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為甚麼是六個月？
曲二老爺被僕從攙走後, 孟芙才慢吞吞地從屋裡走出來。
曲泠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孟芙身上，直到孟芙挪到他身邊站定時，曲泠玉才開口：“春娘, 我昨晚想了一宿, 還是沒想明白, 我是何處露了破綻？”
“你這是承認，你不是曲泠玉了？”孟芙不答反問。
其實昨晚發現現在的曲泠玉跟原書中的曲泠玉性格不同時，孟芙第一反應是, 曲泠玉跟她一樣也是穿書的。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須臾，就被孟芙否定了。
在法治社會長大的人，不可能視人命如草芥。而且曲泠玉雖然跟原書中描述的有些不同, 但也並非全部都不同。
如今的曲泠玉雖然不愛權勢和錢財了，並且毫無求生欲, 但侯府眾人的死, 或多或少都跟他脫不了干係。
只是讓孟芙想不通的是, 為甚麼他的親眷死後, 曲泠玉突然就沒有求生欲了呢？
“不，我就是曲泠玉。只是我很好奇, 春娘為何說我不是我？”曲泠玉又將問題拋給了孟芙。
早在趙家村的時候, 曲泠玉就確定, 自從孟春死而復生後, “孟春”就不是原來的孟春了。
只是孟芙對他沒有壞心思, 且一直在盡心盡力照顧他，並且為他買輪椅請大夫，他便留了她一命。
但昨晚她突然篤定的說，他不是曲泠玉時，曲泠玉就懷疑, 孟芙是不是知道些別的甚麼。
孟芙知道了也不能說，所以她只能瞎謅：“我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曲泠玉不說話了，只是看向孟芙的目光逐漸變得犀利起來。
顯然他看出來了孟芙在撒謊。
孟芙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編：“之前你成天不是想殺這個，就是在算計那個，現在阻擋你襲爵的人都死了，但你卻突然性情大變，還說你也不想活了，那我可不得懷疑你不是曲泠玉了麼？”
一開始孟芙還說的磕絆絆的，但越往後孟芙說的越順遂，而且她覺得自己這個理由也完全挑不出漏洞。
曲泠玉聞言，眼底劃過一抹失望，他還以為，他會聽到一個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捕捉到這抹失望的孟芙心裡瞬間升騰起不明所以的感覺。
她覺得她那個回答毫無破綻，曲泠玉為甚麼會失望？
但不管曲泠玉為甚麼失望，她都不能告訴他真正的原因。所以孟芙立刻轉移了話題：“曲泠玉，你還想讓我跟你一起死麼？”
“想。”曲泠玉回答的沒有半分停頓。
“我們倆都死了，我們的後事誰替我們操辦？以後每年清明忌日時，誰會來祭拜我們？”
曲泠玉只在乎身前事，死後無論是被曝屍荒野還是被挫骨揚灰，他都不在乎。左右那時他已經死了，而且喪儀跟祭拜都是做給活人看的。
但聽孟芙在乎，曲泠玉便道：“只要春娘肯答應，這些我都可以提前安排好。”
府裡那麼多僕從，隨便挑個忠心的人都能辦這些事。
孟芙聞言冷笑一聲：“我能不答應嗎？”
“不能。”
孟芙十分想說，那你還擺出這副“我尊重你想法”的嘴臉做甚麼？想把我活活氣死嗎？
不過眼下說這些也沒用，所以孟芙也不同曲泠玉兜圈子了。
“我可以答應跟你一起死，但我有個條件。”
孟芙突然鬆口倒是出乎了曲泠玉的意料之外。
“你說。”
“我嫁給你快兩年了，其中一年多的時間裡，我都在吃糠咽菜照顧你陪你受苦，現在你突然逼著我陪你一起死，那在死之前，你得把那一年裡對我的虧欠彌補回來。”
曲泠玉蹙眉：“昨晚我不是彌補過了麼？”
孟芙聞言氣得柳眉倒豎，對著曲泠玉就開始罵：“自從你坐上輪椅，我推了你多少回，別人不知道，你心裡沒點數嗎？昨晚你只推了我一回，這就叫彌補過了？”
小荷端了點心過來，遠遠見兩個主子站在廊下吵架，而且吵得很兇的模樣，她頓時躊躇在原地，一時過去也不是，離開也不是。
孟芙眼角餘光掃到了小荷，直接衝她道：“下去！”
小荷如蒙大赦，立刻端著糕點退下了，空蕩蕩的院子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曲泠玉問：“你想我怎麼彌補？”
“我不貪心，我嫁給你之後吃了一年的苦，你再讓我享一年的福抵消掉，我就陪你一起死。”
孟芙的算盤珠子都蹦到曲泠玉臉上了，曲泠玉怎麼可能會無動於衷。
“春娘，你在拖延時間。”曲泠玉直接戳穿她的意圖。
孟芙理直氣壯：“對，我就是在拖延時間怎麼了？我嫁給你之後就沒過過好日子，現在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了，你卻突然讓我跟你去死。怎麼著，我是隻能吃苦不配享福的命嗎？”
“而且你又不是掐著黃道吉日趕著去投胎，這麼著急死做甚麼？這會兒安陽侯跟林姨娘說不定還沒過奈何橋呢！你現在下去跟他們重逢了，他們倆打你一個，你只有捱打的份兒。不對，應該是他們三個打你一個，還有曲泠晏呢！”
說到最後時，孟芙在心裡惡狠狠得又補了一句：“準確的說，是四個打你一個，到時候我也要跟著他們一起打你。”
曲泠玉倚在廊柱上，望著簷外灰濛濛的天，散漫笑了笑：“春娘，人死如燈滅，甚麼過奈何橋喝孟婆湯，投胎之類的都是騙人的。”
人死之後，就如風過雪消，一切歸於虛無。他死過，他有經驗。
“對，你說得很有道理，人死如燈滅，投胎之類的都是騙人的。那麼我這輩子為你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你就得在這輩子還給我，畢竟我們都沒有下輩子了，不是麼？”
曲泠玉沒想到，孟芙竟然會拿這話來堵他，他看著孟芙沒說話。
孟芙則以為他不同意，她便又噼裡啪啦的控訴他：“人家死刑犯上斷頭臺前，還會給吃一頓飽飯，或者安排見一見親人道別。我跟你做了這麼久的夫妻，臨死前，待遇竟然連一個死刑犯都不如。嗚嗚嗚嗚，我上輩子到底是做了甚麼孽，才會被老天爺安排來給你做老婆。跟著你，我淨吃苦了，一天福都沒享上啊……”
一開始孟芙是在裝哭，哭著哭著，她就真的哭起來了。
她難不成是苦黃連籽兒託生的，這命簡直太苦了。
“一年不行。”曲泠玉突然開口。
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孟芙淚眼婆娑地看向曲泠玉。這是有商量的餘地？
“六個月。”曲泠玉定下期限。
孟芙愣了愣，她還以為曲泠玉會說一年不行，頂多容她多活個十天半個月的，沒想到他給的期限竟然是六個月。
孟芙打了個哭嗝，一臉茫然問：“為甚麼是六個月？”
曲泠玉看著面前這張淚痕斑駁的臉。
明明是同一張臉，五官也沒有絲毫改變，但當掌控這張臉的人是孟春時，這張臉便是尖酸刻薄，面目可憎。
可自從“孟春”死而復生後，這張臉卻變得生動起來，她看向他的目光裡沒有厭惡嫌棄，反倒出現了讓他陌生的關心，擔憂，依賴。
曲泠玉不由在心底嗤笑了一聲。上下兩輩子，他身邊的人如過江之鯽，有討好他的，有盼著他死的，有畏懼他的。但孟芙卻是唯一一個與那些人都不同的。
所以他才得帶著她一起走。
曲泠玉對上孟芙那雙被淚水泡得又黑又亮的眸子，他抬手在孟芙腮上擰了一把，輕笑著丟下一句，“因為六個月是我的底線”後，就轉身施施然地進屋去了。
孟芙睜大眼睛，呆呆望著曲泠玉遠去的背影。
經過這一年多的相處，孟芙以為，自己很瞭解曲泠玉了。
可直到今日，孟芙才發現，她還是猜不透曲泠玉心裡在想甚麼。
書裡說，曲泠玉這人不但睚眥必報，還薄情寡義，冷心冷肺。先前決定用哭訴這一招時，孟芙壓根就沒抱希望曲泠玉會讓她再活一年。
她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想為自己多爭取幾日活命。
昨晚回來之後，她明顯感覺到曲泠玉有點不對勁兒。她怕曲泠玉一個想不開，直接不由分說就拉著她一起死了，所以才想著讓曲泠玉給她一個承諾期限。
最起碼在那個期限裡，她是安全的，暫時也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但她沒想到，一切進展的這麼順利，而且曲泠玉竟然大方的給了她六個月的期限。
這有點不像她認識的那個曲泠玉了。而且六個月為甚麼是他的底線？
孟芙站在廊廡下，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仍舊沒想出緣由。
不過不管怎麼樣，她得到了六個月的期限。這便意味著，這六個月裡，她不用擔心曲泠玉突然心血來潮拉著她一起死了。
孟芙長舒了一口氣，連日來吊著的心也暫時落了地。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今天她能為自己贏來六個月的期限，來日她也能為自己贏來更多的時間。
她定能長命百歲，孟芙對此信心滿滿。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順便有獎競猜一下：為甚麼是六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