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曲泠玉聞言不怒反笑。
盛京連綿下了許久的雨, 但孟芙他們到落霞寺的第二日,天突然就開始放晴了。
秋日天高雲淡,日光柔潤, 是極適合出門遊玩兒的。
但蕭明棠剛過世不久, 算起來孟芙跟何芷都在孝期裡, 按說她們得居家守孝。
但山寺不比侯府,偷偷溜出去不被人瞧見就好了。
如今正值季秋,山裡到處都是寶, 自從天放晴後,孟芙每日都要到山中走一遭。
去歲在趙家村時,孟芙經常跟著三嬸他們一起上山, 因此也認識了許多能吃的山珍野果。
盛京的山珍野果雖然跟趙家村的不同,但孟芙記得三嬸說:若實在辨認不出來, 就找鳥雀吃過的果子。
鳥雀吃過的果子都是沒毒的。
一開始孟芙邀何芷同去, 性子內秀的何芷從沒做過這種事情, 她有些不敢去。後來見孟芙每次去山中都收穫頗豐後, 何芷便有些心動。
“阿芷,這麼好的天氣坐在大殿裡聽講經多沒意思啊。而且你不悶阿瑜也悶了, 不如我們帶上阿瑜, 再帶塊毯子, 去後山野炊怎麼樣?”
後山有一個水潭, 孟芙昨天從那兒經過時, 看見裡面有魚。
自從來了落霞寺之後,她們日日都吃素。昨日路過那裡時,孟芙就想好了,今日她要過去撈幾條魚嚐嚐鮮。
在孟芙的盛情邀請下,何芷終於被說動了。
第二日又是個風和日麗好天氣, 何芷和孟芙先去大殿上了香,在心中向佛祖和蕭明棠告過罪後,兩人便高高興興的帶著阿瑜出門了,與之隨行的還有些婆子侍女。
落霞寺的僧人只管寺內的事,對於香客的行蹤,他們向來不干涉。
孟芙按照昨天的記憶帶著何芷一行人找到了那個水潭。
那個水潭呈橢圓形,裡面的水並不深,大概到人膝蓋處。水潭挨著石壁,石壁上長著綠色的苔蘚,隱隱還有水流滲出。
而水潭另外一側下面有個小陡坡,小陡坡下面靠左邊是一片平地。
孟芙指揮婆子們將毯子鋪在那裡,然後讓乳母帶著阿瑜放在毯子上玩兒。
其餘跟來的婆子侍女們,孟芙也各自給她們安排了事情做。
待將任務分派完,孟芙便將一個籃子遞給何芷,笑著同她道:“阿芷,除了魚之外,咱們今天的午食就得看咱們倆能帶回來甚麼了。”
何芷是官宦人家的女娘,從小就被教導著要溫良賢淑,平日外出要麼是跟著長輩一同赴宴,要麼就是跟著長輩來佛寺上香。
她們來佛寺上香是真的規規矩矩在上香,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跟人偷溜出來玩兒。
這對何芷來說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一開始孟芙還擔心,何芷會很快就體力不支了。卻不曾想,何芷越摘越上頭,明明手中的籃子都滿了,但何芷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倒指著前面一棵樹問:“大嫂,那是甚麼?可以吃麼?”
孟芙順著何芷指的方向看過去,赫然發現那是棵板栗樹。
摘完板栗見何芷還想再摘,孟芙忙勸道:“再摘咱們也沒地方裝了,先回去吧。山裡的東西還多著呢,咱們明日再來繼續摘。”
何芷意猶未盡,但看著手中已經裝滿的籃子,只得道:“明日我們換個更大的籃子來摘。”
等她們再返回水潭邊時,婆子們已將魚叉上來了,並且也處理好了。
“三條燉湯,三條烤著吃。”孟芙吩咐道。
何芷拉了拉孟芙的衣角,小聲問:“大嫂,這是在佛寺的後山,在這裡食葷腥會不會不太好啊。”
“沒事兒,這又不在落霞寺裡。”孟芙拍著胸脯保證。
婆子們應聲去忙著燒火做飯去了。孟芙將籃子裡的山珍野果拿出來,山珍讓婆子們自行看著做,野果則分給眾人吃。
何芷卻對拿著她們撿回來的栗子翻來覆去的看,有些不大相信似的問:“大嫂,這真的是栗子麼?我平日吃的栗子不長這樣的。”
“那是因為你平日吃的栗子都是剝好的。”
說完,孟芙三下五除二將栗子最外面那層帶刺的殼子剝了,然後將栗子放到何芷掌心:“你看,現在是不是就是平日吃的栗子了。”
何芷點頭如搗蒜,眼睛也亮晶晶的。
而那廂阿瑜也玩兒得不亦樂乎。如今他已經能踉踉蹌蹌的走路了,現在來到一個寬闊的地方,他便搖搖晃晃地到處走,看甚麼都稀奇,時不時就發出咯咯的笑聲。
何芷看著兒子開心的模樣,心裡最後一絲黯然也沒了。
或許孟芙說得對,她得多帶阿瑜出來走走才是。自從曲泠晏過世後,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阿瑜這麼開心過了。
雖然孩子還小,但他卻能敏銳感知到母親的情緒。
何芷從乳母手中接過孩子,抱著他去旁邊摘花玩兒。
婆子們在忙著準備午食,侍女們則在清洗孟芙他們摘的山珍野果,孟芙無所事事,她便躺在毯子上,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今日秋高氣爽,看著看著,孟芙不由就想起了趙家村。
去歲這個時候,她正跟著三嬸他們上山去摘山貨賣錢呢!今年這個時候她卻已經在盛京,成了侯府的大娘子。
雖然不用像去年那樣為錢財發愁了,但她卻又有了新的煩惱。
也不知道三嬸他們怎麼樣了?還有她那一貓一狗。她從趙家村離開的時候,三嬸說會替她好好照顧它們的。
很快午食就好了,所有的食材全是他們今日在這裡現採現摘現做的。
原本孟芙說今日的午食要在這裡用時,何芷擔心吃不飽,還讓人提前備了點心。
到最後,他們所有人都吃得肚皮撐圓,才勉強將飯菜消滅乾淨,帶來的點心完全一口沒動。
吃飽喝足的孟芙轉頭看向何芷,笑著問:“阿芷明天還來不來?”
“來。”這一次,何芷答的沒有任何遲疑。
就像孟芙說的,她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自然要拋開束縛,無拘無束些才好。待回侯府後,只怕就沒有這樣的機會。
一念至此,何芷又問孟芙:“大嫂,你離府前有跟大哥商定好回去的時間麼?”
“沒有。”孟芙也不想那麼快回去。
雖然侯府裡吃住都比這裡好多了,但事情也多。回去之後,她每天又得處理一堆瑣事。那些事情她如今雖然已經處理的得心應手了,但天天干她也累。
如今好不容易能光證明正大出來玩兒,她才不要那麼快就回去呢!
“父親病著,我們出來已經有段時日了,若再不回府,怕要落人話柄的。”何芷有些擔心。
孟芙卻道:“父親病著,我們做兒媳的又不能去侍疾,所以回去也幫不上甚麼忙。倒不如在這裡好好替父親‘祈福’呢!”
“福……福……”原本正趴在孟芙懷中啃手的阿瑜突然興奮的蹬了蹬腿,口齒不清說著。
孟芙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口水,笑著打趣:“瞧瞧,我們阿瑜也知道我們是在為你祖父祈福呢!”
何芷心裡其實也不想回去的,只是怕她們久留在這裡會被人指摘。
孟芙看出了何芷的擔憂,便衝她道:“放心吧,我是你大嫂,天塌下來我頂著。”
這廂孟芙跟何芷在這裡玩兒的樂不思蜀,侯府裡的曲泠玉卻是格外煩躁。
孟芙到落霞寺之後,侯府內院的事情曲泠玉全交給佩蘭管,外院的則交給管家管,若他們二人處理不來的,則報給他。
如今曲泠玉在孝期,安陽侯又病著,是以來侯府登門拜訪的人並不多。
除了安陽侯的幾位友人陸續來探病外,蕭國公府的人也來了好幾次。
那次蕭明棠帶曲泠玉回國公府,想讓兄長們日後能扶持她的親兒子,但卻沒能得到她兄長們的一句準話後,蕭明棠對她兄長們的態度就淡了。
但曲泠晏過世後,國公府的人來侯府卻愈發勤快了。
蕭明棠在時,來的是曲泠玉的幾位舅母,當時說是來探望蕭明棠的。
現在蕭明棠不在了,來人便成了曲泠玉的舅舅們。
他們說是來探望安陽侯的,但每次來卻是隻在安陽侯的病榻前略坐了坐,更多的時候都是在同曲泠玉這個外甥說話。
蕭家人見曲泠玉對他們的態度一如他去國公府那日,便以為蕭明棠沒告訴曲泠玉,先前他們兄妹之間的對話,是以蕭三老爺便同曲泠玉道:“你母親不在了,如今你父親又病倒了,可憐你遇事也沒那個相商幫襯的人。不如這樣,三舅舅給你幾個得力可靠的人,讓他們留在侯府幫你理事。”
曲泠玉在心中冷笑一聲。
先前蕭明棠讓他們幫襯他,他們覺得他是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殘廢,怕幫襯扶持他,萬一到最後是曲泠晏襲了爵位,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同時,還與曲泠晏這個他們自小看著長大外甥交惡,所以他們便裝傻充愣的不肯給蕭明棠準話。
如今曲泠晏死了,眼看著安陽侯又不行了,他們就立馬想往侯府裡安插人手了。
真是痴人說夢!
但曲泠玉面上卻沒顯露分毫,只溫和笑道:“舅舅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眼下我尚且還能應付得來。待來日若應付不來時,我定去找舅舅求助。”
眼下安陽侯還沒死呢,蕭三老爺也不能做的太過。曲泠玉既這麼說了,蕭三老爺只得作罷。
但這事很快就被安陽侯知道了。
自從上次曲泠玉給了安陽侯那些香丸後,安陽侯日夜便燻著那些香丸。有一天夜裡,他做夢夢到了蕭明棠。
自此之後,安陽侯突然就跟魔怔了似的,突然請了很多道士進府做法,想要再見蕭明棠一面。
曲泠玉孝順,從不阻攔安陽侯,安陽侯想做甚麼,他都讓人照做。
不過短短數日,安陽侯便已將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直到聽說國公府意圖想要往他們侯府安插人手時,一直沉迷於想要再見亡妻一面的安陽侯才有短暫的清醒。
他當年之所以創造天時地利人和讓林姨娘調換兩個孩子,目的就是防止將來他過世後,國公府透過他和蕭明棠的兒子掌控侯府。
如今聽到這個訊息後,安陽侯心中頓時又警鐘大作。
不行!不能讓侯府落到蕭家人手上!不然這些年他辛辛苦苦的籌謀多可笑!
原本蕭明棠死後,安陽侯對曲泠玉還生了幾分愧疚之心,也想要好好彌補曲泠玉這個兒子。
如今一聽牽扯到侯府的利益,安陽侯頓時便做了取捨。
他的二兒子死了,但他還有弟弟!
而且曲泠玉現在站都站不起來,若將侯府交給他,日後只怕也是由國公府掌控了。
安陽侯府姓曲,絕對不能姓蕭。
安陽侯立刻將道人們全都轟出去,然後扭頭對林姨娘道:“你給我研磨,我要寫信!”
如今整個侯府已盡在曲泠玉的掌控之中,安陽侯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監視下。
十五來稟曲泠玉這個訊息時,曲泠玉正坐在燈下數銀錠子。
這是孟芙每晚臨睡前的習慣。
自從孟芙去了佛寺之後,這就變成了曲泠玉的習慣。
不過孟芙數錢時是越數越開心,眼角眉梢都帶著飛揚的笑意。而曲泠玉越 數嘴角抿的越緊,到最後他更是失去了耐心,直接將銀錠子扔到了桌子上。
“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十五將頭埋的很低,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過了好一會兒曲泠玉才問:“你剛才說甚麼來著?”
“主院那邊的人來報,侯爺正在給二老爺寫信。”
曲泠玉聞言不怒反笑。
寫信好啊,他正愁怎麼找機會讓孟芙回來呢,現在機會這不是來了麼?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