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你不是曲泠玉！
煙花雖然絢爛多彩, 但卻是轉瞬即逝。
很快，色彩斑斕的夜空又重新歸於冷寂，街上原本駐足觀賞的行人紛紛各奔東西。
孟芙站直身子, 看著面前那個坐在輪椅上, 明明姿容俊美, 但卻一臉死氣沉沉的男人。
“你出去過是你的事，但你從來沒陪我出來逛過。曲泠玉，我嫁給你之後, 一直都是我在不離不棄的照顧你，而你從來沒有盡到過做丈夫的義務。”
街上燈火煌煌，孟芙站在燈火下, 燈暈撲了她一身，亦讓曲泠玉看見了她臉上的怨氣。
曲泠玉挑眉：“這是秋後算賬, 還是死前心願？”
“既是秋後算賬, 也是死前心願。曲泠玉, 你的人生沒有樂趣了, 但我的人生卻還有很多想做卻還沒做的事情，我不想帶著遺憾死去。”說完, 孟芙轉身走進了人潮裡。
一步, 兩步, 三步, 四步……
孟芙在賭。
但直到她走到第十步, 身後的人仍沒有叫住她。孟芙以為自己賭輸了，她緊繃的雙肩正要沮喪地往下塌時，卻驟然聽見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
街上來往走動的人很多，但孟芙卻一下子就辨認出了那道陌生的腳步聲是曲泠玉的，她原本正要塌下去的肩膀倏的又繃緊起來。
曲泠玉的腳步聲跟他這個一樣, 都透著慢條斯理的意味。
他慢慢踱步到孟芙身側，與孟芙並肩而行，懶洋洋道：“春娘既這麼說，那我自當補償過往對春孃的虧欠。”
孟芙這才悄然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撬動這尊大佛了。
“那就走著。”孟芙帶著曲泠玉在街上逛。
來盛京這麼久了，孟芙攏共只在夜裡出來逛了兩回，而且那兩回裡逛是幌子，實則是曲泠玉另有所圖，只有今夜她是真真切切出來閒逛的。
上次他們出來閒逛時，曲泠玉坐在輪椅上，很多熱鬧擁擠的地方他們都去不了。可今夜卻沒了這個顧忌，孟芙帶著曲泠玉，靈活地在人群裡穿梭，哪兒熱鬧她就往哪兒鑽。
孟芙帶著曲泠玉從雜耍絕技，逛到吃食古玩，再逛到勾欄瓦舍。到最後孟芙逛的都要累趴下了，曲泠玉那張臉仍舊是死氣沉沉的。
孟芙猶不死心：“咱們今晚逛了這麼多的地方，就沒有一個能吸引到你，讓你產生興趣的？”
“沒有。”
孟芙聽到這話，簡直都想吐血了。
這人明明剛過完二十一歲的生辰，正該是朝氣蓬勃，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年紀才對。他怎麼突然就覺得人生無趣，一心想要求死了呢！
而且原書裡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
原書裡曲泠玉這個大反派睚眥必報，且權慾薰心。為了權勢，為了往上爬，他幾乎是到了人擋殺人，佛擋弒佛的地步。
回到侯府後，縱然他雙腿殘疾，但卻是身殘志堅。為了襲爵，他弒父殺弟屠殺親族，最終以安陽侯唯一活著的男丁身份成功襲爵。
襲爵後，他又投身入奪嫡大戰中。
在三皇子和五皇子兩黨鬥得如火若荼時，他卻轉頭扶持了另外一位籍籍無名且不受寵的皇子。
他教那位皇子如何在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間夾縫生存，同時也為那位皇子拉攏心腹費心籌劃，甚至不惜獻祭設計他的母舅家為其鋪路。
最終在他的設計下，三皇子和五皇子鬥得兩敗俱傷，齊齊失了聖心後，他瞅準時機將他選中那位皇子推到皇帝面前，並且十分順遂地將對方推上了帝位。
那位皇子甫一登基，便下旨尊他為帝師，不但允他在宮中可坐轎輦行走，每每遇事不決時，也總是會尋他請教。
那時的曲泠玉無人能出其右，他雖因腿疾沒在朝為官，但朝中的一舉一動，以及各部官員任命都在他的掌控中。甚至有些政令任命他若不點頭，便無法施行。
因此書中對他的評價是挾勢弄權賣爵鬻官的奸佞。
而到書中大結局時，這個挾勢弄權賣爵鬻官的奸佞反派，才被光明偉岸的男主殺死。
可現在，他的爵位還未承襲，光明偉岸的男主甚至還沒出場，這個奸佞大反派突然自己就不想活了，這像話嗎？
“時辰不早了，你若是逛累了，那我們就回府吧。”曲泠玉無視孟芙幾欲吐血的表情，說完之後就要走人，但袖子卻被孟芙一把攥住。
“這些玩物喪志的俗物你不喜歡，那權勢呢？錢呢？”
原書裡不是說，曲泠玉最愛這兩樣嗎？
這兩樣東西上輩子曲泠玉都得到過了，已經得到的東西對他來說便毫無吸引力。
“也不喜歡。”
也！不！喜！歡！他的唇形明明很好，但他怎麼能用那麼好看的唇形說出這麼無情的話？
孟芙單手捂著胸口，只覺呼吸困難，整個人直挺挺的就往下栽。
一開始曲泠玉只當孟芙又在作怪，便沒搭理她。直到見孟芙身子都要往地上倒了，卻仍舊沒有伸手撐住的意思，他這才一把撈住孟芙的腰，將人拉起來站穩。
“你又耍甚麼花招？”曲泠玉皺眉盯著孟芙。
而孟芙的回答則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了他好一會兒之後，突然斬釘截鐵地道：“你不是曲泠玉！”
曲泠玉聽到這話後，先是一怔，旋即他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好整以暇反問：“哦，我不是曲泠玉，那我是誰？”
孟芙正想說，我哪裡知道你是誰，但我敢肯定，你不是曲泠玉。一個人再怎麼變，骨子裡的執念卻不會輕易改變。
原書裡說，曲泠玉之所以喜歡權勢和錢財，是因他流落在外時備嘗辛苦所致。雖然自己的到來讓曲泠玉的雙腿被治好了，但曲泠玉從前受過的那些苦難卻沒有改變。這便意味著，如果中間沒有出現甚麼變故，曲泠玉應該還是喜歡權勢和錢財的。
可現在權勢和錢財也無法勾起曲泠玉的求生欲，那便只能說明，他不是曲泠玉，抑或者他不是原書中的曲泠玉。
但這話湧到孟芙唇畔時，卻又硬生生被孟芙止住了。
一則若此刻同曲泠玉掰扯他不是曲泠玉，那麼勢必得先自爆她是穿書的。一旦這個秘密被爆出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甚麼，她不能冒險。二則現在曲泠玉不是毫無求生欲，對甚麼都不感興趣麼？自己或許可以借這個吊住他的興趣？
孟芙飛快在心中權衡了一圈利弊後，頓時做了決定。
“你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確定，你不是曲泠玉。”孟芙迎上曲泠玉的目光，一臉篤定道。
曲泠玉笑了，這次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了，同時他也被孟芙勾起了好奇心。
“哦，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你露出了破綻。”
曲泠玉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姿勢：“願聞其詳。”
孟芙自然不可能對他自爆其詳，她只故作高深道：“你自己想去。”
說完，孟芙衝遠遠跟在他們身後推著輪椅的十五招手。
十五隻當他們是要回府了，他便將輪椅推過來，打算讓曲泠玉坐。
可誰曾想，他剛推近，孟芙提著裙襬徑自就坐了上去。
走了這麼久，她的腿有些酸，現在終於能坐下歇息一會兒了，孟芙長舒一口氣。
十五愣了愣，他先是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孟芙，然後又扭頭看向曲泠玉。
曲泠玉沒說話，倒是坐在輪椅上的孟芙開口了。
孟芙學著曲泠玉平日的樣子靠在輪椅椅背上，姣好的面容上笑意點點，烏黑瞳仁狡黠生光：“之前你腿沒好的時候，都是我在端茶倒水的伺候你。後來你腿好了，但是騙別人沒好，為了配合你演戲，也是我每天推著你到處走動。現在我累了，換你推我回去，不過分吧？”
兩人對視片刻，曲泠玉慢吞吞點頭。
“不過分。”
說完，曲泠玉走到孟芙身後，推著輪椅往侯府的方向走。
孟芙今晚走了太久的路，如今甫一坐下，頓覺渾身舒坦。
從前孟芙一直不理解，曲泠玉明明腿都好了，為甚麼還成日裝作腿沒好要坐輪椅。除了迷惑府裡眾人是一個原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應當是坐輪椅可比自己走路舒服多了。
侯府裡，佩蘭提燈站在靜安居的院門口引頸張望。
雖說盛京的夜市一直到三更方散，但這會兒已然不早了，兼之曲泠玉又不良於行，佩蘭心中不免擔憂。
眼看著夜色愈發深沉了，佩蘭終是等不下去了，她喚來小廝，正要吩咐他們上街去尋兩位主子時，卻見到不遠處有燈盞由遠而近移動。
這會兒除了值夜的下人外，其他人都睡了，而值夜的下人若無要緊事，都是不許四處走動的。
佩蘭眯著眼睛看那燈盞是往這邊來的，當即便明白這是孟芙和曲泠玉回來了，她立刻提燈快步迎過去。
“郎君和娘子可算回來了，婢子都打算派人……”佩蘭話說到一半，在看見輪椅上坐的人是孟芙，而曲泠玉站在身後推著孟芙時，頓時驚的瞠目結舌。
好一會兒，佩蘭才反應過來，她張嘴欲說話，但眼淚卻先一步下來了。
到了第二日，曲泠玉雙腿恢復的訊息，彷彿長腿了一般，迅速傳遍了侯府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信心滿滿勝券在握，只等著襲爵旨意下來的曲二老爺一家聽到這個訊息時頓覺天塌了。
曲二老爺不信傳言，親自來了一趟靜安居。
卻見之前一臉鬱鬱寡歡、成日癱在榻上的侄子，此刻蕭蕭肅肅地站在廊下，曲二老爺只覺如遭雷劈。一個沒注意，他不小心踩空了一個臺階，身子一個前傾，便趴到了曲泠玉腳下。
曲二老爺頓時面如死灰。
曲泠玉卻沒看曲二老爺，而是扭頭，與站在雕花窗後的孟芙對視。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