過晚飯後賀徵才回來。

姜寧在院裡散步消食,聽見“吱呀”的推門聲,轉頭便見賀徵推門進來。

男人在看到院裡的姜寧時,推門的手頓了下。

他叫她:“嫂子。”

姜寧指了下灶房:“飯在鍋裡,我去幫你盛。”

“不用。”

男人及時止住她:“我自己來。”

姜寧:“哦。”

她注意到賀徵手裡拿著用防油紙包著的厚厚的東西,不知道是甚麼。

賀徵上前,將東西遞給她:“嫂子,我在縣城託朋友去紡織廠買了些布料,你看下有沒有喜歡的,再讓奶奶給你做兩身衣服,剩下的布料給孩子也做幾件衣服和小被子,裡面還有些碎布料,可以給孩子做成尿布。”

姜寧倏然抬頭,錯愕的看向對面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怎麼又給她買布料去了?

她這得欠賀徵多少錢啊?

賀徵收回手,手背擦了下鼻尖:“我去吃飯了。”

說完快步去了灶房。

姜寧低頭看了眼手裡厚厚一沓布料,又回頭看了眼已經進了灶房的賀徵。

她好像欠賀徵的越來越多了。

姜寧心思複雜的將布料給了老太太,沒等她說,老太太就先笑了:“沒想到小徵速度還挺快,這麼快就把布料買回來了。”她開啟防油紙看了眼,裡面有一小包碎布料,老太太單獨拿出來:“這個給孩子做尿布。”

姜寧抿了抿唇,小聲問:“奶奶知道賀徵今晚去縣城買布料?”

老太太笑道:“他沒跟我說,但我猜到了。前幾天我跟他說過孩子出生後得要尿布,做小被子也得要布料,他中午跟我說晚上去縣城,要晚點回來,我估摸著應該是去買布料了。”

老太太挑了兩種顏色好看的布料在姜寧身上比劃了下:“這兩種布料顏色豔,襯的你更白了,給你做兩身衣服。”

姜寧忙道:“奶奶,別光顧著給我做,給您和賀徵也做身衣服。”

老太太笑出聲:“都是豔色的布料,哪適合我這個老婆子穿。小徵也也用不著,他天天在團裡,來來回回穿的都是那幾身軍裝。”

姜寧看了下布料:“奶奶,這些布料得多少錢?”

老太太:“沒多少,你就不用操心了,把你和孩子操心好就行。”

姜寧:……

行吧。

看來從奶奶這也套不出話。

奶奶差不多要休息了,姜寧回到屋裡翻出那本圖畫簿坐在桌前,在記賬那頁下面寫了今天的日期和收到賀徵大概多少錢的布料,一筆一賬記得清清楚楚。

“嫂子。”

屋外傳來男人低沉好聽的聲音。

姜寧刷一下闔上圖畫簿:“怎麼了?”

賀徵:“我給嫂子倒洗澡水。”

姜寧:“來了。”

她將圖畫簿塞到最下面,起身過去開門。

賀徵拎著木桶和水桶站在屋外,屋裡的燈光映在男人高大頎長的身軀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如山川巍峨的眉峰下壓著深黑的眸。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眸,等著她讓開好讓他進來。

姜寧連忙側身貼牆站著,給他讓出位置。

賀徵進門時低了下頭,將木桶放在地上,又將桶裡的水倒進去。

嫂子屋裡散發著淡淡的香皂味,無論是白天或晚上進去,那股香味便無形的往他鼻息裡鑽,即便出了屋子,鼻息間還能聞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怎麼都揮之不去。

賀徵迅速轉身出去,不多時又提了兩桶水進來,全程沒說一句話。

等賀徵走後,姜寧關上門,站在看木桶前低頭看了眼輕輕晃盪的水面。

水面上倒映著她的身影和五官。

這張臉和現實世界裡的她如出一轍。

姜寧不禁又想起那個夢,她死在家裡都臭了也沒人管,希望那只是噩夢,不是真的,她閨蜜平均每天要給她打好幾個電話,如果發現她一天都沒接電話,應該會趕回來看她甚麼情況,那就一定會發現她已經死了。

姜寧又不禁懷疑。

現實世界裡的她真的死了嗎?

會不會原主穿過去,她和原主互換了身體?

姜寧不知道,也沒法得知真相。她脫下衣服,扶著木桶邊緣坐進去,溫熱的水綿柔的包裹住全身,瞬間驅散了夏日帶來的黏膩悶熱,姜寧撩起水洗了洗頸側和手臂,感覺到小腿不適時,她趕緊捏了捏小腿肚,以免再抽筋就完了。

自從上次在醫院抽過一次後,回家這些天每晚用熱水敷腿就再沒抽過。

她希望這是懷孕才帶來的不舒服,不然以後腿天天這麼難受,誰能受得了?

姜寧洗完澡,穿上小背心,把髮尾的水擦乾才穿上短袖開門出去。

院裡亮著燈,燈光並不是很亮。

她走出屋子,看到了賀徵在井邊洗褲子,繃繩上掛著軍裝短袖和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男人長腿分岔而立,腰背弓下,遒勁的雙手擰褲子上的水份,用力時能看見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線條和青筋脈絡。

對方似是聽見開門聲,抬頭朝她這邊看來。

姜寧撥弄著髮尾的手頓了下,小聲道:“我洗完了。”

賀徵不自在的垂下眸:“我馬上來。”

他擰乾褲子,朝嫂子屋子走去,還沒踏進屋門就先聞到了淡淡的香皂味,頓時腳步幾不可察的頓了下。

男人進屋,雙手握住木桶把手時,透過平靜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的臉,他別開視線,抬起木桶迅速走出去,在倒掉水後,也沒看站在屋簷下的嫂子,只淡聲問:“嫂子換下來的衣服可以給我,我幫你洗乾淨。”

姜寧撥弄髮絲的手指一頓,忙道:“不用,我自己——”

沒等她說完就被賀徵截了話尾:“我正好順手洗了,嫂子身子重,就別動手了。”

姜寧:……

她還能怎麼拒絕?

從來到這裡第一次洗衣服就被賀徵拿走了,之後換下來的衣服要麼被奶奶洗了,要麼被賀徵要走了,她一次都沒沾手過。

姜寧不好意思的轉過身:“我去拿。”

她進了屋子,拿起放在床尾疊好的幾件衣服出去遞給賀徵,男人伸手接過,也沒抬頭看她,只道:“我給嫂子端熱水敷腿。”

姜寧應了聲:“謝謝。”

賀徵走到井邊放下衣服,去灶房端來熱水送到姜寧屋裡,出門前說:“嫂子早點休息。”

姜寧:“好。”

她看了眼賀徵的背影,也不好意思在院裡待下去,轉身進了屋子。

直到屋門關上的聲音響徹在靜謐的夜裡,走到井邊的男人才沉沉的吐了口氣。

他蹲下身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最上面是淺黃色碎花上衣,柔軟的料子垂在他指節上,衣服下是嫂子貼身穿的小背心。賀徵耳根又紅了,別開眼將小背心先拿出來搓洗乾淨。

屋裡,姜寧穿著小背心和短褲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一彎月牙出神。

夜裡特別寂靜,以至於她清楚的聽到賀徵在外面洗衣服的聲音。

從來到家屬院,除了她貼身內*褲以外,剩下的衣服都是奶奶和賀徵洗,估計這種日子會持續到她生完孩子以後。

奶奶說她大概在十一月底左右生。

現在才八月份。

姜寧算了算日子,還有三個多月呢。

她生無可戀的閉上眼睡覺,第二天一早毫無意外的又是被雞打鳴吵醒的。

姜寧穿上衣服端著水盆出門,碰見拎著水桶到溝渠邊倒水的賀徵。

男人見狀,徑直過來,單手端走她手裡的水盆:“嫂子,早飯快好了。”

姜寧:“嗯。”

她不尷不尬的撫了下肚子。

吃過早飯,姜寧回了趟屋子,提了了兩包桃酥來到賀徵屋外,屋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聲清晰的皮帶扣的聲音,姜寧抬手叩門的動作一頓。

賀徵在換褲子?

那她等會再過來?

姜寧正要轉身,虛掩的屋門從裡面開啟了。

賀徵看見屋門口的姜寧,肩背幾不可察的僵了下:“嫂子找我有事?”

姜寧生怕賀徵誤以為自己是個偷聽者,忙提了提手,讓他看手上拎著的兩包桃酥:“昨天下午我幫鄒連長他們畫畫,他們一人送了我一包桃酥,我給你拿兩包。”

賀徵:“我不吃,嫂子留著慢慢吃。”

姜寧早就猜到他不會收。

她也不打算跟他客氣。

來到家屬院吃他的喝他的,自己靠畫畫得來四包桃酥,說甚麼也得送出去。

“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

姜寧上前一步,快速將手裡的桃酥推搡到他身上。

賀徵下意識伸手接住,指腹無意中擦過嫂子白皙光滑的手背。他倏然間蜷起指尖,避免再過逾越碰到嫂子,眼前的嫂子後退著要走,他怕她摔著,提醒道:“嫂子注意腳下,別絆著。”

姜寧“哦”了聲,就急匆匆回了屋子,生怕慢一步賀徵又把吃的賽回來。

男人深黑的目光追隨著那抹嬌小的身影回到隔壁,遂又低頭看了眼手裡被強硬塞進來的兩包桃酥。

他知道,嫂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報他。

一直等賀徵走,姜寧也沒見他過來還那兩包桃酥,這才鬆了口氣。

她又拿起另外兩包桃酥去找奶奶,用同樣的法子讓她收著,老太太執拗的很,死活不收,最後在姜寧的軟磨硬泡下才收了一包,兩人坐在院裡屋簷下扇著風,老太太做衣服,姜寧畫畫,一人手裡拿了一片桃酥吃著。

下午快到飯點時,方團長和賀徵一前一後回來了。

姜寧在院裡又聽見了方團長的固定臺詞:“月芳,飯好了嗎?快餓死老子了。”

賀徵推開院門,一眼便看見坐在屋簷下畫畫的嫂子。

在對方抬頭看過來時,他開口道:“嫂子。”

姜寧唇角帶笑:“飯快好了。”

男人頷首,又道:“嫂子在畫畫?”

姜寧點頭:“嗯。”

在老太太說飯好了時,姜寧合起圖畫簿。

晚飯做的豆角燜面,姜寧吃了一碗,吃的香,也吃飽了。

剛吃過飯,鄒文又來了,一塊來的還有兩個穿軍裝的,兩人手裡拿著畫紙和一包桃酥,目的不言而喻,三人進來看見院裡的賀徵,齊齊叫了聲:“賀副團長。”

賀徵:“找我嫂子畫畫?”

鄒文不好意思笑了下:“他兩昨晚看了嫂子給我們畫的畫,也想來找嫂子畫一張。”

姜寧在老太太屋裡,聽見聲音出來看了眼,鄒文看到姜寧,撓了撓後腦勺:“嫂子,他們兩也想畫張畫,看你今天方不方便。”

在鄒文說完,那兩人也齊齊叫了聲:“嫂子。”

賀徵掀眸看了眼幾人,走路到姜寧身前,聲音壓低了幾分:“現在天色不早了,嫂子要是為難,我給他們說一聲,讓他們明天早點過來。”

兩人離得不遠,僅半步距離。

幾乎在賀徵靠過來時,姜寧就感覺到了從男人身上散過來的熱意。

層層熱浪跟暖爐似的。

她抬起頭,先看到的是男人凸起的喉結和稜角剛毅鋒銳的下顎線,再是眉峰下那雙濃墨漆黑的眼睛。

他平靜的看著她,等她說話。

姜寧輕輕搖頭:“不用,一會就畫好了。”

在姜寧答應畫畫時,那兩人別提多高興了。

姜寧撫著肚子坐在屋簷下,面前放了個高凳子,凳子上攤著一張畫紙。

其中一人坐在姜寧對面,坐姿板正,眼皮也不眨一下。

姜寧觀察了一會那人後開始動筆,鄒文走過去低頭去看,另一個人也跟著過去一道看。

賀徵轉身靠在灶房的鍋臺前,透過窗戶看向屋簷下畫畫的嫂子。

短短一段時間,他發現嫂子最大的愛好便是畫畫。

畫完第一個人,在畫第二個時,天逐漸暗下,賀徵直起身去院裡拉亮燈。

“咯噠”一聲,燈泡散出來的光讓眼前的視物亮了些,姜寧抬了下頭,就見賀徵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她身邊,正低頭看她畫畫,四目相對,姜寧“刷”的一下又低下了頭,腦海裡突然想到了那天賀徵回來看見她畫在紙上的漫畫男主。

當時的男主不著寸縷,下身已經勾勒出基本輪廓了……

頓時,姜寧臊的都想回屋了。

她忍不住分心,眼角餘光看到身側一雙筆直修長的大長腿。

姜寧:……

她儘量說服自己忘記那天的尷尬,繼續將注意力放在畫畫上。

賀徵視線原本落在畫像上,隨即,注意到嫂子握著鉛筆的指尖頓了又頓,下筆也不如剛才遊刃有餘。

嫂子好像很緊張?

男人掀眸,看了眼嫂子另一邊的兩個人,也在低頭看她畫畫。

他收回視線,淡聲道:“鄒文,洪強,跟我出來一趟,我有點事問你們。”

兩人應了聲,跟著他離開小院。

賀徵在踏出院門前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屋簷下的嫂子,敏銳的捕捉到她似鬆了口氣。

看來他沒猜錯。

嫂子的確在緊張。

一直到姜寧畫完畫賀徵他們才進來,那兩人拿著自己各自的畫像看了又看,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向姜寧道謝後就和鄒文一道走了。

天已經徹底黑了,賀徵道:“嫂子,洗澡水已經燒好了,我給你端進去。”

姜寧:“麻煩你了。”

她先回了屋子,將那兩兜桃酥先放在桌上,然後坐在床邊捏了捏小腿。

不知道為甚麼,今天小腿明顯比昨天要難受。

好煩。

這種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賀徵提著木桶拎著水桶進來,看見坐在床邊捏腿的姜寧:“嫂子小腿不舒服?”

姜寧低著頭,手指隔著褲子使勁壓了壓:“有點難受,等會用熱水敷一敷就好了。”

男人垂下眸:“好。”

他出去又拎了兩桶水進來才關門出去。

姜寧洗完澡擦乾髮尾才出去,賀徵端了半盆熱水從灶房出來,看了眼屋簷下的嫂子,低聲問道:“嫂子小腿這會還難受嗎?”

姜寧指尖撥了撥頭髮絲:“好點了。”

賀徵沒再說話,將熱水端進去,就將裡面的洗澡水倒掉,進屋前對她說:“嫂子早點休息。”

姜寧輕輕“嗯”了聲。

她回屋關上門,脫了衣服坐在床邊,將熱毛巾敷在小腿上。

柔柔熱意順著毛孔鑽進肉裡,頓時舒服了不少。

姜寧連著敷了幾次,直到水沒那麼熱了才生無可戀的躺到床上。

哎。

累呀。

每天晚上入睡前敷腿是必備需求,加上還挺著大肚子,是真累呀。

她怎麼就那麼倒黴啊。

怎麼偏偏是她穿過來了呢?

夜越來越深,整個家屬院一片寂靜。

賀徵穿著衣服躺在床上,雙臂枕在腦後,偏頭望著漆黑的窗外,他視線下移,落在桌上放著的兩包桃酥上,是嫂子今天執著送給他的,他放在那沒動。

男人閉上眼,打算睡覺,忽地聽見寂靜的黑夜裡傳來一聲聲難受的低泣。

是從隔壁傳來的。

嫂子又哭了?

是腿疼的厲害,還是因為周大哥?

賀徵更傾向於前者,他迅速起身開門去了隔壁。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天中午十二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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