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但現在，你能做得了主了……
孟芙不知道那晚曲泠玉將十五叫過去說了甚麼。
但曲泠玉受傷剛滿一旬時, 原本如日中天的如意賭坊突然被查封了，如意賭坊的掌櫃夥計們一概都鋃鐺入獄了。
孟芙聽到這個訊息時，第一反應就是, 這事是曲泠玉做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孟芙十分好奇。
“我都說了, 不過是一幫酒囊飯袋而已, 不配我親自動手，這不，有人替我料理他們了。”曲泠玉倚在軟枕上, 捧著湯藥，慢條斯理的喝著。
那藥光是聞著就有一股濃濃的苦味，但曲泠玉卻宛若在喝甚麼瓊漿玉露, 非但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神色十分愉悅。
孟芙明白, 讓曲泠玉愉悅的不是湯藥, 而是如意賭坊被人連根拔起這件事。
畢竟曲泠玉這人向來睚眥必報。
如意賭坊敢在背後玩兒陰招, 他就讓它灰飛煙滅。
但孟芙還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現在的曲泠玉要權沒權, 要恩寵也沒恩寵，他身上只有一個爵位, 如意賭坊背後的東家是皇親國戚, 按說並非現在的曲泠玉能撼動得了的, 但曲泠玉卻偏偏做到了。
“並不難, 只需借力打力便是。”
上輩子, 曲泠玉為了扶持沒有根基的六皇子上位，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摸透了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底。
在調查三皇子的過程中，曲泠玉探查到三皇子秘密養了一批士兵，當時他一面在查三皇子將私兵養在了何處，一面在查三皇子哪兒來的銀錢養私兵。
後來著實費了一番功夫後, 才查到如意賭坊幕後真正的東家是三皇子。如意賭坊每日進賬的銀錢，全都成了三皇子養私兵的軍費。
眼下他身上只有一個沒實權的爵位，自然不可能直接同天潢貴胄的三皇子硬剛，但他可以借別人的手出這口惡氣。
譬如一直跟三皇子針鋒相對的五皇子。
此刻三皇子正在府中暴跳如雷。他先是將下屬罵了個狗血淋頭，旋即又怒不可遏道：“查！立刻給我查！老五怎麼知道賭坊是我的產業！”
雖說如意賭坊突然被查封了，且三皇子也早安排好了替死鬼，但三皇子還是怒火攻心。
如意賭坊可是他的聚寶盆，他拉攏朝臣的錢，和訓練私兵的錢，有一半是來自如意賭坊。
如今如意賭坊驟然被查封了，這與斷他一臂有何區別！
而在三皇子暴跳如雷時，五皇子則是喜出望外。
最近這兩年，他和三皇子表面上兄友弟恭，私下卻鬥得你死我活。
許是因為交手的次數多了，如今他們早已熟悉了對方的出招路數，是以在最近這半年的交鋒裡，他在三皇子那裡討到好的次數簡直是屈指可數。
而此次斷三皇子一臂，純粹是意外之喜。
“還沒查到是誰送來的那封信麼？”五皇子問。
約莫在八日前，深夜時分有人將一封信射在了五皇子的府門上，信上寫著五皇子親啟。
五皇子府中的下人追出去，卻沒找到射箭之人。
底下人將此事與那封信一併稟給五皇子。一開始五皇子只當是有人在惡作劇，可看完那封信之後，他整個人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那封信上說，如意賭坊是三皇子的產業。
起初五皇子擔心這是三皇子為他設下的陷阱，但他又擔心，若信中說的是真的，而他畏縮不查，不就白白錯過了一個重傷三皇子的好機會嗎？
短暫猶豫過後，五皇子決定信一把，他當即便命人去查證此事。
很快下屬便回來稟報，信上所言屬實，如意賭坊確實是三皇子的產業。
五皇子聞言大喜過望，當即便對如意賭坊出手了。
但偏偏三皇子那人極為狡猾，他似乎發現了情形不對，趕在如意賭坊被查封前，他便將他參與如意賭坊的種種痕跡皆抹了去。
如意賭坊被查封了，三皇子卻安然無恙。
不過縱然此番沒能將三皇子定罪，但如意賭坊被查封，也足以讓三皇子元氣大傷了。
扳回一局的五皇子樂樂陶陶地同時，又查起了給他送那封信的人。
但底下人卻道：“屬下等無能，暫未查到。”
“暫未查到不代表一直查不到，多用些心思，我一定要找到那個人。”五皇子交代道。
他與三皇子鬥了這麼久，他都不知道如意賭坊背後的東家是五皇子，而那人卻很清楚。說不定那人手上還有更多關於三皇子的把柄呢！
若能將對方拉攏過來，他何愁扳不倒三皇子。
曲泠玉並不知道，此刻三皇子和五皇子倆都在查他，他每日仍窩在侯府裡養病。
養病期間，曲泠玉又恢復到了之前那副懨懨的模樣。
孟芙跟何芷則忙著在置辦年貨。如今他們尚在孝期，就算過年府裡也不能披紅掛綵的裝飾，但府裡的吃食點心卻得準備，還有給下人們的賞賜等等，都要孟芙跟何芷拿主意。
但即便如此，孟芙其實還是能忙裡偷閒出門玩兒的。
但孟芙每次出門時，曲泠玉都會眼神幽怨地望著孟芙，彷彿她是一個拋棄臥病在床丈夫，獨自瀟灑的絕情女人。
孟芙滿臉無語：“曲泠玉，你能不能不要整天這麼多戲？”
“我戲多？春娘，你敢說，你現在拋下我，不是去花樓找那群鶯鶯燕燕玩兒？”
孟芙：“……”
她確實打算先買完年貨，然後去趟花樓的，她都好久沒去了。
“甚麼鶯鶯燕燕！我不許你這麼說她們，她們都是我的朋友。”
曲泠玉涼涼看著孟芙：“春娘，除了你之外，滿盛京都找不出第二個跟花娘做朋友的人。”
曲泠玉說這話時，言語裡並無譏諷之意，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孟芙道：“若有得選，她們也不願自己流落風塵的！再說了我來盛京這麼久了，除了阿芷和她們之外，我也沒其他相熟的朋友了。”
曲泠玉頓時被孟芙說的無言以對。
曲泠玉腰傷不嚴重，但大夫叮囑讓儘量臥床休息一個月的。再加上他現在又對甚麼都提不起興趣了，所以到最後孟芙還是獨自出門了。
去年過年是在趙家村過的，當時他們手頭上並不寬裕，是以那個年也過得緊巴巴的。
如今手上有銀錢了，且府裡今年各處也不能裝飾，孟芙便買了許多吃食，和許多煙火炮竹。
將東西都買完了之後，孟芙又去了趟花樓。
在盛京，除了這幫花娘外，孟芙沒有其他朋友了。所以孟芙會時不時過來，同她們說說笑笑玩兒。
今日因想著曲泠玉獨自在府裡，孟芙只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就打算離開了。
有相熟的花娘打趣她：“下次孟郎君再來時，還是把曲郎君帶上吧，這樣也省得孟郎君人明明在這裡，心卻牽掛著曲郎君。好不容易來一趟，只略坐坐就要走呢！”
“是呢是呢！”又有花娘附和，“曲郎君喜歡喝樓裡的梨花白，下次他來，保管管夠。”
“成，我回頭把你們的話轉述給他。”
孟芙同她們說笑了一陣後，這才登上馬車離開。
回侯府的路上，孟芙抱著手爐坐在馬車裡打盹。半夢半醒間，她驟然一個激靈坐直身子，問身側的小荷：“我好像聽見有人在賣糖葫蘆？”
“嗯，婢子也聽見了，娘子若是想吃，婢子這就下去買。”
孟芙點頭：“去買吧，若有糖霜球，也買一些。”
曲泠玉喜歡吃。
曲泠玉這人縱然有萬般不好，但孟芙沒忘，那晚賭坊的人圍追堵截截他們時，曲泠玉明明不會武功，但他不但將她推走，還替她攔下了那幫打手。
很快，小荷便將糖葫蘆和糖雪球都買回來了。
待孟芙回到侯府時，靜安居里十分安靜，但臥房裡卻亮著燈。
孟芙撩開簾子進去時，就見曲泠玉癱著四肢躺在床上，連錦被都沒蓋。
一看這架勢，孟芙就知道他在裝睡。
“別裝了，給你買了糖葫蘆，快起來吃。”
“我不吃。”說話間，曲泠玉還傲嬌地翻過身，面朝裡去了。
孟芙也不慣著他，直接丟下一句，“你不吃算了，回頭我拿去餵狗便是”後，她就徑自去淨室了。
等孟芙沐浴過後再出來時，她放在桌上的糖葫蘆和糖雪球都沒了。
先前癱在床上的曲泠玉此刻正坐在桌邊喝茶。看見孟芙出來，曲泠玉雞蛋裡挑骨頭道：“今晚的糖葫蘆有點酸。”
“不是糖葫蘆酸，是你心裡發酸。”
曲泠玉：“……”
轉眼便到了除夕。因先前曲泠玉直接將二房一家趕了出去，眼下兩房算是徹底撕破臉了，過年也各過各的。
侯府今年抬出了四口棺，如今府裡就只剩下何芷母子並孟芙和曲泠玉四個主子。平日他們基本都各自在各自院中用飯，今夜除夕卻是一同聚在了一起。
待菜上齊了之後，孟芙便說他們這裡不必伺候了，讓下人們也都下去用飯。
去歲在趙家村時，除夕夜的團圓飯，孟芙同曲泠玉吃的是火鍋。
而今夜桌上雖然珍饈滿盤，但孟芙只略動了幾筷子就覺得飽了。見其他幾人也都擱下了筷子，孟芙便讓人扯了杯盞，換了茶水來。
阿瑜坐不住，鬧著要去外面玩兒，何芷便抱著他出去了。
孟芙喝著茶，不由又想起去歲此時。
那時曲泠玉突然問她想要甚麼，她趁著那個機會說，她想要想長命百歲，想要有一個棲身之所，不用擔心別人會將她趕走的那種棲身之所。
當時曲泠玉是怎麼回答她的？
哦，他說，長命百歲這事他做不了主，畢竟世事無常，至於棲身之所這事，他倒是能幫她辦到。
如今他確實做到了後者。他繼承爵位後，侯府裡的種種皆她說了算，但孟芙並未因此就安心。
尤其是每次看見那張寒梅圖時。
孟芙喝了口茶，看向曲泠玉。
曲泠玉正在用火鉗撥弄炭盆。炭盆上烤著橘子，栗子，花生等。
這是他們從前在趙家村時常乾的事情。每次烤火時，都會在火堆旁煨些東西當做零嘴。如今縱然他們不缺零嘴了，但這個習慣卻保留下來了。
孟芙便順著這些東西，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去歲除夕夜在趙家村時的情景。
曲泠看向孟芙：“春娘這是在憶苦思甜？”
孟芙不知道曲泠玉是在裝傻充愣，還是真不明白她的意圖。但前頭鋪墊了這麼多，孟芙自然不會半途而廢。
見曲泠玉這個態度，孟芙也就不再繞圈子了。
“曲泠玉，去歲在趙家村時，我說的兩個心願你還記得嗎？”
曲泠玉瞬間猜到孟芙問這個話的目的了，但他還是道：“記得，你說你想要長命百歲，跟想要一個永遠屬於你，且不會被趕走的棲身之所。”
“當時你說長命百歲這件事你做不了主。但現在，你能做得了主了。”孟芙托腮盯著曲泠玉，一字一句道。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