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你你你幹甚麼?
孟芙手還沒探上曲泠玉額頭時, 就再度被曲泠玉攥住了手腕。
與曲泠玉幽深的目光撞上時,孟芙才意識到不對勁兒。
曲泠玉冷白的臉上泛著薄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經常坐輪椅缺乏活動的緣故, 曲泠玉的體溫其實有點偏低, 手一直都是微涼的, 但今夜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掌心卻燙得不正常。
孟芙心下一驚:“曲泠玉,你……”
她話還沒說完,已被曲泠玉一把推開。
“去把你點的香滅了。”
孟芙剛踉蹌站穩, 就聽見了這話,她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當即照做。
祛溼的香丸都放在屋子的角落裡, 是孟芙親自看著小荷她們放的,所以位置她心中都有數, 很快孟芙就將它們全滅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 孟芙又將雕花窗全都推開, 然後才走回曲泠玉面前, 有些不確定地問:“曲泠玉,你還好吧?”
曲泠玉坐在輪椅上, 抬眸朝她看過來, 眼神有些冷。
孟芙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薰香她點了大半日了, 她一直待在屋裡, 她並沒有覺得身體有甚麼不適。怎麼曲泠玉一回來就開始不舒服了呢!
孟芙不知道的是, 祛溼的香丸單獨點確實無害。但若同雀疊香混雜在一起,便會有催情的效果。
而曲泠玉給安陽侯的那些香丸裡就有雀疊香。
曲泠玉在安陽侯房中待了大半日,衣袍上早就沾染了那裡的香氣,如今回來再嗅了祛溼香,兩種香混合到一起, 她便中招了。
“要不,我請個大夫來給你瞧瞧?”孟芙見曲泠玉臉色不大好,站在五步之外試探問。
曲泠玉丟下一句:“不用”,就起身往裡走。
先前一直裝雙腿殘廢的人,今夜竟然直接不裝了,下了輪椅疾步進了淨室。
孟芙的目光追隨著曲泠玉,直到他進了淨室,啪的一聲將門闔上後,孟芙才收回目光。
“真是莫名其妙。”孟芙嘟囔了一聲,便撩開了床幔。
這會兒時辰還早,孟芙睡不著,她索性將匣子抱出來,又開始數錢。
這是她孟芙近的習慣。每晚臨睡前都要數一數自己的小金庫,她才安心。
數著數著,孟芙驟然發現一道陰影罩在了床幔上。
孟芙猛地扭頭,就見曲泠玉站在床畔,面無表情看著她。孟芙嚇得倏的抱緊了手中的小匣子,沒好氣道:“你這人怎麼走路沒聲兒啊!”
曲泠玉剛沐浴完,此刻他穿著素白的寢衣,膚色冷白如玉,愈發襯得他濃眉烏鬢,此刻他髮梢還在滴水。
他站在昏黃的燈影裡,目光沉沉地望著孟芙,宛若是前來索命的水鬼。
孟芙覺得今夜的曲泠玉很不對勁兒,她抱著匣子下意識想要後退,卻驀地又被曲泠玉一把攥住了手腕,拉至身前。
“喂,曲泠玉……”
孟芙剛開口,就被曲泠玉手上的溫度冰得打了個哆嗦。
這人不是剛沐浴出來嗎?手怎麼冰?
曲泠玉居高臨下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目光不善道:“以後不許在屋裡點香,甚麼香都不許點。”
孟芙不知道曲泠玉發甚麼神經,但大反派陰晴不定時,她總是十分識趣:“好的,我記下了。”
曲泠玉這才鬆開她,然後轉身走了。
床幔重新垂了下來,孟芙緩過心中那股驚悸後,又偷偷撩開簾子,就見曲泠玉坐在窗畔。
因曲泠玉是背對著這邊而坐的,孟芙看不見他此時面上是何表情,她只覺得曲泠玉今晚怪怪的。
要不去問問?但轉瞬,孟芙又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會兒大反派心情明顯不美妙,自己還是少惹他為妙。
孟芙放下床幔,將床上散落的銀票金元寶重新裝回匣子裡,仔細將匣子鎖好後,這才拉著被子躺下。
睡覺,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消失了,滿室寂靜,只餘燈影輕晃。
曲泠玉坐在窗畔,外面又下起雨了,雨聲淅瀝中,有幽微的桂花香氣飄來。
曲泠晏死後,他便命人將靜安居里的那株桂樹移去了蕭明棠的院子裡,以便蕭明棠能日日憑弔。
現在蕭明棠死了,那株桂樹似乎也活不成了,但它還是拼盡全力,將最後一抹香氣散在雨幕裡。
曲泠玉獨自坐在窗畔看了許久夜雨,直到有風撲進來,吹熄了屋中的燭火後,曲泠玉才起身,朝床畔走去。
床上的孟芙已然熟睡,曲泠玉在最外側躺下,然後閉上眼睛,開始醞釀睡意。
快睡著時,曲泠玉只覺左側肩膀一沉。他睜開眼睛,就見孟芙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此刻正將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曲泠玉一轉頭,就對上了孟芙的臉。
孟芙此刻睡得正沉,屋內的燈盞盡熄,廊下燈盞搖曳間,有燈暈撲進房中,將房中照得影影綽綽。
曲泠玉的目光落在孟芙臉上。
在這種半明半暗的光線裡,曲泠玉其實只能看清孟芙一個大概的輪廓。
上輩子他被找回侯府後,蕭明棠曾有意想為他娶妻。
但婚事還沒商定,蕭明棠就過世了,之後婚事就此作罷了。後來他為母守孝三年未滿時,安陽侯又死了。
他守完母孝又守父孝,等他出孝後,盛京也變了天。
他因站對了人,連帶著侯府非但沒有沒落,反而有蒸蒸日上的架勢。那時候,有人為了巴結拉攏他,曾意圖將自家的女兒嫁給他。
但卻被拒絕了。
一則是他被枕邊人背叛過一次,二則是他覺得,血脈相連的親人都能為了利益鬥得你死我活,更別說以婚姻之名締結在一起的兩個陌生人了。
所以他至死都未再娶妻。
後來他重生了,孟春仍舊想殺他卻再次被他反殺,再然後孟春死而復生了,但內裡卻換了個芯子。
從前的孟春看他的目光裡總透著算計。而換了芯子的孟春,看他目光裡既透著畏懼又帶了幾分憐憫。
在趙家村時,明明他們兩人過得那樣艱難,她雖然愁苦,但卻從未向他抱怨過,更沒有將怒氣撒到他身上,也從未因此苛待過他。
相反她還拿出銀錢出來給他買輪椅,試圖讓他有尊嚴地活著。
上下兩輩子,曲泠玉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的人。
曲泠玉緩緩抬手撫上孟芙的臉頰。
他的目光凝在孟芙的臉上,指腹撫上孟芙的眉心,然後一點一點下滑,依次滑過鼻尖,唇畔,然後是脖子。
孟芙睡得迷迷糊糊時,感覺有人在摸她。
她下意識想抬手將那隻手撥開,但卻被對方攥住了手腕,然後一把壓在了軟枕上。
孟芙猛地睜開眼睛。
就見她睡前還在窗邊的曲泠玉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到床上來了,此刻兩人臉對臉,距離近的危險,孟芙頓時被嚇了個半死。
“曲泠玉,你你你幹甚麼?”
曲泠玉不答,只低頭,慢慢朝她湊近。
孟芙只覺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她手腕被摁在枕上動彈不得,她便蓄力狠狠提膝朝曲泠玉小腹撞去。
曲泠玉一時不防,被孟芙狠狠擊中,他悶哼一聲,身子往外倒去。
孟芙立刻爬起來,裹緊被子縮到床角,神色驚惶盯著曲泠玉。
從來盛京的路上他們就睡在一張床上了,每天蓋著被子純睡覺,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
好端端的,曲泠玉今晚突然抽甚麼瘋?
孟芙又驚又怒地瞪著曲泠玉。
而曲泠玉被那一下撞得不輕,他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孟芙見他慢慢坐起來了,以為他要和她吵架,她頓時梗著脖子,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卻沒想到,曲泠玉沉默須臾後,說的卻是:“你先前說的事我答應了。”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更,大概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