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言下之意，這招對他沒用……
似是聽見了腳步聲, 曲泠玉抬眸朝孟芙看過來。
他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驚愕，相反看過來的目光還很平靜, 但這平靜裡卻更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孟芙頓覺頭皮發麻。她腦子飛快運轉著, 在想她到底要怎麼說, 才能過眼下這一關。
曲泠玉既不催促她，也不說話，而是仍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只是眼底的冷意正在悄無聲息地凝聚。
到最後，孟芙索性豁出去了，她直接大步上前, 坐到曲泠玉的對面：“曲泠玉，我們倆談一談。”
“好啊, 春娘想談甚麼。”曲泠玉表面上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 但此刻心裡是怎麼想的, 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孟芙知道, 曲泠玉這人擅於洞察人心，而且都到眼下這個地步了, 與其編瞎話騙他, 倒不如實話實說, 說不定還能博得一些生機, 所以孟芙決定將自己的想法跟計劃和盤托出。
“我不想死, 但我又怕你逼我跟你一起死，所以我提前將行囊收拾好了，打算見苗頭不對，我就跑。”
曲泠玉倒是有些意外，孟芙竟然這麼幹脆的承認了。
“那跑了之後呢？春娘打算去哪裡？回趙家村嗎？”
“不知道, 我還沒想好。”
從盛京回趙家村的路孟芙確實記得，但太遠了。而且先前他們住的房子已經被燒沒了，回去她少不得還得再蓋房屋。
雖說她同三嬸他們交好，但趙家村卻委實不是一個適合定居的好地方。先前原身性子那般剛烈潑辣，在那裡尚且活得很艱難，她若回去了，只怕境況還不如原身呢！
但別的地方孟芙人生地不熟的，她一時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可即便不知道去哪裡，我也不想死。”孟芙再一次同曲泠玉表明她的態度。
她莫名其妙從原本自由文明的世界穿到這裡來，經歷了天崩開局她都沒想過尋死，如今好不容易剛過上了好日子，她怎麼會想死呢！
曲泠玉看著她，一針見血指出孟芙的窘境所在：“春娘不是不知道去哪裡，而是除了我身邊，春娘無處可去。”
“對！我確實無處可去。但即便如此，我也不願跟你一起去死。”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孟芙也沒甚麼顧忌了，她索性將自己的心裡話一併全說了。
“曲泠玉，給你當老婆，我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別人嫁個相公，成日都是穿金戴銀，吃山珍海味。可給你當老婆，從前在趙家村的時候，得我想方設法養著你，給買輪椅為你請大夫看腿。好不容易你搖身一變成了侯府郎君，我可以吃穿不愁了。可我跟著你還沒享幾天福呢！你就想不開要拉我一起死，我怎麼這麼倒黴，攤上你這麼一個相公！嗚嗚嗚嗚，要死你自己死，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死！”
委屈和憤怒齊齊湧上孟芙的心頭，她的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當初侯府的人找到趙家村的時候，我就說我不跟你一起來盛京，我想留在趙家村，可你非逼著我跟你一起來。當時你明明答應，來盛京後你會護我周全的，你現在怎麼能出爾反爾？”
“我護了你周全。”曲泠玉道。
孟芙淚眼婆娑瞪著他：“可你現在卻逼著我跟你一起死！我不願意！曲泠玉，我不願意！”
看著孟芙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樣，一向巧舌如簧的曲泠玉卻難得沉默了下來。
到最後，曲泠玉沒追究她想跑這事，這一關算是過了。
待曲泠玉離開後，孟芙才用帕子擦乾眼淚，去檢查她包袱裡的銀票。
她的包袱雖然被開啟過了，但裡面的銀票還在。
幸好幸好，曲泠玉沒有將銀票拿走。
孟芙前腳剛鬆了一口氣，後腳這口氣瞬間又提起來了。
曲泠玉是不計較她未雨綢繆想跑這事了，但並不意味著，他放棄了想帶她一起死這個念頭。
一想到這個孟芙就來氣。
她實在不明白曲泠玉的腦子是怎麼想的，現在眼看著侯府由他當家做主了，他們的好日子馬上就來了，但曲泠玉卻覺得這日子無聊，活著無趣，突然想不開要尋死。
難不成他覺得，每天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才算是有趣？
他要是喜歡那樣驚險刺激的生活，那大可別再裝雙腿殘廢，他直接襲了安陽侯這個爵位，然後去軍營為朝廷做貢獻。
這樣他既可以每天過上驚險刺激的生活，又可以保家衛國贏得一個好名聲，同時還能再給她掙一些封賞誥命之類的，這樣三全其美多好。
退一萬步來說，若曲泠玉當真沒了求生欲，那他自己去尋死就好了，幹嘛非要拉上她一起死呢！還美名其曰說，這樣黃泉路上也能做伴兒！
去他大爺的，她才不要英年早逝去跟他黃泉路上做伴兒呢，她要長命百歲！
而她長命百歲的第一步，就是得先解決曲泠玉毫無求生欲這個問題。
曲泠玉想死是因為他覺得人生無聊、活著無趣，那若讓他的人生變得有趣有盼頭起來，他不就不想死了？
他要是不想死了，那也就不會想讓她給他殉葬了。
想通其中的關竅後，孟芙頓時醍醐灌頂。
曲泠玉本以為，經此一事，孟芙定然會各種防備疏離他。卻不想這天傍晚，孟芙竟然主動來找他一起用夕食。
不過用夕食時，孟芙還在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他：“你看看，這侯府馬上就 是你的了，你現在突然想不開想尋死，不就白白便宜你二叔他們一大家子了嗎？”
“春孃的意思是，要我殺了二叔一家再死？”
孟芙驚呆了。殺人又不是殺雞，說殺就殺，殺人犯法啊！！！
但顯然曲泠玉這個大反派沒有這個認知。而且他看過來的眼神裡也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大有一副“春娘若是這個意思，那我立刻讓他們一家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架勢，孟芙飛快搖頭。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曲泠玉哦了一聲，就又將目光落到面前的碗裡，他垂眸，百無聊賴的用筷子去戳碗裡的米飯。
這個辦法行不通，孟芙只能再換另外一個辦法。
用過飯後，孟芙突然跟曲泠玉道：“我們出門玩兒吧。”
說完，她不給曲泠玉拒絕的機會，直接拿過毯子往他腿上一蓋，然後不由分說就推著他往外走。
此刻天已經黑了，府裡各處都已經亮起了燈。
曲泠玉在屋裡一連躺了大半個月，躺得他渾身骨頭都軟了，甫一出來便覺寒氣襲人，他扭頭同孟芙道：“我不想去。”
“那有本事你現在下來走兩步。”
曲泠玉：“……”
佩蘭聽到動靜出來，就見孟芙已將曲泠玉推到了院門口，瞧孟芙那樣子顯然是打算帶曲泠玉出門。
想到這小夫妻賭氣鬧脾氣已有好幾日了，今夜驟然一起出門，八成是要和好的前兆，佩蘭便沒多事。
孟芙之前去落霞寺住了一段時間，也算是讓自己透透氣了。
可曲泠玉自從曲泠晏死了之後，他就再沒出過侯府的大門了，之後侯府裡又接二連三的喪事不斷，如今再出門，看著燈火通明的街市，曲泠玉驟然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待在府裡每天一抬頭就只能看見頭頂的四角天空，感覺人跟籠子裡的鳥沒區別，如今出來之後，是不是覺得空氣裡都是自由的味道？”孟芙看著久違的熱鬧，只覺心情瞬間都好了很多。
而且除了自由，孟芙還嗅到了食物的香氣。
盛京夜市上有一條街是專門賣美食的，離這裡不遠。
孟芙催促曲泠玉：“現在街上全是陌生人，沒有人知道你是侯府的大郎君，你現在可以不用裝了。快起來，咱們去前面逛逛，前面看著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不去。”曲泠玉有氣無力。這段時間，他不但躺得渾身痠軟，整個人也無精打采的。即便此刻身處在熱鬧的繁華街市裡，他也一副懨懨的模樣，懶得動彈。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這人能不能別那麼掃興。”說完，孟芙一把掀開曲泠玉腿上的薄毯，然後握住他的手腕就要將他從輪椅上拉起來，但卻反被曲泠玉攥住了手腕。
“春娘，你到底想做甚麼？”曲泠玉一把將孟芙扯到自己面前，望著她的目光裡隱隱已經有不耐煩了。
孟芙心說：自然是想讓你感受一下人世間的美好，別成天腦子裡只有自己不想活了，還想拉別人殉葬的陰暗不健康想法。
但這種話，借孟芙一個膽兒，孟芙也不敢當著曲泠玉的面說。
孟芙只能道：“曲泠玉，自從你腿受傷之後，你有多久沒有在人前行走奔跑過了？”
曲泠玉一怔，旋即他笑了，只是笑意沒達眼底。他握著孟芙手腕的手猛地一拉，沒站穩的孟芙直接撞進了曲泠玉的懷裡。
“砰——”夜空中驟然有煙花炸開。
漆黑的夜空頓時被流光溢彩照亮，街市上的人紛紛駐足抬首，望著夜空中絢爛的景象。
“砰——”
“砰砰——”
“砰砰砰——”
煙花接二連三的在夜空裡炸開。但撞進曲泠玉懷中的孟芙，卻只聽見了曲泠玉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無數煙花在天際炸開，萬千華光照得整個盛京亮如白晝，但卻獨獨照不亮曲泠玉那雙晦暗毫無生機的雙眸。
下一瞬，曲泠玉的聲音從孟芙的頭頂落了下來。
他說：“春娘，旁人不知道，但你知道的，我夜裡出去過。”
言下之意，這招對他沒用。
作者有話說：曲泠玉：這招對我沒用。
孟芙：沒事兒，我還有下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