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姜寧躺在床上, 偏頭看向推門而入的賀徵。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黑夜籠罩,剛毅冷峻的臉龐輪廓上鍍了一層昏暗的光。
他問:“嫂子腿不舒服?”
說著朝她走來:“我再幫嫂子按一會。”
姜寧連忙搖頭:“不是。”
她能說她是害怕嗎?
前面那會從睡夢中醒來看見床邊有個黑影, 差點沒嚇死她。
這會一個人躺在靜悄悄空蕩蕩的病房裡,還是六十年代老舊設施的醫院裡,腦子裡各種恐怖詭異的畫面一股腦的往腦子裡鑽,一閉眼眼前就是貞子紅色繡花鞋和鬼醫生一類的恐怖畫面,根本不敢睡。
姜寧猶豫了下,指了下隔壁的空床位:“你要不也睡一會兒?”
賀徵垂眸,視線在嫂子臉上掠過:“好。”
他沒關病房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走到中間病床上躺下,雙臂枕在腦後盯著屋頂,敏銳的耳力聽見隔壁床位上的人微微鬆了口氣。
男人眉峰幾不可察的挑了下, 偏頭看了眼背對著他睡覺的嫂子。
他猜的應該不錯。
嫂子叫他, 是因為害怕。
有賀徵在, 姜寧放心大膽的繼續睡, 這一覺直接睡到第二天醫生來給她做複查時才醒。醫生確認她沒事,這才讓她出院, 在他們臨走前對賀徵叮囑:“別再讓孕婦受刺激了, 這次是僥倖,下次再有這種情況就危險了。”
賀徵臉色都繃緊了幾分:“知道了, 謝謝醫生。”
從軍區醫院出來,到家屬院的這一路,但凡是認識姜寧的, 沒一個不看她的。
有見過姜寧,認識賀徵的,都會停下來打聲招呼。
姜寧從三個軍嫂身邊走過, 聽見軍嫂口中在議論昨天的事。
“看她肚子,應該沒啥事。”
“幸好沒啥事,要真有事了,李團長他閨女可吃不了好果子。”
“就是,周營長是保家衛國犧牲的,到她嘴裡成人家媳婦剋死的,換做誰誰能嚥下這口氣?”
走得遠了,姜寧聽不見她們的議論聲,但知道了昨天那事鬧起來的效果影響的還不錯。
昨天放電影,全家屬院的人都在,一點小事眨眼的功夫就能傳遍。
回到家,老太太剛做好早飯。
見賀徵和姜寧回來,老太太忙過去牽起姜寧的手:“寧寧,醫生咋說的?”
姜寧笑了下:“醫生說沒事了。”
賀徵道:“奶奶,醫生叮囑讓嫂子這幾天靜養,活動量不要太大,不能再受刺激。”
老太太別提多後悔了,早知道昨天看電影會出這事,她就不去了,就在家陪著寧寧就行。
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直到半夜才睡著,醒來就趕緊做飯,生怕寧寧回來吃不到熱乎飯,她拍了拍姜寧的手:“飯做好了,和賀徵洗漱下吃飯,奶奶今天給你蒸的香噴噴的雞蛋羹。”
姜寧眉眼彎彎:“謝謝奶奶。”
她走到井邊準備洗漱,沒想到賀徵已經幫她倒好了水,還將水盆放在較高的凳子上,她洗臉也不用蹲下,姜寧心裡實在是愧疚,為了到達自己的目的,害的賀徵和奶奶跟著擔心。
她低下頭,雙手放進柔棉的水裡,感激道:“謝謝你。”
賀徵道:“嫂子不用跟我見外。”
早飯是金黃的小米粥和炒豆角,有窩窩頭也有白麵饅頭,姜寧面前還擺了一碗香噴噴的雞蛋羹,剛吃完早飯,黃月芳和方曉麗還有霍晴都來了,黃月芳一進門就哈哈的笑:“孟嬸子,朱容母女倆快來了吧?”
老太太想起那兩人就一肚子氣:“不知道,應該快了。”
昨晚上黃月芳從方團長嘴裡知道今天一早李團長會帶著他媳婦和閨女來賀家給姜寧道歉,道完歉那母女倆還得去廣播室念自己寫的檢討書,今天一大早姜寧還沒從醫院回來,黃月芳就把這事傳開了。
這年頭沒啥娛樂活動,有點熱鬧整個家屬院的人都知道了,早飯一吃完,賀家門口就聚滿了不少看熱鬧的軍嫂和孩子們。
有和黃月芳老太太走得近的軍嫂們進了院裡和她們坐一起。
方曉麗和霍晴一左一右坐在姜寧邊上。
賀徵將灶房打掃乾淨,出來時看了眼坐在屋簷下被方曉麗逗的抿嘴笑的嫂子。
“李團長一家子過來了。”
“喲,朱容,帶你閨女負荊請罪來了?”
平日裡和朱容不對付的軍嫂可勁的埋汰她:“負荊請罪咋沒背個樹杈子啊?朱容,你怕不是誠心道歉的吧?”
朱容氣的抬嘴就要罵回去,被李團長瞪了一眼:“你給老子忍著,別再惹事了!”
朱容氣的只能把火憋回去。
早上吃飯那會,她家門口圍的都是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問她啥時候去給周營長媳婦道歉啊,氣的朱容都想把泔水潑她們身上,飯桌上她男人還在警告她和老大,讓她們母女倆過去好好道歉,態度放好點,要是人家不滿意,就讓她們母女倆滾回老家。
朱容生氣,李玉潔心裡更氣。
她被方曉麗打的渾身疼不說,一早起來臉都快腫成了豬頭。
昨晚她娘給她臉上抹了點藥膏也沒起啥大作用,今天吃個飯嘴巴一張一合都疼的厲害。
這會跟著爹孃從家裡出來,那些人的眼睛一個個跟鑲在她臉上一樣,看笑話的眼神讓李玉潔恨不得扭身跑回家裡躲起來,都怪那個死寡婦,都是她害的,就跟娘說的一樣,她就是來家屬院克她們的!
李團長也好不到哪去,一張老臉丟盡了。
除了看熱鬧的軍嫂,還有不少團裡的人,李團長看到人群裡一張張熟悉的臉,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活了大半輩子,今天算是被自家媳婦和閨女把臉丟盡了。
一家三口進了賀家院子,三人看到坐在屋簷下乘涼的姜寧。
除了她還有老太太和黃月芳一家,平日裡跟黃月芳和老太太關係不錯的軍嫂們也在。
賀徵站在灶房外,冷銳的目光掃過朱容母女。
李團長見狀,低聲催促母女倆:“按我昨晚說的,趕緊道歉!”
朱容和李玉吉都怕被趕回老家,兩人心裡對姜寧恨得牙癢癢,可又不得不陪著笑臉對姜寧鞠了一躬,好聲好氣的道歉。朱容說:“周度媳婦,對不起啊,我這嘴上沒個把門的,你別跟我計較,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說你了。”
李團長賠笑:“周度媳婦,你嬸子這張嘴就是欠,叔昨晚就罵過她了。”
沒等姜寧說話,老太太先道:“李團長,你知道我家為啥蓋廁所嗎?”
這話一出,朱容臉色一變,李團長臉色也僵硬的厲害。
老太太就沒打算給李家留臉面,她今天也正好藉著家屬院大多軍嫂都在,給所有人打個預防針,提個醒:“寧寧來家屬院那兩天去廁所碰見你媳婦,你媳婦對寧寧張口閉口寡婦長寡婦短的叫著,還說寧寧在我們賀家白吃白住,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周度救了小徵一命,就是我們賀家的大恩人,寧寧不止是大恩人的遺孀,也是我孟秀珍的親孫女,賀徵的親嫂子,就算沒有這個恩情,我們也會照顧寧寧和孩子一輩子。”
老太太盯著朱容和李團長,話是對所有人說的:“以後再讓我聽見誰亂嚼舌根,說我家寧寧在家裡白吃白住,別怪我老太太上你們家門撕爛你們的嘴!”
黃月芳跟著說:“就是,姜寧又沒吃你家喝你家的,把你可操心壞了。”
直接把話摔在朱容臉上,氣的朱容眼角都抽了抽,偏偏她還不敢罵回去,罵回去又得和黃月芳吵起來,姜寧來家屬院那天她還在黃月芳跟前說了姜寧的壞話,要是她在這把這些話說出來,老李又得收拾她,孟老太和賀副團指不定也會上綱上線。
李團長都快待不下去了,催促李玉潔趕緊道歉,道完歉他好趕緊走,實在丟不起人了。
李玉潔朝姜寧鞠了一躬道歉:“對不起,我昨天晚上不應該罵你,也不應該說那種話,請你原諒我。”
一說話嘴角就疼,牽動的兩邊臉的肌肉更疼,李玉潔都疼哭了,眼淚簌簌的掉。
姜寧這才注意到李玉潔的臉。
好傢伙。
方曉麗這是使了多大得勁?
這臉腫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姜寧心裡對方曉麗又感激又佩服,恨不得抱住她親上兩口。
李玉潔這傷沒一個禮拜怕是好不了。
李團長對姜寧說:“周度媳婦,叔向你保證,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等會叔就讓她們娘倆去廣播室念檢討書,這事就算過去了,你看成不?”
只要這事當事人說過去了,那就算徹底了事了,就算上頭查下來,他媳婦和閨女已經道歉了,檢討書也寫了唸了,當事人把這事也揭過去,就算相安無事了。
賀徵抬步走到姜寧身前,低頭看著坐在凳子上的人:“嫂子還有沒有甚麼想說的?有想說的就儘管說,不用顧慮。”
姜寧抬頭看了眼身形挺拔的男人。
她坐著,他站著,他本來就長得高,姜寧抬頭看他更費勁了。
她想了下,輕聲道:“沒有了。”
這件事發酵的差不多了,也該適可而止了,該賣李團長面子還是得賣,畢竟她以後可是要在家屬院長久待下去,也不能因為她的事讓賀徵和李團長真到了撕破臉的地步。
沒那個必要。
在姜寧說這事揭過時,李團長總算鬆了口氣,還好周度媳婦不是個胡攪蠻纏的。
他一秒也不想多待了,拽著朱容和李玉潔就走了,門外的軍嫂們自動給他們讓了一條路,朱容臉色都快猙獰了,卻還得生生壓著,李玉潔邊走邊哭,李團長低聲罵了句:“哭啥哭?還嫌不夠丟人嗎?”
李玉潔:……
她一手捂著臉,說話口齒不清:“爹,我臉疼。”
李團長:“臉疼也受著,先去廣播室把檢討書唸了再讓你娘帶你去衛生所瞅瞅。”
李團長一家三口一走,看熱鬧的軍嫂們也一道跟著去了廣播室繼續看熱鬧,有的直接站在家屬院的大喇叭下面聽朱容和李玉潔念檢討書,黃月芳也不坐了,對姜寧和老太太說:“我也湊熱鬧去,姜寧,你好好歇著啊。”
姜寧笑道:“嗯。”
方曉麗也道:“姜嫂子,我得上班去,中午來找你玩。”
霍晴站起身,笑起來眼睛特別漂亮:“姜嫂子,我也走了,再見。”
姜寧朝她們擺了擺手。
一會的功夫,院裡的人就走完了。
老太太說:“寧寧,你昨晚要是沒睡好,回屋裡再睡。”
姜寧:“我睡的挺好的。”
不過賀徵有沒有睡好就不知道了。
她看向從屋裡出來的賀徵,對方正巧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對,姜寧看到賀徵眼裡淡淡的紅血絲,一看就沒休息好。
想到昨晚她大半夜醒來賀徵還在椅子上坐著,他說他睡了,她覺得八成是騙她的。
他應該是怕她心裡愧疚吧?
“嫂子肚子這會怎麼樣?”
男人問了一句。
姜寧:“不難受。”
賀徵頷首,在離開前,轉身低聲問:“嫂子有沒有甚麼想吃的,我中午帶回來。”
姜寧搖頭:“沒有。”
她想吃燒烤,可惜這個年代侷限性太小,買肉都得憑肉票,不太現實。
賀徵去了團裡,沒多會,外面喇叭傳來了朱容念檢討書的聲音。
姜寧悠哉的聽著,嘴角都揚起了輕快的笑意。
爽!
太爽了!
朱容唸完,李玉潔跟著念,她可能是臉疼的厲害,邊說話邊吸溜涼風。
一早上的時間,朱容和李玉潔就成了全家屬院人人嘴裡的笑料,路邊扎堆閒聊的軍嫂嗑著瓜子也在說李團長家的事,有個軍嫂說:“我們以後可別說人家周度媳婦,萬一讓孟嬸子知道了,真來我們家鬧起來就難看了。”
另一個軍嫂說:“可不是嗎。”
團部今天不忙,團裡也傳著十八團李團長家裡的事。
賀徵從訓練場出來去了辦公室,有兩人迎面過來同他打了聲招呼。
賀徵頷首回應,聽見那兩人在談論他們的媳婦。
其中一個人的媳婦懷孕了,最近特別喜歡吃酸的,吃麵條都要倒好多醋。
賀徵腳步微頓。
他想到了嫂子。
也不知道嫂子喜歡吃甚麼?
他想到那天嫂子要做紅薯糕,紅薯糕的口感軟糯香甜。
或許嫂子愛吃甜的?
.
快到中午的飯點,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白煙。
老太太在灶房做飯,姜寧坐在屋簷下,一手畫畫,一手扇著蒲扇。
隔壁傳來了方團長的大嗓門:“月芳,飯好了沒?快餓死老子了。”
姜寧沒忍住笑出聲。
每天午飯和晚飯,她都會聽見方團長這幾句固定臺詞。
院門從外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姜寧抬頭看去,便見一身軍裝的賀徵回來了,男人手裡拎了個綠色網兜朝她走來,對方高大挺拔的身軀站在她面前,從他身上壓下的黑色影子籠罩在她身上,連同他身上的灼灼熱氣也撲在她麵皮上。
姜寧再一次感嘆。
他真的好高啊。
賀徵低頭看了眼嫂子攤開在高凳子上的圖畫簿。
圖畫簿上的畫可以看出是個個頭挺拔的男人,雖然只有頭沒有五官,但赤裸著上身,從肩頸到腰腹的每一道肌肉線條都清晰可見,腰腹往下勾勒出的肌肉線條沒入初見雛形的隱秘部位……
“啪——”的一下,蒲扇快速蓋在圖畫簿上。
賀徵快速移開視線,耳根到脖子漲得通紅。
他沒想到嫂子畫的畫會這麼…大膽……
姜寧:!!!
都怪她!
光顧著看賀徵了,都忘了自己畫的畫了。
她就是因為賀徵才突發靈感,想把之前想畫卻畫不出感覺的男主描繪出來,誰知道好巧不巧的被賀徵看個正著,偏偏她還剛畫到漫畫男主的下半身。
生怕賀徵以為她是個女流|氓,姜寧趕緊找補:“我畫的是周度。”
說完低下頭看著壓在圖畫簿上的蒲扇,語氣有些傷感:“周度死前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來,我想他,只能將記憶裡的他畫出來,沒事的時候看一看,至少心裡有個慰藉。我也怕時間久了,會慢慢遺忘周度的容貌,等孩子出生長大後要是問起周度長甚麼樣,我也能給孩子看看他的模樣。”
賀徵那句‘嫂子,人要往前看’的話堵在喉嚨,怎麼也吐不出來。
嫂子低著頭,雙手壓在蒲扇上,雙肩單薄瘦弱。
從他的角度,清楚的看到嫂子後頸微凸的一截骨頭,頂在白皙的皮下,脆弱的不堪一擊。
他收回視線,聲音微啞:“嫂子,人死不能復生。我知道你惦記著周大哥,但也要為自己身體著想,醫生說過你需要放鬆心情,不能過哀傷身。”
姜寧沒抬頭:“我知道。”
“嫂子喜歡吃甜的嗎?”
賀徵突然換了個話題。
姜寧愣了一下,不解的抬起頭:“甚麼?”
賀徵將綠網兜放在蒲扇上:“我聽別人說有的孕婦喜歡酸的,有的喜歡甜的或辣的,我不知道嫂子喜歡吃甚麼,就酸甜辣都買了點,嫂子每樣都嚐嚐,喜歡吃哪一種,我多帶點回來。”
姜寧低頭看向眼前的綠色網兜,滿當當一兜子。
她解開網兜大致看了眼,有楊梅乾,蘋果脯,山楂卷,還有麻辣花生豆,還有一些這年代很緊俏的酸辣甜口零食,這些吃的別說這年頭的農村吃不上了,就是家屬院也少有人家這麼買的,賀徵倒好,就差把供銷社吃的每一樣給她買回來一點。
說實話,姜寧都有點替賀徵心疼錢了。
而且,總這麼讓賀徵花錢,她心裡真的過意不去。
姜寧仰起小臉看向站在她對面的賀徵:“你買的太多了。”
姜寧今天穿了件白底碎花的襯衫,上面一顆釦子沒扣,抬起頭時,纖細的頸子拉出一道柔美的弧度線條,兩邊凹下的鎖骨窩似能盛滿一汪水。
賀徵視線不知道往哪放:“就當是我這個當叔叔的給孩子買的。”
男人側過身,輕咳了聲:“嫂子,我去灶房幫奶奶做飯。”
說罷轉身快步去了灶房。
姜寧:……
她看著眼前一大兜子吃的,估摸著得幾十塊錢吧?
賀徵一個月能掙多少?
照這麼下去,別孩子還沒生,就先把賀徵給造窮了。
姜寧把圖畫簿抽出來合上,以後畫畫的時候得多注意點,可別再讓賀徵看見她畫這種畫了。
不止尷尬,還丟人。
午飯是熱乎乎的湯麵條,吃飯的時候,老太太看了眼天:“估摸著下午要變天了,下午得去自留地多摘點菜回來,省的下完雨去摘菜踩的鞋子上全是泥巴。”
姜寧看了眼豔陽高中的天空,沒看出一點要下雨的徵兆。
吃過午飯,方曉麗和霍晴過來了,兩人說供銷社今天來買東西的軍嫂們都在議論朱容和李玉潔,她倆今天從供銷社回來路過朱容家,她家門都關著呢,一家人躲裡面連門都不敢出。
方曉麗她們走後,姜寧消了消食,回屋睡了個午覺。
果真如老太太所說,下午還真變天了,她一覺起來,天陰沉沉的起了風,和上次她和賀徵從閔嶽市坐火車離開時的天氣一樣,那次大暴雨把火車都逼停了。
姜寧開門去院裡問已經起來的老太太:“奶奶,你還真神了,真變天了。”
老太太笑道:“以前種莊稼的時候都是靠天吃飯,天天看天,時間長了就看出點門道來了。你一覺睡起來感覺咋樣?肚子有沒有不舒服?”
姜寧眉眼一彎:“好著呢。”
她回了趟屋裡,抓了點山楂蘋果脯還有麻辣花生豆出來和奶奶一起吃。
老太太看了眼痠的甜的還有辣的吃的,心裡倒是有些意外自個孫子心思會這麼細膩。
她問姜寧:“寧寧,你喜歡吃酸口還是辣口的?”
姜寧如實道:“我好像不挑,酸的辣的都愛吃。”
老太太看了眼姜寧肚子,都說酸兒辣女,她這酸辣都能吃,還真說不準是男孩女孩。
下午的天又悶又熱,持續到五點多開始飄雨點。
漸漸地雨越下越大,屋簷下也坐不了了。
姜寧回到屋裡,聽著外面的雨聲接著畫畫,在這個年代沒有手機沒有任何電子娛樂,簡直無聊到極點,不找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打發時間,她能待抑鬱了。
天越晚雨反而下得越大,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滂沱大雨砸在屋頂,濺起豆大的雨滴,老太太在做飯前來了一趟屋裡,給她拿了把老式的雨傘:“寧寧,你去廁所的時候記得打傘,可別淋雨,奶奶去做飯了。”
姜寧應道:“好。”
老太太關上門出去時,姜寧聽見她說了句:“咦,小徵回來了,今天咋回來的這麼早?”
滂沱的大雨中,姜寧聽見男人說:“下雨了,團裡沒甚麼事就回來了。”
又聽問:“嫂子呢?”
老太太:“在屋裡呢。”
姜寧畫畫的筆頓了下,賀徵回來了?
她看了眼紙上的漫畫男主,又看了眼已經關上的屋門,這才放心繼續創作。
一直到晚飯做好雨都沒停,“篤篤”聲從屋外傳來,緊跟著響起賀徵低沉清潤的聲音:“嫂子,吃飯了。”
姜寧條件反射似的“刷”一下合上圖畫簿:“來了。”
她走到門前拿起奶奶靠牆放的黑色雨傘,開啟屋門看見站在屋外的賀徵,男人身上的軍裝被雨水浸透,溼漉漉的貼在身上,勾勒出衣服下塊壘分明的肌肉線條,軍綠色的長褲垂直墜著,包裹著兩條修長筆直的雙腿。
姜寧眼睫一燙,趕緊抬頭,又看見賀徵利落的短髮被雨水打溼。
男人髮根很硬,看著短利扎人。稜角分明的臉龐也掛著雨珠,見她出來,他側過身,低沉的聲音有種被雨水沁潤過後的磁性:“下雨路滑,我扶著嫂子走吧。”
姜寧這次沒有拒絕,院裡都是雨水,泥濘不堪,萬一滑到摔跤,受苦受疼的是她自己。
她走出屋門,看到從她屋門到灶房鋪了一排磚。
不止她這裡有,奶奶那邊屋子也有,一直從屋門口鋪到到灶 房門口。
姜寧仰起小臉看向身邊的男人:“這些磚是你回來鋪的嗎?”
賀徵頷首:“嗯,雨天院子都是泥,你和奶奶踩著磚好走些。”
姜寧眉眼一彎:“謝謝你。”
賀徵垂眸,視線觸到嫂子璀亮的眼睛時又移開:“沒事,順手的事。”
他伸出手:“我扶著嫂子。”
姜寧:“好。”
她伸出手,在賀徵手掌握住她小臂時,被男人掌心的熱意燙了下。
賀徵拿走姜寧手裡的傘幫她撐著,扶著她往廚房走。女人小臂纖細瘦弱,和她小腿腳踝一樣,纖細到他都不敢用力,怕手指用點力給捏斷了。
男人的手骨節修長,但也粗糙,掌心裡白皙的肌膚襯的他面板幽黑。
雨水打在雨傘上發出空靈的聲音,姜寧低頭踩著磚,在賀徵的攙扶下走進灶房,這會天已經麻麻黑了,灶房裡亮著暖黃的燈,姜寧坐在桌前,看了眼賀徵收起傘靠牆放好,從屋裡過來這一路,他將傘整個遮在她頭頂,自己倒是淋了不少雨。
姜寧有些愧疚,提醒道:“你要不回屋裡換身乾爽的衣服?這麼溼穿著會著涼。”
賀徵在門外撥了撥發梢上的水:“不用,我身子骨硬。”
這點溼對大冷天赤著膀子在雪地裡趴著好多了。
姜寧:……
好吧。
當兵的體格的確比普通人好得多。
晚飯蒸的大米飯,炒的白菜豆腐燉肉和絲瓜湯。
姜寧知道這頓飯在別人家裡已經很豐盛了,有些家裡人口多的肉票根本不夠,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次肉,更別提鄉下了,況且別說是肉了,就是大米飯也難得,幾乎家家戶戶都是以糙米粗糧和紅薯為主。
她雖然沒真真切切經歷過這個年代,可查閱過不少資料。
1966年,距離災荒年也才過去五年。
“寧寧,多吃點肉,別老吃菜。”
老太太給姜寧碗裡連著夾了好幾片肉。
姜寧趕忙用手遮住碗:“奶奶,我吃不了那麼多,我都快吃飽了。”
炒的肉其實並不多,姜寧可不想奶奶每一次都把肉夾給她。
這樣她心裡的負罪感會很重。
姜寧晚上吃的不多,半碗米飯大半碗湯,菜倒是吃了不少,但比起賀徵就是小巫見大巫。
男人看了眼姜寧細瘦的胳膊腿……
怪不得那麼瘦,吃這麼點能胖的起來才怪,況且她還懷著孩子。
吃過晚飯,姜寧和奶奶在灶房坐著聊了會天,賀徵收拾晚飯的殘局。
雨越下越大,姜寧對大雨都有了心裡陰影,她問道:“奶奶,這場雨不會要下一晚上吧?”
她記得書裡的內容,並沒有提到過有洪水之類的劇情。
老太太看了眼天色:“估摸著要下到半夜。”
姜寧看著院裡不斷濺起的水珠,下一晚上,水不會進屋裡吧?
老太太坐了一會要回屋裡,被賀徵攙著過去。
姜寧也不待了,在賀徵撐著傘過來時,她輕聲道:“你晚上不用幫我抬木桶,我今晚用溼毛巾擦擦就好。”
賀徵不自在的垂下眸:“好。”頓了下,續道:“嫂子,我扶你了。”
姜寧愣了下,見男人的手頓在半空,等她回應。
姜寧:……
她連忙伸出小臂:“謝謝。”
對方的手掌蒼勁有力,穩穩託著她,送她回到屋裡,賀徵鬆開手,收起傘靠牆放在屋門內的牆上,離開時對她說:“等會我再給嫂子多端一盆水,嫂子用熱毛巾敷敷小腿。”
姜寧點了點頭:“謝謝。”
晚上雨更大了,還伴隨著轟鳴的雷聲,姜寧用賀徵端來的水擦了擦身子,又用另一個盆裡的熱毛巾敷了敷小腿,熱乎乎的溼意順著肌膚毛孔鑽進去,瞬間感覺舒服了不少,等忙完也不早了,她躺到床上,聽著滂沱的雨聲漸漸睡著了。
姜寧也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天還黑著。
外面暴雨如注,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她隱約聽見外面傳來黃月芳的喊聲。
“老方,快快快,屋裡進水了!”
“我滴娘誒,我的鞋都溼透了!”
方曉麗的聲音也隱約傳過來:“娘,我屋裡也進水了。”
姜寧趕緊起身拉燈看了眼自己屋裡,還好還好,地面是乾的,沒進水。
她穿上衣服下床穿鞋打算去廁所,剛把門開啟,巨大的雨聲瞬間灌進耳朵,潮溼冰冷的雨氣也撲打在面門上。姜寧低頭拿傘時才看到門檻前堆著泥土,正好擋住了往裡灌的雨水。
不用想也知道是賀徵做的,難怪沒進水。
她撐起傘正要出去,忽地聽見雨聲中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嫂子要去廁所?”
姜寧探頭就看到站在隔壁屋外的賀徵。
她愣了下:“你沒睡覺嗎?”
賀徵:“睡了,聽見嫂子這邊開門的聲音就醒了。”
姜寧驚了一下。
男主的耳力這麼厲害的嗎?
“月芳,去那邊把鐵鍬拿過來,不把門檻擋著,屋裡都得灌不少水。”
因為雨下的大,方團長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吼,黃月芳也扯著嗓子喊:“曉麗,你就別出來了,外面雨大的很,再把你淋著。哎呀,這老天爺咋好端端下這麼大雨,都要把菜澆死了。”
看來方團長屋裡被淹的不輕。
姜寧拿著傘的手伸到屋外撐開,扶著門框想著出去,可外面都是水,就連放在地上的磚都被水淹了,她要是一腳踩上去,鞋子裡肯定會灌滿水。
算了。
她總不能一直憋著不去。
姜寧探出右腳,快要踩在隱約看見的磚頭上時,穿著軍用靴子的一隻腳比她速度更快,提前踩在磚上,而她的腳好巧不巧的踩在了男人的腳上。
姜寧:???
她錯愕抬頭,比她高出許多的賀徵也低頭看向她。
男人冷峻的五官隱匿在漆黑的夜色裡,眉峰下的眸深黑的看不真切:“院裡積的都是雨水,嫂子一來一回鞋子和褲腳都會溼透。”
他默了一瞬,不大自在的說:“要是嫂子不介意,我抱嫂子過去。”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天中午十二點更新~
賀徵:我想抱媳婦
姜寧:……
周度:你算盤珠子都蹦我墳頭上了
——
推薦基友的年代文《年代文裡的早死原配》by:往來熙熙,(已肥可食)
文案:喬青青前腳剛失業,後腳就穿進了年代文裡十八線配角的作精妻子。
而原主因為不喜丈夫的冷淡無趣,尤其是床上永遠只是那麼幾分鐘,離不了婚的原主開始作天作地,把家裡攪的天翻地覆,最終在偷情的路上死於突發疾病。
喬青青此刻穿的節點是原主偷情的前一晚,距離下一次死亡還有幾個小時。
喬青青:......
她要是沒有記錯,原主丈夫全文只有一句臺詞,但最後卻身居高位,就連男主也只能遠遠仰望。
想到日後的榮華富貴,和原主實在貌美的丈夫,冷淡、無趣、幾分鐘、她可以!
後來喬青青望著窗外快亮的天,以及面前沉浸角色扮演的男人,暗自咬牙。
冷淡?無趣?幾分鐘?
謠言害真是害人不淺!!!!
ps:日常文,女主有事業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