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他活該注孤生!
除夕夜, 盛京燈燭煌煌,爆竹煙花聲此起彼伏。
阿瑜被煙花爆竹聲嚇得直往何芷懷中躲的 同時,又忍不住扭頭去看。
原本在院中玩兒的爆竹地侍女小廝見狀, 當即便不放了。阿瑜卻又揮著小胖手, 口齒不清的道:“嘭!嘭!嘭!”
何芷頓時哭笑不得, 她輕點了點阿瑜的鼻尖,嗔道:“你呀,害怕的是你, 想看的也是你。”
今兒過年,圖的就是個熱鬧。見阿瑜又怕又想看,何芷便叫住那幾個小廝:“無妨, 你們玩兒吧,阿瑜不怕的。”
“不怕, 不怕。”阿瑜咧嘴笑著重複。
小廝們得了這話, 這才繼續放。
沒一會兒, 孟芙也出來了。見何芷抱著阿瑜在廊下看煙花, 孟芙便將阿瑜接過去,抱在懷裡逗他玩兒。
何芷見狀, 在一旁笑著打趣:“待出了孝期, 大嫂和兄長也趕緊生一個。到時候阿瑜也大了, 還能幫著帶弟弟或者妹妹呢!”
孟芙心說, 守孝得兩年零三個月, 她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還不一定呢!而孩子更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
孟芙敷衍道:“到時候再說吧。”
阿瑜本就生的胖乎乎的,再加上他被抱在懷中也不老實,扭骨糖似的扭來扭去的。何芷見孟芙將他往上提抱了好幾回,心知孟芙胳膊酸了,便喚來乳母, 讓乳母將阿瑜抱走。
“這小子如今是愈發沉了,每次抱一會兒,我的胳膊就累得發酸。”何芷笑著道。
她們兩人站在廊下說話,說著說著,不知怎麼的,就說到了孟芙和曲泠玉當初成婚的事情上了。
這也不是甚麼不能說的秘密。
孟芙如實道:“去歲他傷了腿,需要有人照顧他的日常起居,但他在村裡無親無故的。那時恰好我圖他長得好看,外加圖他在村裡有幾間可以遮風避雨的屋舍,我們倆各有所圖,然後就成婚搭夥過日子了。”
何芷驚呆了。她怎麼都沒想到,孟芙和曲泠玉結為夫妻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何芷覺得匪夷所思。她半信半疑:“大嫂,你沒騙我吧?”
“這種事我有甚麼騙你的必要?”
好像也是。何芷倒不懷疑孟芙在說假話,只是……
“我還以為是兄長心儀大嫂,向大嫂表明心跡後,才求娶大嫂的。”
何芷說這話時,恰好城中有人在放煙花。接二連三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傾瀉出五彩斑斕的流光。
“你說甚麼?”孟芙沒聽清楚。
何芷便又重複了一遍。
這下輪到孟芙震驚了。
“阿芷,曲泠玉哪裡給了你,他心儀我的錯覺?”
何芷被孟芙這話問懵了!是她的錯覺嗎?不是吧!
“兄長那人表面上看著溫潤如玉,對誰都平易近人,但他在同大嫂你相處時,卻跟對旁人不一樣。”
孟芙心說:他在我面前不這樣,那是因為他清楚我知道他骨子裡是個甚麼樣的人,所以在我面前懶得再裝了而已。
何芷想了想,舉個例子:“就譬如那次我們一起去佛寺小住,當時我們回府時,兄長看大嫂你的眼神就很深情。若兄長不心儀大嫂,他是不可能用那樣的眼神看大嫂你的。”
何芷是過來人,所以她看得很明白。
可孟芙卻道:“曲泠玉天生多情眼,看狗都深情。”
何芷:“……”
何芷正要再說話時,擋風氈簾被掀開,曲泠玉從屋裡出來了。
何芷只得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們三人在廊下看了會兒煙花,何芷想著到快到阿瑜睡覺的時辰了,便同他們二人說了聲,率先離開了。
很快,天上又飄起了雪沫子。
孟芙覺得有些冷,索性便回了靜安居。
沐浴更衣過後,孟芙只穿著中衣倚在熏籠上晾頭髮。旁側的桌案上擺著幾道點心小菜,並一壺熱熱的梅子酒。
孟芙單手撐著額角,一面歪在那裡喝酒,一面看向院中。
除夕夜,盛京各處的燈籠不熄,要亮一夜的。
此刻院中很是寂靜,但卻是燈火通明,先前的雪沫子這會兒已變成了鵝毛大雪。
同外面的天寒地凍不同,屋內燃著炭盆,十分暖和。
幾盞梅子酒下肚,孟芙更是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透著熱意。曲泠玉坐在她對面,正專注地在吃糖雪球。
這梅子酒喝著甜甜的,但其實後勁兒很大。
孟芙這會兒都有點上頭了,她撐著暈眩,看了看青瓷碟中寶塔似的糖雪球,又看了看正在吃糖雪球的曲泠玉。
孟芙冷不丁道:“曲泠玉,你喜歡我?”
孟芙說這話時,曲泠玉剛用筷子夾了個糖雪球。聽到孟芙這話時,曲泠玉手一抖,糖雪球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然後咕嚕嚕滾遠了。
曲泠玉面露可惜之色,然後扭頭去看孟芙。
孟芙披散著頭髮歪在他對面,此刻她單手托腮,正歪頭看著他。
孟芙身側有一盞燈籠,此刻燈籠的光暈落在她的眉眼上。她的臉不知是熱的,還是被酒意燻的,此刻臉頰透著淡淡的緋,彷彿是被人淡掃了一層薄薄的胭脂。而那雙向來清明的烏眸,此刻卻泛著水潤的酒氣。
這是喝醉了?
“回答我。”有些上頭的孟芙格外沒耐性。見曲泠玉半天沒回答,她隨手從旁邊的果盞裡抓起了個果子就朝曲泠玉拋去。
卻被曲泠玉眼疾手快地接住。
那是一個紅通通的頻婆果。
曲泠玉將果子攏在掌心裡,唇畔噙笑迎上孟芙的目光:“自然是喜歡的,不然我為何想同春娘生同衾死同xue呢!”
這話乍一聽很有道理,此刻思維遲鈍的孟芙起初還跟著點頭贊同了。
但孟芙只是略有醉意,這會兒她腦子雖然轉得比平日慢,但並不是真的傻。
反應過來後,孟芙氣得立刻大罵:“你個滿嘴謊言的騙子!若真喜歡一個人,定然是希望對方無病無災,平安喜樂直至長命百歲的!怎麼可能會自己不想活了,就非拉著對方陪自己一起死呢!”
說完,不等曲泠玉反駁,孟芙便飛快抬手。
只見她用手中的筷子一戳,先前曲泠玉辛辛苦苦壘好的糖雪球寶塔瞬間嘩啦一下坍塌了。
“孟!春!”先前還唇畔帶笑的曲泠玉驟然變了臉色,此刻他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孟芙卻是看也不看他,搖搖晃晃就要去床上睡覺。
曲泠玉一把攥住孟芙的手腕:“你站住!你毀了我的寶塔,你得賠我!”
“我賠你個大頭鬼!放手!”
孟芙掙扎,曲泠玉不放。二人拉扯間,孟芙的酒勁兒便湧上來。
到最後,見自己怎麼都掙不開,孟芙也累了,她索性不掙扎了,徑自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曲泠玉身上。
曲泠玉還為著糖雪球寶塔坍塌的事情生氣呢!此刻他一點都不想給孟芙當人肉墊子,當即肩膀一抖,便想將孟芙抖開。
可誰曾想,這一抖非但沒將孟芙抖開,孟芙反倒順勢躺到了他的腿上。
曲泠玉:“……”
似乎是嫌屋內的燈火太過晃眼,躺下的孟芙直接一把拽過曲泠玉的袖子蓋在她的臉上,然後就在枕他腿上呼呼大睡起來。
曲泠玉被孟芙氣笑了。
她推倒了他辛辛苦苦壘好的糖雪球寶塔,他賬還沒跟她算完呢!她竟然就這麼睡過去啦?
曲泠玉死死盯著孟芙,孟芙睡的毫無知覺,甚至還打起微鼾。
曲泠玉心中的氣順不過來。他抬手挪開袖子的同時,伸手去擰孟芙的腮。
孟芙平日睡眠質量就很好,今夜喝了酒睡得就更香了。
曲泠玉欺負了孟芙一會兒,見孟芙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頓覺無趣,索性便也收了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沒一會兒地上就落了白。
屋內燭火高燃,整整亮了一夜,直到天明時才滅。
孟芙一夜好眠,她醒來時,身邊已沒有曲泠玉的身影了。
孟芙正打算喚小荷時,床幔被人撩開,緊接著有人便將微涼的桔子塞進她嘴裡。
孟芙一愣,這才發現,今日站在床畔的人竟然是佩蘭。
佩蘭示意她將桔子嚥下去,然後又往孟芙口中塞了顆幹荔子。
孟芙吃完後,佩蘭才換小荷進來伺候她梳洗。
從小荷口中,孟芙才知道,盛京有元日睜眼後先吃“桔荔”的習俗,這樣整年都會大吉大利。
“那你應該早些告訴我這個習慣,今早我應該多吃一點的。”孟芙面露遺憾之色。
小荷知道孟芙很信這些東西,立刻道:“是,婢子一定謹記。”
孟芙在靜安居和曲泠玉用過飯,何芷就帶著阿瑜過來向他們拜年了。
阿瑜這會兒才一歲多,說話說的並不利索。
孟芙止了乳母抱著他代他磕頭的動作,將兩個壓祟包遞給他,笑著道:“希望我們小阿瑜在新的一年裡,無病無災,健健康康長大。”
阿瑜聽不懂孟芙祝福他的話,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孟芙給的壓祟包上。
何芷便笑著代兒子答話:“我代阿瑜謝大嫂吉言了,也祝大嫂在新的一年平安喜樂,萬事皆能得償所願。”
孟芙聽到這話,又扭頭去看曲泠玉。
她眼中的示意太明顯了,曲泠玉想裝看不見都難。
但曲泠玉卻不接話茬,而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孟芙氣的在心裡大罵他裝聾作啞。
何芷在靜安居待了快半個時辰才走,她帶著阿瑜離開後,靜安居瞬間就冷寂下來了。
孟芙向來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在屋裡待了一會兒她覺得悶,推開窗見外面的積雪深深,她一時來了興致,便帶著侍女婆子們在院中堆雪人。
百無聊賴的曲泠玉正在房中下棋,還是左手跟右手下的那種。
上輩子,曲泠玉流落在外多年,君子六藝他一概都不會。後來哪怕他登至高位,他對這些也仍一概不通。
而他之所以會下棋,是因為下棋與謀略相似,若不想輸,就得去鑽研,去佈局。
如今重活一世,曲泠玉沒了上輩子汲汲營營的心思,但其他的東西他也不會,便只能靠下棋來自娛自樂打發時間度日了。
下著下著,曲泠玉突然聽見傳來一陣笑鬧聲。
他推開雕花窗,就見孟芙帶著侍女們站在院中,個個凍得手發紅,但臉上卻帶著笑意,此刻正嘰嘰喳喳的討論著甚麼。
看見曲泠玉站在窗邊,孟芙心念一動,頓時提裙跑過來,衝他喊道:“曲泠玉,把你的黑子給我。”
曲泠玉探頭朝窗外看去,待看見院中堆著一個雪人時,頓時就明白孟芙要黑子做甚麼了。
他抬手將黑子的棋盒遞給孟芙。
孟芙興高采烈地抱著棋盒回去,從裡面拿了棋子鑲嵌在雪人的眼睛上。
這下雪人的眼睛有了,但孟芙總覺得還缺點甚麼。
驀地,孟芙想到了。
“去拿個掃地的掃把來。”孟芙吩咐。
很快便有婆子將掃把拿來了,孟芙往雪人上一插,頓時覺得完美了。
站在原地欣賞了一會兒自己堆的雪人,孟芙的目光不經意掃到地上厚厚的積雪時,她眼珠子一轉,心裡頓時起了促狹的心思。
孟芙對站在窗畔的曲泠玉道:“快出來看看,我們堆的雪人,可好看了。”
曲泠玉正好下棋下得有些累了,既然孟芙盛情相邀,他便踱步出去了。
只是他剛在雪人面前站定,一個雪球猛地就砸到了他身上。
曲泠玉抬眸,就見孟芙站在十步開外,手中團著一個雪球,正一臉壞笑道:“你不是喜歡吃糖雪球麼?今天我請你多吃幾個呀。”
說完,又是一個雪球砸了過來。
孟芙原本想著借打雪仗的遊戲多砸曲泠玉幾下,可曲泠玉卻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站在那裡不動,一副完全不參與的模樣。
打雪仗講究的是你來我往,曲泠玉乾站著不回手,孟芙也不好一直砸他。
孟芙便轉頭跟侍女婆子們玩兒。
一時院中到處都是砰砰雪球砸在人身上的聲音,其間還夾雜著笑鬧聲。
嬉鬧一陣過後,孟芙玩兒累了,便想回屋去歇息。
曲泠玉雖然沒有參與打雪仗,但他也沒離開,而是一直站在廊下,看著他們一群人嬉鬧。
孟芙經過他身側時,曲泠玉突然對她笑了一下。
孟芙本能察覺到了危險,她當即便想閃身躲開,但卻遲了一步。
曲泠玉將一捧雪兜頭朝她澆了下來。
孟芙的頭髮眉毛上頓時全是雪,曲泠玉則笑得一臉愉悅。
孟芙頓時被氣了個半死。
她覺得自己真是腦子出問題了,昨晚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信了何芷說曲泠玉心儀她的鬼話!
就曲泠玉這副睚眥必報的性子,他活該注孤生!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