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春娘，我可真是越來越舍……
過了年, 一場倒春寒過後，天氣就一日暖過一日。
一時整個盛京春光暖軟，桃李爭妍, 到處都是踏青賞春的遊人。
孟芙在府裡待不住, 索性便藉著上香祈福的名義, 打算帶著何芷母子去佛寺小住，順便可以偷偷遊玩。
只是他們還沒動身，何家卻來人了, 來的是何芷孃家的兄長和嫂子。
他們是代表何家來的。
曲泠晏死了，他這一房，如今除了一個宛若稚子的曲嫣兒之外, 就只剩下何芷和阿瑜孤兒寡母相依為命了。
何家兄弟今日登門，是奉了父命, 打算來接何芷歸家的。
本朝風氣開放, 女子亡了夫婿, 亦或者是和離再嫁之事並不少。
曲泠玉如今襲了爵, 又是侯府裡說一不二的主人，何家兄弟同他寒暄幾句後, 便直接道明瞭來意。
曲泠玉對此事不置可否, 只讓他們詢問何芷的意思。
何氏兄弟在前廳同曲泠玉說話時, 他們的妻子則在何芷院中。
兩位舅母逗了會兒阿瑜後, 便讓乳母將阿瑜抱下去了, 繼而屏退眾人，同何芷說了家裡的意思。
“你兄長們這會兒在前廳想必同安陽侯已經說了此事，此事主要端看你的意思，若你願意跟我們回去，那後面的事便會由家裡出面斡旋, 不必你操心。”說話間，何芷的大嫂握住何芷的手，眼裡閃過一抹心疼。
她嫁進何家時，何芷只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她是她看著長大的。
何芷到了議親的年紀，她與何母千挑萬選，才替她選了曲泠晏。想著曲泠晏是侯府獨子，蕭明棠又對她十分喜愛，日後她嫁過來只管享福便是。
可誰曾想，這侯府外表看著光鮮亮麗，內裡也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而那曲泠晏又是個不中用的，他眼睛一閉就蹬腿兒走了，只留正值青春年華的何芷和幼子在這世上艱難地過活。
何家如何肯看何芷年紀輕輕就開始守寡。
自曲泠晏過世後，何家就有意打算接何芷回家。但不等他們開口，先是蕭明棠過世，然後又是安陽侯和林姨娘過世。
侯府白事不斷，何家一時也不好開口，這才一直拖到現在。
之前何芷回何家時，家中親人已隱約同她透露過打算接她回去的想法，是以今日何芷聽到這話並不吃驚。
默了默，她問：“那阿瑜呢！我能帶阿瑜一起回去麼？”
“這……”何芷的大嫂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之色。
在盛京，丈夫亡故後，妻子歸家再嫁的事情不少，但卻沒有帶走孩子的先例。不過侯府情況特殊，兼之阿瑜還小，何芷的大嫂便也沒有將話說死。
“若你想帶阿瑜，回頭我讓你兄長同安陽侯商量商量。”
商量商量，言下之意，她也不確定。
何芷是捨不得拋下孩子，獨自一人離開的。她垂下眼睫，輕聲道：“大嫂，你容我想想。”
兩刻鐘後，何家兩位郎君攜著各自的夫人離開了。
一開始，孟芙只當何家人是專程來看何芷的。曲泠玉回來後，孟芙從他口中才得知何家人今日過來的緣由。
“曲泠晏已經過世好幾個月了，何家想接回阿芷也無可厚非。”孟芙非但不反對此事，反而是樂見其成。
她覺得婚姻就跟籤契約差不多，一方過世了，那婚姻的契約自然也就解除了，活著的人沒必要將往後餘生一直綁在過世的人身上。
孟芙剛想到這裡，就聽曲泠玉冷不丁問：“春娘，若有朝一日我死了，你是不是也會轉頭就另嫁旁人？”
孟芙不答，反問：“那若有朝一日我死了，你是不是也會轉頭立刻另娶旁人？”
曲泠玉立刻深情款款地望著孟芙，語氣篤定：“不會。我心悅春娘，此生便唯有春娘一個妻子。若春娘比我先走一步，那我往後餘生必定為春娘守身如玉，絕不再娶。”
時至今日，孟芙對曲泠玉這副冷不丁裝深情的模樣已習以為常了。
她冷笑一聲，毫不留情戳穿他的謊言：“你說你不再娶妻我相信，但你不再娶的原因是，並非是對我情深似海，而是你怕枕邊人對你懷有異心，自己有朝一日悄無聲息死在對方手裡吧。”
孟芙記得，在原書裡，後來曲泠玉居至高位時，給他送錢，送女人的都有。
送錢的，他一概都收了。送女人的，他無一例外都拒了。
為此，有人揣測他是不是有斷袖之癖。後來不知怎麼的，這個揣測演變成了謠言。
有那等想求曲泠玉辦事的人，竟然“投其所好”地給曲泠玉送了漂亮郎君。
後來那漂亮郎君下場如何，書裡沒寫，但給曲泠玉送漂亮郎君那人卻下場十分悽慘。
所以孟芙合理懷疑，曲泠玉之所以不收女人，一則是他眼裡只有權和錢，二則是因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曾差點被原身毒死，因此他對枕邊人十分不信任。
既然話說到這裡了，孟芙便多嘴問了一句：“曲泠玉，你現在還擔心我……”
孟芙原本想用殺的，但轉念一想，又改成：“你現在還擔心我會對你不利麼？”
孟芙記得，她剛穿過來那會兒，曲泠玉防她防得很緊。
她送給他的食水，一開始他都不動。後來是親眼見到她吃了，確認沒毒後他才吃，而現在曲泠玉似乎沒那麼防備她了。
曲泠玉單手撐著下頜，仍舊笑得一臉溫柔：“不擔心，我鍾情春娘，哪怕死在春娘手裡，我也甘之如飴的。”
“你說的啊，那你坐著別動。”孟芙起身，將自己的披帛取下來，然後套在曲泠玉脖頸上，做出勒的動作的同時，垂眸挑釁地看著曲泠玉，“現在呢？”
曲泠玉笑得愈發深了。
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人，還拿這個來嚇唬他。
曲泠玉忍不住抬手撫摸孟芙的臉，眸子裡笑意深深：“春娘，你怎麼這麼可人。”
孟芙聞言，攥著披帛的兩隻手驀地用力，披帛頓時在曲泠玉脖頸上勒緊，曲泠玉有些呼吸不暢了。
“現在還覺得我可人嗎？”孟芙居高臨下地看著曲泠玉。
曲泠玉面上毫無畏懼之色，只含情脈脈笑望著她，然後嗯了聲。
孟芙：“！！！”
不是！大反派的腦回路這麼清奇的嗎？！
孟芙手上又微微用了點勁兒，曲泠玉連有些憋脹，可他既沒有叫停，也沒有改口，仍是仰著頭，情意綿綿望著她，彷彿死在她手上，他真的甘之如飴。
這就是一場心理戰，賭的就是誰能豁得出去。
顯然，連殺雞都不敢的孟芙，自然比不過老謀深算的曲泠玉。
到最後，孟芙受不了曲泠玉這樣肉麻的眼神，只得甘拜下風。
孟芙抬手將披帛取下轉身要走，卻被曲泠玉握住手腕，又拉了回來。
曲泠玉攥著孟芙手腕的手下滑，勾住孟芙的手指，提醒她：“春孃的問題我回答了，但我的問題，春娘還沒回答。”
，孟芙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是甚麼？假話又是甚麼？”
“真話會是不會，婚字拆開就是女子頭昏了才會婚。有你這樣一個丈夫，我都覺得吃不消。你死了，我幹嘛要想不開再往火坑裡跳？”
而且那時候她是侯府夫人，既有身份，又不愁吃穿，給自己找幾個漂亮的小郎君放在身邊伺候，可不比嫁人強得多？但這話當著曲泠玉的話，孟芙自然是不好說出口的。
曲泠玉十分認同地點頭：“春娘說得有道理，而且這真話。”
“假話是會，你屍骨未寒，我就立馬改嫁。找個比你年紀小，比你長得好看，又性格溫柔，對我言聽計從的小郎君。”
“春娘，人心易變，男人尤甚，相信男人花言巧語的女人，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孟芙哦了聲，然後直勾勾地看著他：“你是在說你自己麼？”
曲泠玉一愣，旋即笑得愈發開朗。說話間，他抬手撫上孟芙的臉，這一次，眼裡倒有了幾分真切的情意。
“春娘，我可真是越來越捨不得你了。”
上下兩輩子，曲泠玉見過不少女子。
有清冷如雪的，有溫婉賢淑的，有小家碧玉的，可從來沒有見過像孟芙這樣的。
她窩囊的時候很窩囊，可伶牙俐齒的時候，總是讓他十分驚喜。而且她身上有股世俗所不容的叛逆，這份叛逆在世俗眼中是離經叛道，可在曲泠晏眼中卻閃著光。
孟芙捕捉到了曲泠玉眼中真切的情意後，先是一怔，旋即立刻乘勢而上。
“既然捨不得我，那就別死了。你說的，人死如燈滅，死了可就甚麼都沒有了。我們好好活著，一起看春花夏荷秋月冬雪，多好？”
作者有話說：這章是補昨晚的，晚上還有一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