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切記要找準真正的兇手啊……
這天夜裡曲泠玉又出門了。
夜雨淅瀝, 屋內燈火盡熄，廊外燈盞搖曳，橘紅色的燈暈在細雨中泛著濛濛細光。
孟芙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剛來盛京時鋪的玉簟已經收起來了, 如今床上已經換上了柔軟暖和的褥子。孟芙躺在床上, 盯著廊外搖曳的燈暈，強迫自己入睡。
而此時曲泠玉卻出現在林姨娘的院中。
曲泠晏死的那一日，林姨娘原本該被捆了送去莊子上做苦力的。但因為曲泠晏死了, 她瘋了，之後府裡就沒人再提這事了。
自此林姨娘彷彿被所有人遺忘了似的，她痴痴傻傻的待在她的院子裡。從前曲嫣兒還會時常來看她, 可自從曲嫣兒被安陽侯禁足之後，就再沒人來看她了。
下人們也慣是見風使舵的, 曲泠晏死了, 安陽侯將管家之權交給孟芙, 下人們對林姨娘便也愈發不用心了。
曲泠玉到時, 婆子丫頭們都不知道跑到哪裡躲懶去了，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曲泠玉推開門, 就見林姨娘坐在燈下縫衣。
那是一件寶藍色的男子衣袍。林姨娘髮髻散亂, 但縫衣袍的動作卻很認真, 而且縫出來的紋路細密整齊, 完全看不出來她已經瘋了的跡象。
林姨娘在被抬為姨娘前, 是侯府針線房的丫鬟，她的繡活在針線房裡也是拔尖的。
後來她被安陽侯看上，抬為姨娘後，就過上了養尊處優的日子。她不需要再像從前那樣做繡活了，但曲嫣兒和曲泠晏的衣物鞋襪等, 她卻仍堅持親手給他們做。
驀地，面前一暗，燈光被擋住了。
林姨娘不悅抬眼，但在看見面前的人時，她瞬間又高興起來了。
“二郎，你來了。今日在學堂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阿孃給你做了新衣裳，你快來試一試。”說完，林姨娘用牙咬斷了線，拿起衣袍就要往曲泠玉身上披。
曲泠玉垂眸，掃了一眼林姨娘手中的新衣，輕聲道：“姨娘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姨娘忘了麼？二弟已經過世了。”
最後一句話，曲泠玉是帶著憐憫說的。
林姨娘要給曲泠玉披衣的手一頓，旋即茫然抬眸：“二郎去世了？”
外面夜雨蕭瑟，屋內一燈如豆，曲泠玉長身而立，燈火被他隔在身後，他垂眸看著林姨娘，語調輕柔，但說出的話卻給了林姨娘迎頭一擊。
“是啊，姨娘你忘了麼？是你親自看著二弟入土為安的。”
林姨娘呆呆望著曲泠玉，似是沒聽懂曲泠玉話裡的意思。
曲泠玉也不催她。但過了須臾，林姨娘突然變得情緒激動起來：“你胡說！我的二郎出門遠遊去了，你胡說！你不準咒他，你滾，你給我滾！”
說著，林姨娘就要將曲泠玉推走。
曲泠玉卻不急不緩地掏出一枚珠釵，扔到林姨娘面前。
林姨娘瞳孔猛地一縮。
曲泠玉含笑望著她：“姨娘現在能不裝了麼？”
所有人都說，林姨娘承受不了喪子之痛瘋了，但曲泠玉知道，她是在裝瘋。
上輩子她就用過這種伎倆，曲泠玉沒想到他重活了一回，林姨娘用的還是伎倆。
林姨娘混沌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急色，但卻沒貿然開口。
曲泠玉漫不經心地說：“姨娘膝下有一子一女，現在二弟沒了，姨娘總得為二妹妹考慮考慮吧？”
林姨娘握著那枚珠釵仍舊沒開口。
曲泠玉也不逼她，而是慢吞吞道：“二弟剛過世，母親的身子也不好，若這個時候再有道人上門，說咱們府裡流年不利，需得有門喜事衝一衝。姨娘覺得，父親會不會立刻將嫣兒嫁出去？”
林姨娘瞬間裝不下去了，她跳起來，指著曲泠玉破口大罵：“曲泠玉，你怎麼這麼惡毒！當年我將你換到我身邊時，我就該掐死你！要是我當時就掐死你，我的阿晏也不會死了。”
林姨娘後悔莫及，說著她又嗚嗚的哭了起來。
同林姨娘的情緒激動不同，曲泠玉很平靜，反而還在安慰林姨娘：“姨娘，過去的事情後悔也無用，人活在世上得朝前看。畢竟二弟人死不能復生，但你還有嫣兒呢！”
可林姨娘非但沒有被安慰到，反而眼裡露出了深深的恨意。
“你敢動嫣兒，我就跟你拼命！”
曲泠玉笑了：“我本來確實想要姨娘的命，但二弟說了，他願意用他命來換姨娘的命，以報答姨娘的生育之恩。我既然答應他了，自然不會再出爾反爾。我今夜冒雨前來，是來告訴姨娘一些事情，順便和姨娘做一樁交易的。”
林姨娘驀地抓緊手中的衣袍，她兒子的死果真跟曲泠玉有關。
“你想和我做甚麼交易？”
“交易不急。”曲泠玉一撩衣袍，在桌邊坐下，反倒繼續起了另外一個話題，“姨娘難道就不好奇，當年你調換我和二弟那事明明做得並非天衣無縫，但我母親卻一直到二弟長大，眉眼長得越來越像你之後，才起疑心的嗎？”
林姨娘從沒懷疑過這事，如今曲泠玉突然說起來，她也只是不耐煩道：“你到底想說甚麼？”
“姨娘就沒想過，在這件事裡，你不過是螳螂，背後還有隻黃雀麼？”
林姨娘先是一愣，旋即不明所以皺眉：“你在胡言亂語甚麼？”
當年調換兩個孩子是她臨時起意，而且恰逢天時地利人和全都齊全了，所以那一切才會那麼順利的。
曲泠玉也不生氣，而是繼續同林姨娘分析：“我從我母親身邊的老嬤嬤那裡打聽到，當年我母親原本是不肯去莊子上的，是我父親好說歹說相勸，母親才與姨娘一道躲去莊子上待產的。”
“當時我母親帶了不少心腹，而且你們是偷偷出城的，怎麼那麼巧就遇上了反賊？而且更巧的是，那些反賊殺的全是我母親的心腹。以至於我母親生產後力竭昏過去了，身邊竟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
林姨娘被曲泠玉問住了。若非曲泠玉今夜驟然提起這些舊事，她從沒懷疑過當年的事另有內情。
當年天時地利人和全都集齊了，她只當是老天爺都站在她這邊，卻從沒想過，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可即便有人操縱又如何？林姨娘冷笑一聲，她正要說話時，曲泠玉卻先她一步開口。
“我猜姨娘此刻心裡定然在想，即便另有內情又如何，反正母子分離二十載的是我與我母親，而並非是姨娘與二弟，甚至姨娘此刻心中只怕還在拍手叫好。”
被戳中心事的林姨娘大大方方承認了：“是，蕭明棠仗著出身好，對誰都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而你表面上人畜無害，實則心腸歹毒。老天爺真是不長眼啊，它怎麼能讓你們只分離二十載呢，它應該讓你們此生都沒有母子相認團聚的那一天。”
林姨娘最後那幾句話近乎惡毒，曲泠玉卻微微一笑。
“即便沒有相認的那一天，我與母親也不過是生離。可姨娘與二弟卻是死別，此生姨娘除了死後下黃泉之外，就與二弟再無母子相見的機會。”
打蛇打七寸，林姨娘聽到這話頓時又氣又怒，整個人抖若篩糠，幾乎站都站不穩了。
曲泠玉繼續道：“其實二弟原本不用死的。畢竟這些事雖然是姨娘你做的，但背後卻是有人在推波助瀾，若他知道這些，他就不會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以至於最終自責到自盡。”
林姨娘一瞬醍醐灌頂。
是啊！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若她的阿晏知道這些，若他知道她也不過是那人手中的一顆棋子，他也不至於自責到自殺啊！
但旋即，林姨娘又將一切過錯都歸咎到曲泠玉身上。
“你既然知道，你為甚麼不告訴阿晏！你為甚麼不早些告訴他！”若是曲泠玉告訴了曲泠晏，他就不會死了。
林姨娘神態癲狂，歇斯底里地質問曲泠玉，曲泠玉只覺十分好笑。
他不理解林姨娘是怎麼有臉問出這個問題來的？是她自己蠢，被人利用而不自知，還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現在她竟然還好意思來反問他？
他又不是廟裡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觀音菩薩，他為甚麼要告訴曲泠晏呢！
告訴曲泠晏了，然後讓他再像上輩子那樣，一面親親熱熱的叫著他兄長，一面又哭哭啼啼的聽林姨娘的話暗中害他？
他不會再在同一個坑裡栽倒兩回。而且上輩子的經驗告訴他，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曲泠玉不說話，只漠然看著林姨娘哭。
等到林姨娘哭得脫力跌坐到地上時，曲泠玉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意有所指道：“姨娘，害死二弟的另有其人。你若是想為二弟報仇，可切記要找準真正的兇手啊！”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