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曲泠玉那模樣完全不像是……
安陽侯府又掛起了白幡。
這是兩個月內, 安陽侯府第三次掛起白幡了。坊間對此議論紛紛,說甚麼的都有。
甚至還有僧道登門,言說路過侯府門前時, 看見侯府上空黑氣繚繞, 想是有邪祟作怪。
這話一聽就是騙人誆錢的, 但曲泠玉卻客客氣氣讓人將其請進府裡,好茶好飯的招待著。
孟芙跟何芷二人又忙得團團轉。
不過她們先前操辦過蕭明棠的喪事,如今到安陽侯這裡, 倒也算是駕輕就熟了。
只除了陸續登門的僧道是例外。
下人將曲泠玉的意思稟給孟芙。孟芙想著曲泠玉這麼做定然是有他的用意,便道:“那就好生招待著便是。”
左右侯府如今在辦喪事,也不缺茶飯。
但吩咐完, 想了想,孟芙又道:“另外再派幾個穩妥的小廝盯著他們, 等他們作完法, 就給些銀錢將人打發走。”
最近這段時間侯府前來登門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 孟芙擔心有那等手腳不乾淨的扮做僧道進來渾水摸魚。
管事應過後退下了。
有了前兩次辦喪事的經驗, 如今偌大的侯府已是忙而不亂了。
這會兒沒有賓客上門弔唁,孟芙難得能偷會兒懶, 她就著茶水吃了些糕點, 然後起身走到窗牖旁。
外面天陰沉沉的, 風若有似無的颳著。
一眼望過去, 侯府裡鋪天蓋地全是素白, 就連風裡也全都是香燭和紙錢燃燒過後的味道。
安陽侯的後事辦得比蕭明棠的還要極盡哀榮,但登門弔唁的賓客卻不如蕭明棠過世時那般多,而且有許多還是家僕代主人前來送奠儀的。
孟芙明白,這是因為安陽侯一死,侯府就只剩下曲泠玉和阿瑜兩個男丁了。
阿瑜如今還是連路都走不穩的年紀, 而曲泠玉則是站都站不起來的殘廢。
在外人眼中,侯府無人能挑起大梁,日後必會逐漸沒落,是以也沒甚麼結交的必要了。他們肯派奴僕前來,還是看在了從前與侯府的交情上。
而蕭國公府此番在安陽侯的後事操辦上格外盡心。
除了蕭國公偶爾露面外,蕭二老爺和蕭三老爺自安陽侯過世後,幾乎是住在了侯府。他們每日陪著曲泠玉招待上門弔唁的賓客,儼然一副他們也是侯府主人的姿態。
何芷心中雖然有些擔憂,但曲泠玉和孟芙對此都沒有異議,她自然也不好多說甚麼。
為了安陽侯的體面以及侯府的名聲,曲泠玉對外只說安陽侯是病逝的。
而在安陽侯過世的第二天夜裡,林姨娘用一根白綾將自己吊死在了房裡。等孟芙跟何芷趕過去時,林姨娘早已嚥了氣。
從前總是打扮的光鮮亮麗的人,自縊前卻只穿了一身素衣,身上釵環佩飾盡卸。
何芷恨林姨娘人笨心毒害死了曲泠晏。可如今見到林姨娘的屍身時,她心中卻又突然變得五味雜陳起來。
何芷不知道林姨娘因何而死,但孟芙清楚。
想到那晚在安陽侯窗外聽到的那些話,以及林姨娘當年給安陽侯做妾的緣由,孟芙心裡不免對林姨娘生了幾分憐憫。
孟芙不清楚像林姨娘這種有兒子的妾室後事該如何處理,遂偏頭去問何芷。
“按照本朝禮法,生子之妾可附葬祖塋,但在祖墳邊緣,旁xue,不能進主陵區。”
孟芙點點頭,又問何芷:“這些我不曉得,你願不願意替林姨娘操辦後事?若你分身乏術,我就讓其他管事來。”
“我來吧。”何芷接了這個差事。
如今林姨娘已死,過去那些恩怨再計較也沒有意義了。她到底是她夫婿的生母,如今她夫婿不在了,那就由她來送她最後一程吧。
安陽侯的靈柩停在侯府前廳,來上香祭拜的人很多,而林姨娘的靈柩停在她住的院子裡,除了孟芙跟何芷外,無人再踏足其中。
在停靈期間,何芷曾命人將曲嫣兒帶過來,想讓曲嫣兒給林姨娘磕個頭。
可如今曲嫣兒燒壞了腦子,宛若五六歲的稚子。到了靈前,她非但沒給林姨娘磕頭,反倒瞧見供桌上五彩斑斕的面花供奉,當即便伸手去抓面花供奉。
何芷見狀,只得讓人將她帶下去。
侯府忙了好幾日,終於將安陽侯跟林姨娘的喪事一道辦完了。
侯府上下的白幡皆被撤去那一日,盛京難得出了太陽。
太陽淡淡的一團掛在天上,雖然能看到個影兒,但卻絲毫沒有熱氣兒。
料理完府上各處的瑣事後,得閒的孟芙跟何芷一起坐在明間裡喝茶。
因天氣日漸冷了,花廳裡已擺上了炭盆。
孟芙跟何芷分坐在兩端,因先前料理安陽侯後事,她們兩人都忙得瘦了一圈。
何芷說了如今府上主子少,但僕從多,提議將府上的下人放一些出來。
一來侯府能得個好名聲,二來府裡也能少些開支。
孟芙同意何芷說的,畢竟縱然侯府家大業大,一直坐吃山空也不是個事兒。
但孟芙也並未擅作主張,她道:“我也正有此意,回頭我問問曲泠玉,他要是沒有其他安排,咱們就放一些人出去。”
他們這廂正說著話時,有僕從步履匆匆進來稟:
“大娘子,二娘子,二老爺一家回來了。”
安陽侯還有個弟弟,只是數年前他被外放做官去了。因上頭沒有長輩需要奉養,曲二夫人也擔心自家夫婿在任上再添幾位姨娘,索性便帶著兒女跟著丈夫一道去赴任了。
安陽侯過世後,曲泠玉就命人去給曲二老爺報喪了。
得了信兒的曲二老爺攜著妻兒快馬加鞭往盛京趕,但最終還是沒能趕上送兄長最後一程。
不過此刻曲二老爺既然回來了,自然少不得得先去墳上祭拜兄長一番,而曲二夫人和她的兒女們則由孟芙招待。
恰好何芷也在,等下人將曲二夫人領過來的間隙,孟芙悄聲向何芷打聽這位曲二夫人的為人。
“我對二嬸也所知甚少,當年我嫁進來時,二嬸回京觀禮,我只見過二嬸那一回。”
頓了頓,何芷又加了句:“不過母親在世時,並不喜歡這位二嬸。”
很快孟芙就明白,蕭明棠為甚麼不喜歡這位二嬸了。
曲二夫人攜著一對兒女風塵僕僕歸來,孟芙跟何芷好茶好飯招待著,這位曲二夫人竟然當她們倆好氣性兒,甚至還擺起了長輩的款兒。
孟芙這人向來是別人敬她一尺,她敬別人一丈,但若別人蹬鼻子上臉,那她也不客氣。
見曲二夫人事兒這麼多,孟芙直接將他們一家安排到花園後面西北角得院子裡去住。
那地方曲二夫人知道,離府門口遠且偏僻,雖然旁邊單獨開了扇角門,但到底不像前面的院子寬敞。
曲二夫人不樂意,她沉著臉訓斥孟芙:“老大媳婦兒,如今你公婆皆已過世了,我與你二叔便是你們的長輩了。有你這麼怠慢長輩的嗎?”
“怠慢?!二嬸何出此言?”孟芙一臉無辜,“不是二嬸你自己說,你們東西多,需要給你們安排一個大一點的院子麼?我想著荷風苑就挺大的,而且那裡也有一道角門,你們一家想去外面也十分方便。這樣安排有甚麼不對?”
何芷聽到這話差點笑出了聲。
安陽侯夫婦已過世,孟 芙便是府上的女主人了,她這麼安排也確實沒毛病。
曲二夫人擺明了想住蕭明棠從前住的明暄院,可她也不掂量掂量她自己的身份。
“我覺得大嫂安排的很合理。”何芷也站出來幫孟芙,“雖說咱們都是一家人,但二叔和堂弟他們到底是男子,若安排到其他院子裡,到時候在內宅難免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大嫂就不說了,我如今是孀居,所以還是隔遠一些住的好。”
曲二夫人沒想到,性子柔婉的何芷竟然也幫著孟芙擠兌起她來了。她正要說話時,就聽孟芙又道:“還有二嬸剛才說,我公婆不在了。但二嬸你的兒子兒媳還在呢!”
言下之意,你要擺長輩的譜兒,就去你兒子兒媳面前擺去,別在她面前裝腔作勢,她不吃這一套。
說完,孟芙也不給曲二夫人再開口的機會,徑自衝著門外道:“來人,二夫人他們舟車勞頓辛苦了,帶他們下去歇息。”
佩蘭應聲帶人進來,立馬將曲二夫人一家“請”出去了。
待曲二夫人一家走遠後,何芷才小聲道:“大嫂,你不怕得罪二嬸一家麼?”
“怕甚麼?反正他們這次回來不安好心。我得不得罪他們,結果都一樣,既然如此,幹嘛委屈自己。”說到這裡時,孟芙問何芷,“剛才你不也幫我說話了麼?”
何芷向來性子柔和,平常說話也基本都是以和為貴。剛才她突然堅定地站在她這邊時,孟芙還有點驚訝。
“二嬸想住明暄院,那是母親的院子,她沒有資格住。”
蕭明棠過世後,她的院子就空置下來了,孟芙跟何芷時不時會過去小坐一會兒憑弔蕭明棠。
若明暄院孟芙想住,何芷絕無二話。
可二夫人不行。
一則是因為蕭明棠生前就不喜歡曲二夫人。二則是何芷覺得二夫人人品不佳,若讓她住進明暄院,沒得汙了蕭明棠住過的地方
應付完曲二夫人一家後,孟芙跟何芷又說會兒話,兩人便各回各自的院子裡了。
孟芙回去時,就見曲泠玉又神色懨懨的歪在靠窗的榻上。
自從安陽侯的喪事辦完之後,曲泠玉整天就跟丟了魂兒似的,成日不是躺著就是歪著,一副對甚麼都喪失了興趣的模樣。
起先孟芙還只當他是累著了,以為休息幾日就好。沒想到曲泠玉是一日喪過一日。
到今天儼然已經演變成——
“春娘,活著好無趣。”說這話時,曲泠玉目光空洞,一副下一刻就能看破紅塵,出家為僧的架勢。
孟芙白了他一眼,在一旁坐下:“你二叔一家回來了,你又有得忙了。”
蕭明棠過世同安陽侯過世相差不到一月,蕭明棠過世時,二房一家連面都沒露。
如今安陽侯過世了,他們立馬舉家回來弔唁,擺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芙以為曲泠玉會譏諷二房是在白日做夢,卻聽曲泠玉懨懨道:“他們想要的無非爵位而已,他們想要,給他們便是。”
曲泠玉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孟芙驚詫抬眸,這才認認真真的看向曲泠玉。
曲泠玉的模樣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曲泠玉,你認真的?”孟芙盯著曲泠玉問。
曲泠玉撩起眼皮,雙目無神跟她對視。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