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這樣黃泉路上也也能做伴……
屋裡一時落針可聞。
驀地, 孟芙突然傾身,將手貼在曲泠玉的額頭上。
不燙,那就是腦子發昏了。
“為甚麼?”孟芙不明白。
曲泠玉先前做那些不是為了繼承安陽侯這個爵位麼?現在眼看這個爵位就是他的了, 他怎麼突然又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怪沒意思的。”曲泠玉歪在榻上, 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有氣無力道。
孟芙見慣了他又爭又搶又算計的模樣,如今他突然棄惡從善了,孟芙倒有些不習慣。
她倒並非是希望曲泠玉去搶安陽侯這個爵位, 而是曲泠玉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她總覺得怪怪的。
“你是哪裡不舒服麼?”孟芙將曲泠玉的反常歸咎到他身體不適上。
“我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舒服。”說完,曲泠玉可憐兮兮地望著孟芙。
孟芙沉默了兩個彈指間, 然後起身往外走。
曲泠玉見狀,剛失望地垂下眼睫, 就聽走到門口的孟芙吩咐道:“去請大夫來。”
很快, 大夫就被請來了。
那大夫見過禮後, 就要上前來為孟芙診脈, 孟芙卻指向對面的曲泠玉:“不是我,給他看看。”
大夫轉了個方向, 將手搭上了曲泠玉的腕間。
大夫為曲泠玉診脈期間, 有人來稟, 說曲二老爺回來了。
孟芙看了一眼歪在榻上, 絲毫沒有過去見曲二老爺意思的曲泠玉, 便同那下人道:“就說郎君病了,為避免過了病氣給二老爺,就暫時先不見二老爺。二老爺一路舟車勞也辛苦了,讓他先回荷風苑好生歇息吧。”
下人領命去了。孟芙回頭,就見大夫收回了手。
“大夫, 他怎麼了?”孟芙問。
“大郎君的脈弦而澀,是氣機鬱滯,氣血不暢之相。老夫為他開幾副湯藥,調理一番就無大礙了。”
孟芙讓人帶著大夫下去寫方子,又扭頭去看曲泠玉,心中怪異更重。
曲泠晏,安陽侯,林姨娘,這些或阻了曲泠玉的路,或者算計過曲泠玉的人都死了,這個時候曲泠玉不應該高興才對麼?他怎麼會鬱結於心呢?
孟芙站在榻邊,目光從曲泠玉的頭頂掃到腳底板,再從曲泠玉的腳底板掃到頭頂,她還是沒看出來,曲泠玉為甚麼會鬱結於心。
但見曲泠玉一副魂魄離體的喪氣模樣,孟芙也懶得再問了。
反正現在安陽侯的喪事辦完了,他們只用待在府裡守孝就行,曲泠玉想擺爛就擺爛吧。
而在曲泠玉擺爛時,曲二老爺一家開始上躥下跳了。
曲二老爺此番回京,一則是為了悼念兄長,二則是為了安陽侯這個爵位來的。
他聽說曲泠晏死了,而曲泠玉又是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他便想著這爵位舍他其誰。
而除了曲二老爺之外,何芷身邊的陪嫁媽媽也動了這個心思。
這日何芷晨起後,梁媽媽進來替她梳頭。
梁媽媽是何芷的乳母,亦是何芷院中的管事嬤嬤。當初何芷成婚時,何母想著女兒婚後身邊得有可用之人,便讓她將梁媽媽一道帶來了。
梁媽媽平日待何芷和阿瑜都十分上心,何芷對梁媽媽也十分看重,平日院子裡大小事都交給她。
今日梁媽媽一面為何芷梳頭,一面說起她聽人說,曲二老爺最近這段時間,頻繁在外面請人吃飯走關係,心懷不軌欲圖謀爵位一事。
說起此事還要怪安陽侯。
先前安陽侯在世時,一直沒有遞請冊封世子的摺子。
原本蕭明棠同安陽侯說好,曲泠晏及冠前,安陽侯上摺子請冊立曲泠晏為侯府世子的。
但在曲泠晏及冠前,蕭明棠得知了林姨娘調換兩個孩子一事,上摺子奏請冊立曲泠晏為世子一事自然也作罷了。
後來曲泠玉被尋回來之後,一切各復其位。蕭明棠也曾催了好幾次,讓安陽侯遞請冊封曲泠玉為侯府世子的摺子,但安陽侯推三阻四的一直沒遞。
後來林姨娘毒害主母那事證據確鑿後,安陽侯為救林姨娘,終於答應第二日就遞請冊封曲泠玉的摺子。
結果當天夜裡曲泠晏自盡了,此事就又被擱置下來了。
再往後蕭明棠過世,安陽侯又病倒了,直到安陽侯死,安陽侯都沒有遞請冊封的摺子。
曲二老爺覷著這個空子就想將爵位扒拉到他身上去。
梁媽媽得知此事後,心思頓時活泛起來。
曲二老爺不過是安陽侯的弟弟,他有甚麼資格承襲爵位。若曲泠玉不能承襲爵位,那於情於理也該輪到他們小郎君才是。
何芷對此反應很冷淡,她道:“那是二叔和兄長之間的事情,與我們無關,媽媽將心思放在我們自己院中就好了。”
如今曲泠晏不在了,何芷只想將阿瑜撫養長大,至於爵位由誰來承襲,那與她無關。
但梁媽媽卻不這麼想。
“哎呦,我的娘子呀。老奴知道您性子恬淡,一貫不愛爭搶。可是您不為你自個兒考慮,也該為咱們的小郎君考慮考慮啊,咱們小郎君……”
“啪”一聲脆響打斷了梁媽媽的話。
何芷將手中的梳子放到妝奩臺上,她轉過頭,面沉如水的看著梁媽媽:“梁媽媽,我聽說你兒媳上月又給你添了個孫女?”
何芷這話題轉得太快了,梁媽媽先是一愣,旋即惴惴不安答:“是。”
“那等會兒用過飯之後,我讓人套車送你回何家,日後你好好含飴弄孫便是。”
梁媽媽一聽這話,撲通一聲就給何芷跪下了:“娘子,老奴錯了,您別趕老奴走。”
她是何芷的乳母,又是何家陪嫁過來的,無論是在侯府還是在何家,都十分體面得臉。
若被攆回去了,不但她沒臉,還會連累她兒子和兒媳。
“娘子,是老奴錯了,日後老奴再也不胡言亂語了,求您別趕老奴走。”說著,梁媽媽就給何芷磕起頭來。
梁媽媽一下一下磕得十分用力,沒一會兒,額頭就紅腫起來。
這是何芷的乳母,且一直對她忠心耿耿。最後,何芷還是沒能狠下心來。
“媽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和阿瑜好,但是阿瑜的父親是因那個位置而死,我絕對不會再讓阿瑜重蹈他父親的覆轍,我只盼著我的阿瑜平安健康長大就好。”
說著,何芷彎腰扶起梁媽媽:“媽媽,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別惦記,否則只會害人害己的,林姨娘就是最好的例子。”
梁媽媽嘴唇顫抖著,頓時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姨娘這事旁人不知道,她卻是清楚的。當年若非林姨娘心生歹念,將兩個孩子調換了,也不至於到最後落得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下場。
“是,老奴謹記。”梁媽媽道。
何芷這邊的事孟芙不知道,但曲二老爺在外面走關係那事,孟芙卻聽說了。
當時是有人來將此事稟給曲泠玉,那會兒孟芙正好在旁邊。
而曲泠玉聽完後,只丟下三個字:“隨他去。”
孟芙想著,侯府的爵位又不是她的,既然曲泠玉這個正主都這麼說了,她著急上火也沒用。
見曲泠玉擺爛,她索性跟曲泠玉一起躺下襬爛。
反正天塌下來有曲泠玉頂著。
他們兩口子不著急,但蕭國公府的人卻坐不住了。
先前安陽侯的喪事,是他們殫精竭力的幫忙操辦。如今安陽侯入土為安了,可曲二老爺卻跳出來爭爵位了。
若這爵位當真由曲二老爺襲了去,那他們忙活了一場,到頭來反倒為他做了嫁衣,蕭國公府上下如何肯甘心。
為了安陽侯這個爵位,曲二老爺跟蕭國公府兩方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而作為本該襲爵的曲泠玉,卻仍舊是那副喪眉搭眼的模樣。
一天十二個時辰,他有十個時辰都是在躺著。孟芙擔心他再躺下去,四肢都要被他躺退化了。
到最後,孟芙終於看不下去了。她推了推曲泠玉的肩膀:“喂,曲泠玉,你到底在喪氣甚麼?”
“活著沒意思。”
“那你就找點有意思的事情來做。”
“沒有有意思的事情。”曲泠玉平躺在榻上,姿態安詳,一副無慾無求,隨時都能飛昇成仙的架勢。
孟芙只能換個說法:“那就找點你想做的事情來做。”
“我想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準確的說,上輩子他死的時候,已經毫無遺憾了,而且他也從沒想過要再來一次。
所以他一直不明白,老天爺為甚麼要讓他回來?
但既然回來,他自然不想再吃一回上輩子吃的那些苦。
里正害他,他便設計殺了里正。
林姨娘為了曲泠晏害他,那他就將選擇權交給曲泠晏,讓曲泠晏自己選是他死,還是林姨娘死。
安陽侯利用林姨娘,藉助她的手調換他跟曲泠晏,那他就借林姨娘之手殺了安陽侯。
到目前為止,想害他跟他想殺的人,他都殺完了。
所以現在曲泠玉就無事可做了。
閒下來這段時間,曲泠玉每日躺在榻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一躺就是大半日。
這大半日裡,曲泠玉一直在想,接下來他該做甚麼呢!
侯府的爵位,他上輩子得到了。錢和權,他上輩子也都得到了,得到過的東西對他來說就毫無吸引力了。
這種無所事事,又沒有任何期待的日子,讓曲泠玉越過越頹,也越過越喪。
“好無趣啊。”曲泠玉長長嘆了一口氣。
孟芙正要說話時,曲泠玉突然轉頭盯著她。
“春娘,要不我們一起死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這樣黃泉路上還能做伴兒?”
作者有話說:曲泠玉:毫無求生欲JPG,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