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可今夜屋裡卻空蕩蕩的，……
第二日又是個淫雨霏霏的天氣。
其實這樣的天氣不宜出門, 更不宜出城去位於山頂的佛寺。
可用過朝食後，孟芙卻命人收拾好東西，火急火燎就出門了, 那架勢活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攆她。
何芷帶著阿瑜與孟芙一道去。
林姨娘聽到訊息追出府門時, 孟芙已經提裙打算上馬車了。
“大娘子請留步。”林姨娘追了上去。
孟芙見是她, 側身看過來：“姨娘有事？”
“此去山路溼滑，妾身來送大娘子一程。”林姨娘說完，突然鄭重衝孟芙行了個跪拜大禮。
孟芙被嚇了一跳, 忙道：“姨娘這做甚麼？快起來。”
說著，孟芙抬手去扶林姨娘。
林姨娘卻不肯起，她反手握住孟芙的手, 語帶央求：“大娘子，阿芷雖是我的兒媳, 但她是夫人做主聘進府裡來的, 她敬重夫人更甚我。且自從阿晏過世後, 她更是恨我入骨。但她與您一見如故, 求您日後多庇佑他們孤兒寡母些。”
說完，林姨娘重重向孟芙磕了個頭。
她的兒子沒了, 阿瑜是她兒子唯一的血脈。
她願意將先前管家時私吞的銀錢吐吐出來, 以此來換他們母子二人的平安。
可曲泠玉那人冷血無情, 就算他現在答應的好好的, 焉知日後他不會反悔。
所以她只能再來求求孟芙。
孟芙心地善良, 而且她跟何芷關係很好。林姨娘希望有朝一日若曲泠玉當真要對何芷母子二人動手時，孟芙能護他們母子二人一些。
同孟芙說完後，林姨娘又走向另外一輛馬車。
聽見腳步聲靠近，何芷抱著兒子並未將車簾撩開。可即便如此，林姨娘的聲音還是從外面傳來。
“阿芷,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原也是我對不住你。如今阿晏不在了，阿瑜就只剩下你這個母親了，日後你們……”
“我們母子的事，就不勞姨娘費心了。”何芷打斷林姨娘的話。
林姨娘以母愛之名毀了曲泠晏，如今她不會讓她再用這個幌子來裹挾他們母子了。他們母子日後如何是他們事，與她無關。
阿瑜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恩怨，此刻他正抱著一個布老虎，正玩得不亦樂乎。
前頭孟芙的馬車已經開始走了，何芷也吩咐道：“走吧。”
車伕一甩馬鞭，馬蹄嘚嘚前行。
一身素衣的林姨娘站在細雨中，望著馬車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雨天馬車走得慢，孟芙他們到落霞寺時，已經是中午了。
落霞寺建在山頂，縱然已是秋日了，但這裡的古樹卻仍舊蔥蔥郁郁，被雨水浸潤後，更顯出別樣的蒼翠來。
馬車停在寺門外，孟芙等人下了馬車，迎客僧已候在寺門外。
許是下雨的緣故，今日寺中很清幽，溼潤的空氣中，還夾雜著嫋嫋的香火氣息。
孟芙同何芷一道先去正殿上了香，然後又捐了一筆香油錢。
之後孟芙說了她們想在佛寺暫住一段時日為安陽侯祈福，以及想為阿瑜求平安符等事。
主持道了聲佛偈後，便命弟子去安排張羅了。
落霞寺中有專門為香客歇息準備的院子，雨天香客稀少，所以孟芙等人雖然來得突然，但仍有地方住。
此番她們上山有婆子侍女隨行，凡事不用孟芙不用動手。
待侍女婆子們將客院又收拾一遍後，便有僧人送來了午食。
阿瑜睡了一路，這會兒精神頭兒正盛，何芷便讓乳母抱著他站在廊下看雨，她則陪孟芙一道用飯。
山寺素齋清淡，只有四菜一湯，並兩碗白飯。
看著平平無奇，但吃著滋味還不錯，而且食材很新鮮。
孟芙跟何芷都餓了，再加上來了佛寺之後，她們二人無事一身輕，所以飯也吃得格外香。
用過飯後，侍女又給她們送了茶來。
孟芙跟何芷坐在窗邊，一面喝茶看落雨，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聊著聊著，何芷將話題落到孟芙身上：“大嫂是遇見甚麼煩心事了麼？”
今天孟芙出門時，神色有些不對勁兒。
“嗐，也不算是甚麼煩心事，就是……”孟芙有點難以啟齒。
就是明明一直跟她蓋著棉被純睡覺的人，昨晚不知道哪根筋兒搭錯了，突然就想跟她這樣那樣了。
孟芙有點苦惱，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跟何芷說。
“就是覺得在府裡有些悶，想出來走走透透氣。”到最後，孟芙只能這樣說。
知道何芷是真心關心自己，想了想，孟芙又加了句：“最近這段時間府裡事情不斷，可能有些累，在這裡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何芷看得出來並不這個原因，但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說的事情，既然孟芙不想說，何芷便也沒有刨根究底。
“前段時間辛苦大嫂了。”
曲泠晏過世的太突然，對她的打擊很大，那事她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有時連阿瑜都顧不上，更別說幫孟芙管家了。
那段時間孟芙一個人又要管家，又要照顧蕭明棠那邊，確實是辛苦她了。
她們兩人坐著說了會兒話之後，何芷就回去看阿瑜了。
孟芙昨晚被曲泠玉那麼一嚇，後半夜完全沒敢睡，今早用過朝食後，她就立馬趕來這裡了。
這會兒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之後，便有睏意湧了上來。
小荷見孟芙在打哈欠，便道：“大娘子，床已經鋪好了，您可要小睡一會兒？”
“睡一會兒吧。”孟芙打著哈欠往床邊走。
小荷見狀便拿出一顆香丸意欲點上。孟芙一看見香丸，眼皮頓時跳了跳，立刻制止道：“別點香丸。”
“可是山中潮氣重，不點祛溼的香丸，大娘子您會睡不好的。”
“點了那香丸才會睡不好，我不喜歡那香丸的味道。”
小荷聽孟芙這麼說，當即便將香丸收了起來。
孟芙脫了外裳躺到床上，小荷見狀，便推出去將房門掩上。
剛躺下時，孟芙腦子裡還在想昨晚的事情。
昨晚曲泠玉一開始與平常無異，後來不對勁兒時，第一反應是讓她滅了這香丸。
而且之前他們兩人一直同床共枕純睡覺，曲泠玉從來沒有像昨晚那樣，突然對她有非分之想。
想到昨晚曲泠玉那雙烏沉沉的眼，孟芙這會兒仍心有餘悸。
難不成是這香丸的緣故？可她在屋裡待很久，並沒有任何不適啊！
孟芙胡思亂想間，睏意漸漸湧了上來，屋外簷雨滴答催人入眠，慢慢的，孟芙的意識便混沌起來。
一入秋之後，白晝就比夏日短了，尤其是陰雨天，不過剛過酉時，侯府上下就點了燈。
曲泠玉回到靜安居時，靜安居里靜悄悄的。
屋舍在暗色裡靜靜矗立著，廊下燈盞在濛濛細雨中搖曳，泛著朦朧的光暈。
十五沉默的推著輪椅，一直將曲泠玉送到門口。有侍女聽見動靜，立刻迎上來伺候，卻被曲泠玉揮手示意退下。
“你也下去吧。”說完，曲泠玉便徑自推著輪椅往屋子裡走。
先前他們剛回府時，是由林姨娘管家的。林姨娘為了彰顯對他用心，特意將靜安居里的臺階和門檻全都讓匠人改造了一番，如今曲泠玉的輪椅可以暢通無阻到任何地方。
曲泠玉進到屋子裡時，桌案上一燈如豆。
平常他回來時，孟芙總是坐在靠窗的榻上。有時候是在吃東西，有時候是在和侍女們說話。
聽見輪椅聲時，她不管在忙甚麼，總是會扭頭來看他。
十次有八次都會說：“你回來了，吃飯了嗎？”
可今夜屋裡卻空蕩蕩的，只剩下他形影相弔。
作者有話說：曲泠玉：老婆不在的第一天，想她。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