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你捫心自問,咱們倆誰薄……
他們認識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
曲泠玉是認真的, 還是在開玩笑,孟芙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見此刻曲泠玉真萌生了要帶她一同赴死的心思後,孟芙又驚又怒, 她噌的一下站起來。
“我看你是瘋了!你要是想死, 那你就自己死,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死!”
說完,孟芙怒氣衝衝地就要走,但卻被曲泠玉一把攥住手腕。
孟芙偏頭, 就對上曲泠玉幽深而認真的目光:“春娘,我們是夫妻,理當生同衾, 死同xue的。”
“啊呸!你別想忽悠我!確實有‘生同衾死同xue’這話,但這話是指夫妻雙方死後葬在一起, 而不是說夫妻倆得一起死。你想死你自己死, 我還沒活夠呢, 我不想死!”
說完, 孟芙就想將自己手腕抽出來,但曲泠玉的手勁兒很大, 他攥著她的手腕不放。
曲泠玉坐在榻上, 他單手攥著孟芙手腕的同時, 仰頭望著孟芙:“春娘, 你說的沒錯, 死同xue確實是說夫妻死後雙方葬在一起。但我一想到,我死後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孤孤單單的,我就於心不忍……”
“你不用於心不忍。”孟芙打斷曲泠玉的話,“因為我不會孤單的。阿芷,阿瑜, 還有小荷和佩蘭姑姑她們都會陪著我的。如果你還不放心,我也可以再給自己買幾個貌美的小郎君陪著。“
孟芙每說一個字,曲泠玉臉上的平靜淡然就崩裂一分。
到孟芙說完時,曲泠玉臉上哪裡還有先前無慾無求的模樣。他漆黑的眼底有颶風湧動,聲音裡也皆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我們好歹夫妻一場,春娘就這般薄情?”他還沒死呢,他就已經將她守寡後的生活都安排好了。
孟芙被曲泠玉這倒打一耙的話氣笑了。
“薄情?!曲泠玉,明明是你自己不想活了,但又膽小怕黃泉路上孤單,就想拉著我給你陪葬不說,你還要噁心我,把你的自私偽裝成放不下我的深情。”說到這裡時,孟芙一腳踩在曲泠玉坐著的榻上,一手揪住曲泠玉的衣領,氣咻咻瞪著他,“你捫心自問,咱們倆誰薄情?”
孟芙覺得是府裡最近沒甚麼事,曲泠玉太閒了,所以他的腦子就閒出毛病來了。
安穩富貴的好日子他不過,非要沒事兒找事,這不是欠收拾嗎?
要不是因為曲泠玉睚眥必報,且得罪他的人都被他百倍千倍的報復回去了,孟芙這會兒都想抽曲泠玉兩個大嘴巴子,讓他醒醒腦子了。
曲泠玉仰頭,怔怔望著孟芙。
孟芙這人性子平和,平日遇到事情只要沒觸碰到她的底線,她大多也都是得過且過。
他們相識一載有餘,上次孟芙情緒這般激動,還是他設計毀了答應留給她的那幾間屋舍,並逼迫她跟他來盛京的時候。
短暫的怔愣過後,曲泠玉也笑了,他點頭承認:“我更薄情。”
孟芙聞言,這才鬆開他的衣領。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說完,孟芙再度嘗試抽出手腕。
這一次,曲泠玉如孟芙所願鬆開了手。但同時,他又問了一遍:“春娘,你為甚麼不願意跟我一起死?”
“我為甚麼要跟你一起死?我還沒活夠,你要想死你自己死。”孟芙面無表情望著曲泠玉,“等你死了,我替你操辦後事。反正來到侯府後,我已經操辦三場喪事了,現在操辦喪事的流程我已經很熟悉了。”
曲泠玉聽到這話,身子一個後仰便躺倒到了榻上,整個人笑得渾身亂顫。
孟芙覺得曲泠玉現在腦子不正常,她懶得再搭理他了,徑自轉頭就往外走。
過來回事的佩蘭在屋外聽見了曲泠玉的笑聲,心中頓時有些納悶。
自從安陽侯過世後,曲泠玉就“病”了。他成日神色倦怠,每日大半時間都躺在榻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出神,連話也不怎麼說了。今日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笑得這般愉悅?
佩蘭心中正疑惑時,就見孟芙氣沖沖的從屋裡出來了。
佩蘭只當是他們小夫妻間鬧了甚麼情趣,便佯裝沒聽見曲泠玉的笑聲。她上前同孟芙行了一禮,然後稟道:“娘子,二老爺那邊……”
“你去跟曲泠玉說。”孟芙截了佩蘭的話,“從今以後不管有甚麼事,你都去跟曲泠玉說。”
她當牛做馬的替曲泠玉料理侯府這堆破事,曲泠玉成日躺在榻上躺的四肢都要退化了不說,腦子還閒出了毛病。
既然如此,那她不幹了。
反正侯府的爵位又不是她的,而且她也是人,她也會享受。擺爛就擺爛,誰怕誰!
自這日起,孟芙說到做到,侯府裡的事情她一概不管了。
這廂他們兩口子齊齊撂挑子不幹了,那廂曲二夫人就想插手侯府的庶務。
佩蘭如何肯讓她染指。佩蘭去尋孟芙,孟芙還是那句話:“你去跟曲泠玉說。”
她去尋曲泠玉,曲泠玉只用“隨她去”三個字就將她打發了。
佩蘭心裡頓時跟油煎火燎似的。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孟芙和曲泠玉怎麼突然就一起撂挑子不幹了呢!
若平日他們兩口子鬧脾氣撂挑子不幹了,佩蘭還能替他們撐一段時日,可如今這個節骨眼兒卻是不成的。
眼下關於由誰襲爵的旨意未下來,曲泠玉和孟芙兩口子突然相繼開始擺爛。這兩日,曲二夫人已經安排人在傳,曲泠玉是自知自己雙腿殘疾,沒有襲爵的可能了,所以才會這般頹廢。
佩蘭為此嚴懲了幾個私下嚼舌根子的下人,才暫且穩定住了人心。但若曲泠玉和孟芙兩口子一直如此,底下的人心裡難免會揣測動搖,時日久了,府裡必會出事的。
但偏偏不管自己再怎麼苦口婆心的勸,這兩口子都仍是如出一轍的不在乎模樣。
佩蘭無法,只得去求何芷。
何芷並不想摻和襲爵一事,再加上阿瑜又染了風寒,這段時日何芷連院門都沒出,一直待在房中照顧阿瑜,所以她也壓根不知道孟芙和曲泠玉齊齊擺爛這事。
佩蘭同她說了之後,何芷才知道。
“二娘子,二老爺一家的秉性,您也清楚的。若這爵位落到了他們身上,那隻怕日後府中便再無咱們大房所有人的容身之處了。”
“姑姑想讓我做甚麼?”
“大娘子同您一向交好,婢子求求您去勸勸大娘子。”
佩蘭雖然不知道孟芙跟曲泠玉兩口子之間出了甚麼問題。但不管出了甚麼問題,他們倆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撂挑子不幹了,不然這不是讓二房趁虛而入了嗎?
佩蘭也勸了,但偏偏她人微言輕,那兩口子沒一個肯聽進去的,她只能來求何芷。
說著,佩蘭就要給何芷跪下。
“姑姑,不可。”何芷忙扶住佩蘭。
佩蘭是蕭明棠的陪嫁女使,何芷敬重蕭明棠,連帶著對她也多了幾分敬重。
曲二老爺跟曲泠玉之間,何芷也是更傾向於曲泠玉襲爵的。
再加上佩蘭都這般求她了,何芷只得答應:“好,我去勸勸大嫂。”
何芷來找孟芙時,孟芙又在撥弄她的小金庫。
孟芙小金庫裡除了蕭明棠給她留下來的那些東西外,還有她來到侯府後,每月的月銀,外加先前林姨娘為了拉攏她,送給她的那些首飾。
林姨娘給孟芙送的那些東西並不貴重,但蒼蠅腿也是肉。
自從那日曲泠玉說,他不想活了,想帶著她一起赴死後,孟芙就開始給自己鋪後路了。
曲泠玉想死是他自己的事情,她剛過上好日子,她才不要跟他一起死呢!
但孟芙又怕曲泠玉逼著她跟他一起死,所以孟芙就打算,實在不行她就跑。
反正蕭明棠說,這是補給她的聘禮,那這就是她個人財產。哪怕她跟曲泠玉和離,這些東西也還是她的。
有錢財傍身,逃出侯府,她也不至於忍飢挨餓。
但出侯府後,她要去哪裡、怎麼去,以及怎麼保證人身安全都是問題。
畢竟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帶著一大筆錢財在外面,很容易會被人盯上的。
一個不小心,那就是逃出虎窩,又進了狼窩。
孟芙正想著這些事情時,小荷來稟,說何芷來了。
孟芙只得先將她的聘禮和她收拾好的包袱裝起來,然後去正堂見何芷。
她們兩人坐下沒說兩句,孟芙就聽出了何芷的來意。
可這事跟她說沒用啊,畢竟這爵位跟她無關,是曲泠玉這個正主完全不在意,她就算替他將心操碎了又能如何呢!
但這些話,孟芙無法對何芷宣之於口,而且她明白,何芷也是好心。
“大嫂,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兄長之間發生了甚麼,但夫妻相處貴在相知。自從夫君過世後,我不止一次地想,若當初那些事情發生後,我能同他敞開心扉長談一次,或許他就不會選擇走那一步了。”說到最後,何芷眼裡又泛起了淚光。
原本何芷是勸孟芙的,最後反倒成了孟芙勸她。
兩刻鐘後,何芷離開了。孟芙獨自在廳堂上又坐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決定去找曲泠玉談一談。
“郎君在哪裡?”孟芙問小荷。
“先前婢子瞧著在書房,這會兒不知道了。可要婢子吩咐人去找?”
孟芙點點頭:“你讓人去找吧。”
小荷也看出了兩位主子最近在鬧脾氣,如今見兩人有破冰的跡象,她歡快應了聲,當即去了。
孟芙站在廊下等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冷,索性便掀開簾子進屋裡等。
可進去之後,孟芙卻發現,曲泠玉的輪椅竟然在屋裡。
哪怕都到現在了,曲泠玉在外人面前仍舊是坐輪椅的。此刻輪椅在這裡,那就說明他人也在屋裡。
但外間沒人,孟芙撩開簾子往裡間走。
進了裡間,孟芙剛繞過落地屏風,就見曲泠玉坐在桌邊,而桌上攤著一堆東西。
孟芙看過去時,頓覺有隻無形的手倏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呼吸頓時不暢。
曲泠玉面前攤開的那包東西是她收拾好準備逃走的包袱。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