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我與春娘是夫妻,春娘對……
孟芙和曲泠玉回到靜安居時, 靜安居已點了燈。
白天喧囂熱鬧的侯府此刻到處都是靜悄悄的,靜安居離主院很近,是以先前主院裡的動靜這邊下人都聽見了。
如今見孟芙和曲泠玉回來了, 下人們伺候的便愈發用心了。
孟芙忙活了一整日, 這會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問小荷:“你去看看廚房有甚麼吃的,隨便弄一些來讓我們填填肚子。”
小荷忙去了,孟芙連喝了兩盞冷茶後, 才覺得整個人好了些。
而回來之後的曲泠玉卻坐在桌案旁,手中正在擺弄一顆……香丸。
“別告訴我都到現在了,你還有心思焚香插花?”孟芙倒了盞冷茶遞給曲泠玉。
曲泠玉將香丸重新裝進了盒子裡, 才笑著接過茶盞:“不然我現在坐著哭?”
“你才不是這種人呢!”孟芙撇撇嘴,又在心裡加了句:你只會表面上大度平和, 背地裡睚眥必報。
曲泠玉笑了笑, 沒說話。
很快小荷就帶著侍女們拎著食盒進來了。
兩碗珍珠米粥, 一碟薄皮包子, 外加兩葷兩素菜餚,以及一道點心和一道甜湯。
“郎君和夫人若有其他想吃的, 婢子再吩咐廚房另做。”小荷道。
“不用了, 這些就夠了。”孟芙接過筷子, 又扭頭看向曲泠玉, “過來吃飯。”
曲泠玉聽話地推著輪椅過來了。
孟芙吃飯的時候不習慣有人在旁邊待著, 是以小荷將飯菜擺好後就帶著侍女們下去了 ,屋內一時只有曲泠玉和孟芙兩個人。
他們兩人今日被蕭明棠帶著結交各家權貴,上一頓飯還是早上吃的,這會兒早都餓了。如今對著滿桌的菜餚,兩人只顧埋頭認真扒飯, 誰都沒說話。
一時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碗碟碰撞的聲音偶爾響起。
因這會兒已經入夜了,孟芙怕積食長胖,只堪堪吃了六分飽就強迫自己放下筷子了。
“郎君,娘子,二郎君來了。”有侍女在門口稟報。
孟芙猛地扭頭,隔著敞開的雕花窗,就見曲泠晏站在院中。
曲泠玉擱下筷子,語氣平靜吩咐:“將二郎君請去書房,我一會兒就過去。”
侍女在外面應了聲,將曲泠晏帶去了書房。
“二弟過來想必是找我有事,春娘也累了一天了,用過飯早些歇息吧,不必等我。”曲泠玉道。
孟芙明白,這是不想讓她跟過去的意思。
曲泠玉離開後,孟芙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就去沐浴更衣了。
等她再出來時,曲泠玉還沒回來。孟芙問小荷:“曲泠晏還沒走?”
“沒呢!”
孟芙便也沒再多說甚麼,絞乾頭髮她就爬到床上躺下了。今天忙了一整天,躺下之後孟芙覺得四肢百骸都透著舒適。
原本孟芙想著躺著等曲泠玉回來的,但躺著躺著她眼皮就耷拉下來了。
這一夜,整個侯府各處都不安寧,唯獨孟芙睡的很安穩。
孟芙醒來時,天剛矇矇亮,轉過頭看見曲泠玉躺在她身側時,孟芙還愣了愣。
曲泠玉甚麼時候回來的?她怎麼不知道?
她平日睡眠很淺的,曲泠玉稍微有點動靜她就醒了,但昨夜曲泠玉是甚麼時候回來的她完全不知道,估計是昨天太累了。
見外面天光還很黯淡,孟芙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時,卻驀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
孟芙第一反應是:曲泠玉昨晚又燃香了?
孟芙抽動鼻子嗅了嗅,那香氣似乎是從曲泠玉身上傳來的。
為了確定這一點,孟芙慢慢朝曲泠玉湊過去。她雖然不認識香料,但卻能分辨的出來,此刻曲泠玉身上的香氣,似乎跟之前他晚上燃的香味道不一樣。
孟芙有些不確定,她湊近又深吸了一口,然後下一瞬間,曲泠玉就睜開了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時,孟芙還保持著吸氣的姿勢。
一時間,孟芙那口氣吸也不是吐也不是,然後她就被憋的咳了起來。
下一刻,一隻大掌撫上了她的脊背,輕輕替她拍著。
“春娘這麼激動做甚麼?”曲泠玉一面替她拍著背,一面溫聲道。
孟芙反應過來時,才意識到自己此刻趴在曲泠玉身上,兩個人的姿勢有些曖昧。
孟芙立刻往後挪了挪,與曲泠玉拉開距離的同時,斷斷續續解釋:“咳咳咳咳,那甚麼,我要是跟你說,我剛才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你信麼?”
曲泠玉對上孟芙的目光,幽幽道:“我與春娘是夫妻,春娘對我有非分之想也甚麼的。”
“不是,我真對沒有非分之想。剛才那事是個誤會,我是突然聞到了一股香氣,想確定是不你身上的而已。”
“好吧,既然春娘說沒有,那就沒有吧。”
孟芙:“……”
她現在是跳進黃河裡都洗不清了嗎?!
正當孟芙要繼續辯解時,突然聽見了一陣吵嚷聲。
知道自己在詭辯這一點上從來都不曲泠玉的對手,孟芙趁勢道:“外面出甚麼事了?我去看看。”
說完,孟芙立刻提著裙子,從曲泠玉身上跨過去,想要去外面。
結果不小心一腳踩到了曲泠玉的手腕上。
曲泠玉悶哼一聲,孟芙頓時被嚇了一跳,忙蹲下去看曲泠玉的手腕:“你怎麼樣?沒事兒吧?”
素白的寢衣被拉起來,露出曲泠玉一截清瘦的腕骨。
“沒事。”曲泠玉揉了揉手腕,也慢吞吞的坐了起來。
孟芙猶不放心,她湊過去看,確定他真沒事後才鬆了一口氣。
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
很快,他們的房門就被人敲響。緊接著,有婆子在門外急聲稟:“郎君,夫人,不好了,二郎君出事了。”
孟芙聞言,當即揚聲問:“曲泠晏出甚麼事了?”
“夫人和郎君過去就知道了。”婆子只這樣說。
孟芙和曲泠玉飛快穿戴好,直奔曲泠晏所住的院子而去。他們剛走到院門口時,就聽見了林姨娘撕心裂肺的哭聲。
孟芙心中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一時也顧不上等曲泠玉了 ,直接提裙疾步朝屋內奔去。
進了屋就見何芷淚流滿面,侍女婆子們一左一右扶著她,她才勉強站穩。
安陽侯站在床旁一臉悲慼,蓬頭垢面的林姨娘已然昏倒在地上,而她身側的床上躺著曲泠晏。
昨夜站在庭院中等曲泠玉的少年郎君,此刻面色青灰的躺在床上,身前心臟處的寶藍色布料上暈開的血跡已經幹了。
孟芙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怎麼會這樣?
旁邊的大夫嘆息道:“若是早些發現,或許還有救。”
發現的太遲了,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濟於事了。
轔轔的車輪聲由遠而近傳來,在寂靜的房中格外刺耳。
暈過去的林姨娘被婆子們掐著人中掐醒了,醒來後她還沒來得及撲到曲泠晏身上哭泣,就聽見了熟悉的輪椅聲。
想起曲泠晏的隨從說,昨晚曲泠晏去靜安居見過曲泠玉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
等今早何芷察覺到不對勁兒讓人撞開書房的門,曲泠晏已經在書房裡自盡了。
用的還是昨日他生辰時,曲泠玉送他的那把匕首。
“你昨晚跟我的阿晏說甚麼了?是你,是你逼死他的對不對!是你逼死他的!”林姨娘狀若癲狂地朝曲泠玉撲過去,似是想要打曲泠玉。
但她還未近曲泠玉的身,就已被十五攔住了。
聽到訊息,不顧病體強行趕過來的蕭明棠走到門口時,正好聽見了林姨娘質問曲泠玉的話。
蕭明棠腳下一頓,倏的攥緊了佩蘭的胳膊。
“昨晚二弟確實來見過我,他是來向我道歉的,他說姨娘做的一切錯事都是為了他,他還說母債子償。我當時寬慰他,讓他別這麼想,姨娘是姨娘,他是他,姨娘做下的那些錯事與他無關,我與他始終都是兄弟。”
“我知道他向來心思細膩,怕他多想,就在書房裡開導了他一個多時辰,後來見天色晚了,我怕弟妹擔心,且見他神色好了許多,我以為他想通了,才讓他回來好好歇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想不開尋短見。”
說到這裡時,曲泠玉聲音發顫,滿臉都是自責懊悔:“若早知道他會想不開尋短見,我昨晚定然不會放他走。二弟,你怎麼這麼傻啊!我都說了,姨娘做的那些事與你無關,我始終都把你當弟弟的。”
說到最後,曲泠玉捂著胸口,一副哀痛欲絕的模樣。
雖然曲泠玉表現得很傷心,但直覺告訴林姨娘,曲泠玉的難過是演出來的。
“不對,一定是你跟阿晏說了甚麼,才會逼得阿晏尋了短見!一定是你!”林姨娘瘋狂推搡著十五,想要朝曲泠玉衝過來。
曲泠玉開口:“十五,退下。”
蕭明棠聽到這話,深吸一口氣,正要往屋裡走時,就聽見屋裡響起了一道清脆的巴掌聲。
林姨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懵了。她猛地轉頭,就看見何芷滿臉厭惡的看著她。
“你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一看,郎君究竟是誰逼死的。”說完,何芷將一張紙扔到林姨娘臉上。
林姨娘是識字的,而且她也認識曲泠晏的筆跡。
曲泠晏尋短見後,第一個發現他的人是何芷,當時這封信就放在曲泠晏面前顯眼的地方。
林姨娘一目十行掃過信裡的內容,越看她手抖得越厲害,看到最後她跌坐到地上,滿面痛苦的抱住她的腦袋崩潰大哭。
怎麼會這樣啊!她做的這一切明明都是為了她兒子啊。為甚麼到最後,的兒子卻因此尋了短見呢?林姨娘想不通。
曲泠玉坐在輪椅上,好整以暇欣賞著林姨娘的痛苦。
別急,他的復仇才開始。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