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你的手怎麼這麼燙?
孟芙聽到那婆子說林姨娘出事了, 第一反應是曲泠玉又對林姨娘下手了。
可她跟何芷趕過去之後,卻發現是林姨娘跟曲嫣兒吵了起來。
孟芙很是納悶。這對母女倆平日感情很好的,怎麼今日突然吵得這麼兇?
孟芙跟何芷剛走到門口, 一個花瓶嘭的一聲砸在她們腳下, 上好的汝窯花瓶頓時四分五裂。
屋內曲嫣兒情緒激動喊道:“我不去!我二哥不在了, 上頭還有大哥在,就算要去佛寺裡為父親吃齋祈福,也該是大哥去, 憑甚麼要我這個女兒去?平日有好處的時候,都是兒子的,如今需要出力的時候, 倒想起我這個女兒來了?我不去!”
“你這個孽障!我這都是為你好,我……”林姨娘話說到一半, 無意看見了站在門外的孟芙跟何芷二人, 立刻將話頭轉了個彎兒。
“大娘子和阿芷怎麼來了?底下人真是愈發懶怠了, 竟然不曾通稟, 倒讓妾身怠慢大娘子了,請大娘子恕罪。”說話間, 林姨娘還向孟芙行了個禮賠不是。
自從蕭明棠過世後, 林姨娘不但變得安分守己起來, 連帶著對孟芙也極為客氣。
何芷如今對林姨娘厭惡至極, 要不是怕林姨娘作妖連累她和她的孩子, 她才不會過來。
孟芙見是她們母女二人起了爭執,便也沒多說甚麼。
待出了林姨娘的院子後,孟芙眼珠一轉,突然對何芷說:“阿芷,你想不想出門玩兒幾天?”
何芷向來聰明, 瞬間就明白了孟芙話中的意思。
如今安陽侯病了,她們兩個作為兒媳自然不好去為安陽侯侍疾,但她們可以去佛寺小住一段時日,為安陽侯“祈福”啊!
何芷已經許久都沒有出門,如今聽孟芙這麼說,她也有些心動,但……
“阿瑜怎麼辦?”何芷不放心她兒子。
“這有何難,帶著便是。對外就說府裡接連出了兩場白事,阿瑜夜裡總是哭鬧,帶他去佛寺裡安安魂魄。”
何芷覺得孟芙這個法子好,但她又怕曲泠玉不答應。
“沒事兒,曲泠玉那邊我去同他說。”
如今安陽侯病了之後,曲泠玉又整日去安陽侯面前裝孝子了。
安陽侯每每看見他的臉時,就會想到蕭明棠,然後他看曲泠玉的目光就變得五味雜陳起來,裡面甚至還罕見的夾雜著一絲愧疚。
有一日,他竟然同曲泠玉說:“大郎,如今你在母喪期間也無事可做,不如我請先前教過你弟弟的祝老先生來府裡教你讀書?”
自從曲泠玉回來後,安陽侯從未主動為他做過甚麼事,這是第一次。
安陽侯口中的那位祝老先生曲泠玉知道,他是當朝大儒,也是開國以來為數不多的三元及第之人。
但他性子孤傲,入朝為官後因不屑與官員同流合汙,而在官場被人處處掣肘排擠,後來他索性掛冠求去,遊歷山河。
到不惑之年時,他回到盛京後,在盛京外的無了山上辦了座清桐書院,從此開啟了授業解惑的夫子生涯。此後書院裡的學子高中者不勝列舉,每年都有不少外地學子慕名來清桐書院求學。
那些學子們一則是真看中了清桐書院的師資,二則是看中了清桐書院的名聲。
同一個書院出去的,日後在官場上,不管是否在一起讀過書,都能扯上幾分同窗之情。
除此之外,曲泠玉還知道,下一個登基的新帝,十分敬重這位祝老先生。
若曲泠玉有上進心,此刻就開始燒祝老先生的灶,那日後將會事半功倍。
但曲泠玉對這些不感興趣。
人生太苦了,上輩子算計他的,陷害他的,最後都被他殺了,他死的時候毫無遺憾,甚至覺得他終於解脫了,他壓根就沒想再活一次的。
但偏偏老天爺卻莫名其妙讓他回來了,他便想著既然回來了,閒著也是閒著,那這次他先下手為強。
但這次他只想有仇報仇,懶得再去爭權奪利了。
所以曲泠玉婉拒了。他道:“父親費心了,只是父親如今身體不好,孩兒只想在父親床前盡孝,此事待父親身體痊癒後再說吧。”
安陽侯聽到這話,心中不由湧起一抹感動。
祝老先生那是多少人都渴求的大儒啊,曲泠玉卻因要為他侍疾,竟然婉拒了此事。
這個兒子雖然未長在他身側,但卻是個有孝心的,是他對不起啊!
安陽侯感動之餘,心中對曲泠玉的愧疚愈發深了。
曲泠玉佯裝不覺,他推著輪椅走到香爐前,從裝香丸的盒子裡拿了顆香丸扔進香爐裡,然後轉頭對安陽侯道:“這母親在時做的香丸,說是有安神助眠的功效,聽說父親最近夜裡睡得不好,我帶了些來給父親試試。”
聽到是妻子親自做的香丸,安陽侯立刻道:“你還有多少?都給我。”
蕭明棠在死前留了一封遺書,她過世後她的東西如何安置分配,她在遺書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曲泠玉的,孟芙的,何芷的,甚至阿瑜的都有,唯獨沒有給安陽侯。
曲泠玉將一盒子全給了安陽侯。安陽侯頓時欣喜若狂,視若珍寶地抱在懷中。
曲泠玉見狀,唇畔滑過一抹冷笑。
雨下了大半日,終於在天擦黑時停了。曲泠玉從安陽侯房中出來時,正好遇見了林姨娘。
林姨娘是來侍奉安陽侯的。
從前曲泠玉雙腿殘廢時,林姨娘都不敢小瞧他。那夜曲泠玉去她院中後,林姨娘更是怕曲泠玉怕到了極點。
這個人外表溫和無害,實則心思詭譎難辨。
林姨娘不知道他的腿是一開始就沒有問題,還是他早就康復了。但從曲泠玉一直裝殘廢騙過所有人,並且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這一點,林姨娘就知道她鬥不過曲泠玉。
看見曲泠玉,林姨娘立刻識趣地退到了旁邊。
但曲泠玉卻沒走,而是停了下來,笑著衝著她道:“聽說姨娘今日和嫣兒起了衝突?”
如今侯府已被他們兩口子把持了,曲泠玉會知道此事,林姨娘並不覺得奇怪。
林姨娘姿態放得很低,向曲泠玉道:“那丫頭從前被我寵壞了,還請郎君莫要同她計較。”
“姨娘說的這哪裡話,我同嫣兒計較甚麼?該是姨娘別同嫣兒計較才是。嫣兒年紀尚小,受不了寺中清苦也是人之常情,姨娘不要過多苛責於她。“”
說到此處時,曲泠玉嘆了口氣:“父親膝下原本有兩女兩子的,我長姐夭折的早,二弟又……如今我就剩嫣兒這一個手足了。”
曲泠玉這話明明說的溫情脈脈,但林姨娘卻驀地打了個寒顫。
“父親這裡,就辛苦姨娘多照顧了。”曲泠玉話鋒一轉。
林姨娘驀地攥緊了裙襬,低頭道:“妾身會照顧好侯爺的。”
“對了姨娘,我昨日無意翻了翻府上的賬目,發現賬目上有些問題。春娘管家時間尚短,弟妹要照顧阿瑜無暇分身,姨娘若得空了,不妨去提點春娘一二。”
林姨娘咬了咬牙,只得稱是。
轔轔輪椅聲逐漸遠去,林姨娘心中恨極了曲泠玉,但想到她尚未出嫁的小女兒,以及曲泠晏留下的唯一血脈,她除了屈從曲泠玉之外,別無他法。
曲泠玉回到靜安居時,孟芙正坐在榻上跟小荷等人說話。
看見他回來,小荷等人忙站起來行過禮後,一溜煙兒退了出去。
“你回來了,吃過飯了沒?我讓小廚房給你留了飯菜?”孟芙殷勤地迎了過去。
原本往內室而去的曲泠玉聞言,扭頭看她:“有事?”
“有。”孟芙倒了盞茶遞過去,“府裡不接連辦了兩場白事麼?現在侯爺的身體又不好,我和阿芷兩個兒媳也不好去侍疾的,便想著去佛寺住幾天,在佛祖面前為侯爺祈福,希望佛祖能保佑他早日康復?”
曲泠玉聞言,並未接孟芙遞 過來的茶,而是淡淡道:“你就算把漫天神佛都求個遍,他也活不過今年冬天,別白費心思了。”
孟芙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聽曲泠玉這意思,他打算送安陽侯下去跟蕭明棠和曲泠晏團聚了?
“咱們剛回來不到三個月,侯府已經接連辦兩場白事了,若是安陽侯再死了,你就不擔心大理寺或者刑部的人登門調查嗎?”孟芙有點害怕。
曲泠玉歪頭看她:“有何好怕的?我母親是病故的,我二弟是自戕的,我父親是與我母親鶼鰈情深,因此悲傷過度也跟著撒手人寰了。”
孟芙:“……”
安陽侯這還沒死,曲泠玉已經將他的死因都想好了,他可真是孝出強大啊!
曲泠玉說完後,就要調轉輪椅進內室更衣。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說話間,孟芙伸手去拉曲泠玉時,手中的茶盞不小心傾倒,茶水潑了曲泠玉一身。
“啊,對不住對不住。”孟芙忙掏出帕子給曲泠玉擦。
茶水是從曲泠玉肩膀上倒下去的,大多都倒在了曲泠玉的左側前襟上。
孟芙湊過來為曲泠玉擦拭時,曲泠玉原本正欲將她推開,但手在推孟芙時,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
孟芙手腕上冰冰涼涼的,曲泠玉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時,他手突然由推反蓋,一把攥住了孟芙的手腕,將孟芙拉拽到了懷中。
原本正低頭忙著替曲泠玉擦衣袍的孟芙:“???”
曲泠玉也被自己的動作驚到了。旋即,他問:“你薰香了?”
“ 沒薰香,但是屋子裡潮氣重,我找小荷要了些祛溼的香丸。咦,你的手怎麼這麼燙?你也生病啦?”
說話間,孟芙伸手去探曲泠玉的額頭。
曲泠玉的眼神一瞬變得幽暗起來。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