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春娘，你藏私。
冷夜寂寂, 星子黯淡。
等孟芙整理好情緒過去時，曲泠玉點的餛飩正好送上來了。
兩個粗陶碗被放在桌上，餛飩擠擠挨挨臥在骨頭湯裡, 上面點綴著翠綠的蔥花, 熱氣與香氣一同撲面而來。
在賭場時, 孟芙完全沒感覺，此刻聞到食物的香氣時，她這才覺得飢腸轆轆。
在這寒冷的夜裡, 一口熱乎的餛飩吃下去，孟芙覺得四肢百骸都暖和起來了。
待他們兩人吃完後，小販笑著過來問：“二位客人覺得味道怎麼樣？”
“湯底鮮美, 餛飩皮薄肉鮮，很好吃的。”孟芙毫不吝嗇誇完後, 就打算付錢。
可當手摸到空蕩蕩的荷包上時, 孟芙的臉色頓時變了。
壞了, 她今晚出來時帶的錢都扔賭場裡了。
孟芙立刻又往身上其他地方摸, 但她今日是扮成郎君出來的，身上並沒有其他釵環首飾可以抵做飯錢。
孟芙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 對面的曲泠玉已拔下了頭上的銀鎏金簪, 問小販：“這個可以抵做飯錢嗎？”
“可以是可以, 只是……”小販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小人收了郎君的簪子, 卻沒有銀錢給郎君找的。”
但若不收，他們是小本買賣，實在做不到讓人吃白食。
曲泠玉抬眸掃了那小販一眼。
這個餛飩攤子是小販和他妻子一起擺的，妻子負責包餛飩，他負責下餛飩。兩人看著年紀並不大, 但身形卻有些佝僂，臉上的面板皆有些皸裂，但眼裡卻沒有市儈貪婪。
“不用找了，日後我們再來吃時，不再付錢便是。”說完，曲泠玉便起身走了。
孟芙也立刻跟了上去。
待兩人回到侯府時，已快到子時了。
府裡的下人大多都已經睡了，靜安居里靜悄悄的，小荷打著盹在等他們。
看見他們二人歸來時，小荷揉著眼睛站起來道：“廚房備有宵夜，熱水也準備好了。”
孟芙看她明明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但卻仍堅持等他們的模樣，既感動又無奈。
“都說了，讓你先睡，不用等我們的，你怎麼還等呀。我們用過飯了，不用你忙活了，快去睡吧。”
小荷這才回去歇息。
等孟芙和曲泠玉沐浴更衣躺到床上時，夜已經很深了。
孟芙沾枕即眠，曲泠玉原本以為自己又得翻來覆去大半宿才睡著。卻不想，躺下沒一會兒他也睡著了。
第二日用過朝食後，一向不喜歡出門的曲泠玉，竟然破天荒地主動對孟芙說：“春娘，我們出門玩兒吧。”
孟芙驚詫看了他一眼。
“走走走。”這次輪到曲泠玉不由分說地拉著孟芙的胳膊出門了。
兩刻鐘後，他們到地方了。
孟芙一抬頭，發現赫然是他們昨晚來過的賭場。
孟芙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曲泠玉：“你昨晚輸錢還沒輸夠？”
昨晚的曲泠玉是屢戰屢敗，繼而屢敗屢戰，到隨後將他們身上所有的錢都輸完了才作罷。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我就不信我會一直輸。”曲泠玉對自己信心滿滿。說完，他就要帶著孟芙往賭坊裡走。
孟芙卻掙脫開來，只丟下一句“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之後就要轉身走人。
“春娘若不跟我同去，萬一我一個衝動，將侯府的家業全都敗光了怎麼辦？”曲泠玉幽幽的聲音從身後追了過來。
孟芙冷笑一聲，抱臂看著他：“那你就去睡大街好了呀。”
反正她手上還有蕭明棠給她的聘禮呢！她不怕！
“那成吧。”曲泠玉眉眼裡閃過一抹失落，旋即便轉身邁進了賭坊。
孟芙是真不想管曲泠玉，她便也賭氣往相反的方向走。
但走了沒幾步，孟芙卻突然想起來了蕭明棠。
在蕭明棠離世前，有一次她去探望蕭明棠。蕭明棠曾拉著她的手，同她說，“我與侯府都虧欠大郎頗多，但我已時日無多了，想彌補他也心有餘而力不足。春娘，你與他是共患難的夫妻，日後若我不在了，拜託你多看顧些大郎。”
那段話有些長，蕭明棠也說得十分艱難，斷斷續續喘息哽咽了好幾次才說完。
想到蕭明棠，孟芙的腳步倏的停下來。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蕭明棠的面子上，也得看蕭明棠給她那麼多聘禮 的份兒上。
原本打算放任曲泠玉自生自滅的孟芙氣得跺了跺腳，最終選擇折返回去找曲泠玉。
可她踏進賭坊，繞過“賭”字影壁後，就見牆上懶散地靠著一個人，顯然是在等她。
“我就知道，春娘捨不得拋下我。”曲泠玉看見孟芙，立刻走過來，姿態親暱的挽住孟芙的胳膊。
孟芙氣得抬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然後定下規矩：“別廢話，輸完今天帶的錢咱們就走。”
“我 的手氣不至於那麼差。”曲泠玉不信昨晚他把把輸，今天還能把把輸了。
可事實證明，曲泠玉今天的手氣依舊不怎麼好。
雖然今天他不像昨晚那樣把把輸，但今天也是輸多贏少。
等到將帶的銀錢全輸完後，他們兩人從賭坊出來時，外面天已經擦黑了。
昨晚在街角擺攤賣餛飩的那對夫妻倆又來了。看見他們，那個小販遠遠就熱情招呼：“兩位郎君來吃碗熱餛飩吧。”
孟芙跟著曲泠玉便過去了。
他們的攤子似乎才開張，這會兒客人並不多，孟芙選了昨晚的那個小桌坐下。
沒一會兒，小販便將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過來。
等他們將餛飩吃完，天已經徹底黑了。
“要回去還是再轉轉？”曲泠玉問孟芙。
“再轉轉吧。”
他們兩人便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逛著逛著，孟芙正覺得有些冷時，就看見了一座燈火通明的花樓。
樓外垂著兩條長長亮著的燈盞，絲竹管絃聲夾雜著喧囂聲從樓裡傳出來。
孟芙腳步一頓。她看了看那座花樓，又看了看身側的曲泠玉。
“這地方可是銷金窟，咱們倆現在沒錢。”曲泠玉提醒。
孟芙白了他一眼：“銷金窟賭坊排第二，哪個地方敢排第一？”
曲泠玉：“……”
孟芙卻不再搭理曲泠玉，她徑自抬腳往裡走。
花樓的鴇母原本正在門口招攬客人，看見孟芙，立刻便笑著上前將她攔住，小聲道：“小娘子莫不是走錯地方了？”
這鴇母每日迎來送往的，她眼光毒辣，一眼就識破了孟芙是女扮男裝的。
孟芙對此並不意外，她笑著道：“沒走錯，我不是來鬧事的，只是單純來玩兒的。”
說完，孟芙從袖子中掏出一塊銀子，塞到鴇母的手裡。
鴇母見她眉眼平和帶笑，不像是來捉人的，且孟芙又出手大方。鴇母頓時喜笑顏開：“哎，快帶郎君上樓，好酒好菜招呼著，再將姑娘們請來好好陪郎君。”
曲泠玉聞言，一把攥住孟芙的手腕，不大高興道：“春娘，你藏私。”
先前在賭坊時，孟芙明明說她身上沒錢了，這會兒她怎麼突然又有錢了？
“現在府裡的財政大權掌握在我手裡 ，我用得著藏私嗎？再說了，我們一起出門，我帶的錢要是全給你花了，那我花甚麼？”孟芙理直氣壯反問。
曲泠玉覺得孟芙說得好像有道理，他頓時就偃旗息鼓了。
孟芙懶得再搭理他，徑自便跟著招待她的隨從往二樓的雅間走。
甫一進花樓，撲面而來的脂粉氣便香得曲泠玉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但一抬頭，見孟芙人都已經走到樓梯拐角處了。
曲泠玉只得忍著不適，皺眉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這章是補昨晚的，今晚還有一更哈，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