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算不了的。
在曲泠晏哭的肝腸寸斷時, 曲泠玉開口了。
“姨娘,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當年你為了弟弟能養在母親膝下有一個好前程, 而暗中調換我們一事我不怪你。但有一件事, 我至今都想不通。”
曲泠玉的目光落在林姨娘臉上, 平日溫潤和藹的人,此刻眼裡全是哀傷。
“我曾在你膝下養了四年,那四年裡我是真心將你當做親生母親的。可你為甚麼要那麼狠心將我賣給人販子?”
曲泠玉這話一出, 屋內除了孟芙之外,其他人個個都驚得瞠目結舌。
而林姨娘堅決不承認這一點:“我沒有,你別胡說!當年你是在上元燈會上走丟的。”
“不是, 我是被姨娘你賣給人販子的。那個場景我記得很清楚,那晚你穿著一身素色襖裙, 你給我買了根糖葫蘆, 然後親手將我交給了一箇中年男子手上。我哭著喊你, 你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年我雖然只有四歲, 但這個場景卻是我揮之不去的噩夢,讓我至今記憶猶新。甚至在忠叔找來之前, 我一度以為, 我是被我親生母親賣掉的。”
曲泠玉說的數度哽咽, 聽者無不驚愕失色。
佩蘭更是氣得發抖:“你怎麼能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她為了一己私慾調換了兩個孩子還不夠, 竟然還狠心將他們大郎君賣給人販子!
“我沒有, 不是這樣的,你胡說!侯爺,你別信他說的,我沒有。”哪怕事到如今,林姨娘仍舊不肯承認這事。
她覺得曲泠玉沒有證據, 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認,那誰都不能耐她如何。
但林姨娘卻忘了還有鄒媽媽。
跪俯在地上的鄒媽媽接話:“老奴可以作證,十六年前大郎君不是走丟的,而是被姨娘賣掉的。”
林姨娘猛地轉頭,目光怨毒地盯著鄒媽媽。這老東西是得失心瘋了不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攀咬她,她要是出事了,她還能逃得掉?
事到如今鄒媽媽別無選擇,只有自己徹底咬死林姨娘,她的兒孫才能活。
所以鄒媽媽對林姨娘怨毒的目光視而不見,只繼續道:“當年林姨娘將兩個孩子調換了之後,原本是想著將大郎君養廢的。但偏偏大郎君天資聰穎,四歲開蒙時夫子也誇他聰慧,再加上夫人雖然不喜歡姨娘,但卻從未苛待過大郎君,甚至還讓大郎君與二郎君一起讀書。姨娘怕大郎君與二郎君一起讀書搶了二郎君的風頭,也怕夫人發現端倪,所以就決定將大郎君賣掉。”
幾乎是鄒媽媽話音剛落地,一股風從內室席捲出來的同時,一個人影躥到了林姨娘面前。
“啪”的一聲脆響,原本跪在地上的林姨娘,直接被一巴掌扇到地上。
“毒婦!你這個毒婦!!!”衝出來的蕭明棠臉色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看向林姨娘的目光裡全是滔天的恨意。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她的親生兒子竟然是被林姨娘賣掉的。
“你也是當母親的人,你怎麼能這麼惡毒!”蕭明棠作勢還要去打林姨娘,但手剛揚起來,暈眩感便驀地湧了上來。
佩蘭見狀,忙上前扶她坐下,為她撫胸拍背。
“夫人你身子不好,莫要動氣。”安陽侯在旁勸慰。
蕭明棠深深喘息了好幾下,才覺得胸腔裡的那股憋悶感好了一些。她也不再同安陽侯說廢話,直接吩咐:“來人,將這個賤人捆了,送到京兆府去。”
“夫人,這是咱們府上的私事,就在府裡解決便是,何必要鬧到京兆府去讓人看笑話呢!”安陽侯壓低聲音央求道。
曲泠晏對林姨娘做了這麼多惡事感到震驚。理智告訴他,他不該阻攔蕭明棠將林姨娘送去見官。
可若林姨娘被送去見官,那麼人人都會知道他親孃是個心思歹毒的女人,那以後他在盛京如何立足?他的兒子也會被牽連的。
曲泠晏膝蓋一彎,對著蕭明棠跪了下去:“母親……”
曲泠晏望著蕭明棠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既害怕又不忍,但還是結結巴巴道:“母親,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送她去見官。”
何芷猛地扭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曲泠晏,彷彿是不相信這話竟然是從曲泠晏嘴裡說出來的。
而蕭明棠看著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求她的曲泠晏,只覺心如刀割。
這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兒子,但她將他當做親生兒子養了二十年,她把她所有的心血全花到了他身上。可他在聽完他生母的罪行後,第一反應竟然是祈求她不要將她送去見官。
蕭明棠頓時覺得自己既可憐又可笑。
而作為被害人的曲泠玉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了一抹濃濃的諷刺。
果然刀子只有紮在自己身上時才會知道疼。
上輩子,林姨娘做下的種種惡事被翻出來之後,他想連帶著曲泠晏一起收拾,蕭明棠當時是怎麼跟他說的來著。
哦,他想起來了。她說,他是你弟弟,上一輩的恩怨不該延伸到你們兄弟身上。
那麼這輩子,他就讓她好好看一看,他這個好弟弟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曲泠晏被蕭明棠看得羞愧的垂下了頭。
蕭明棠收回目光,目光落在林姨娘身上,臉上殺意畢現:“既然你們都不想將她送官,那就拖出去杖殺。”
這話一出,安陽侯和曲泠晏的臉色齊齊變了。
佩蘭當即便要吩咐婆子將林姨娘往外拖,曲泠晏忙撲過去阻攔的同時,又求蕭明棠:“母親,求您饒姨娘一命吧。”
“夫人,她確實做了許多不可饒恕的事,可好在如今大郎已經找回來了,且她到底也為我生了一子一女,杖殺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不然這樣,將她趕去莊子上做苦役,一輩子都不許她再回侯府,成不成?”安陽侯也為林姨娘求情。
蕭明棠看著他們父子二人如出一轍的央求,只覺自己這麼多年活得像個笑話。
安陽侯記得林姨娘為他生了一子一女的功勞,那他可曾記過她的。
她也為他生了一子一女。只是大女兒出生剛滿週歲時就染了風寒夭折,後來她又為他生下了曲泠玉。
可林蕙這個賤人卻趁著她產後虛弱昏睡時,將她的兒子調換走,後來甚至將她的兒子賣給人販子,以致他們母子分離了二十年載。
現在安陽侯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他做夢!
蕭明棠冷笑地看著他們父子二人反問:“等我死了之後,你們再把她接回來,然後你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夫人,您怎麼能這麼想呢!”安陽侯一臉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曲紹,我告訴你,你休想!這個賤人故意調換了我的兒子,惡毒地將他賣給人販子,還三番兩次的給我下毒,在我死之前,她得先死!”蕭明棠整個人此時很虛弱,但話裡的決絕卻不減半分。
說完,蕭明棠轉頭吩咐:“佩蘭,將人送去京兆府。”
佩蘭當即指揮蕭明棠的陪嫁婆子拽著林姨娘就要往外走,林姨娘嚇得驚叫:“侯爺,救我!”
“等等。”安陽侯站了起來,他一掃先前和稀泥的態度,衝屋內其他人道,“你們先出去,我要同夫人單獨說幾句話。”
孟芙等人便出門站到了廊下等。
林姨娘被五花大綁的押著跪在院中,此刻已是日暮時分,天邊殘陽如血。安陽侯不在,林姨娘便也不裝了,只伸長脖子往緊閉的房門看。
曲泠玉和曲泠晏兄弟分站在廊下兩側,孟芙站在曲泠玉身邊,何芷則站在曲泠晏身邊,兩撥人站得涇渭分明,誰都沒有說話。
同其他人都盯著屋內的動靜不同,曲泠玉抬手撐著下頜,在望著天際的殘陽出神。
因今日是他和曲泠晏的生辰,府中各處都佈置得十分熱鬧。
這邊都快到收尾了,聽到動靜的曲嫣兒才姍姍來遲。看見林姨娘被綁著跪在院中,曲嫣兒嚇了一跳,忙撲過來問:“姨娘,這是怎麼回事?”
說著,曲嫣兒就要上前去為林姨娘解綁,但卻被兩個婆子攔住。
“二小姐,這是夫人和侯爺的命令。”佩蘭冷冷道。
“不可能,爹爹才不會這麼對姨娘的!你們這兩個刁奴快放了姨娘,不然我立馬就去稟了爹爹,讓他將你們攆出去。”曲嫣兒的刁蠻勁兒又上來了。
何芷聽得蹙眉,她提醒道:“這是在母親的院子裡,妹妹安分些吧。”
“我安不安分跟你有甚麼關係?我叫你一聲二嫂,你還真當給我擺起嫂嫂的譜來了?”曲嫣兒回懟。
曲嫣兒覺得何芷明明是她姨娘的親兒媳,但何芷卻處處向著蕭明棠那邊,甚至暗中唆使曲泠晏與她們母女離心,所以曲嫣兒心裡一直不喜歡何芷,如今當著眾人的面,曲嫣兒更是對何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何芷頓時便不再言語了。
曲嫣兒見自己贏了,傲嬌的一揚下巴,轉頭正想繼續去罵那兩個婆子時,“咯吱”一聲輕響,房門從裡面開啟了。
“爹爹。”曲嫣兒瞬間像找到了主心骨,當即又朝安陽侯而去,“爹爹,你看看他們……”
曲嫣兒話還沒說完,就被安陽侯抬手打斷了。
安陽侯對著孟芙一行人道:“你們今日都累一天了,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孟芙瞬間睜大眼睛,那林姨娘做的那些事就這麼無疾而終了?
孟芙偏頭去看曲泠玉這個苦主。卻發現曲泠玉格外平靜,平靜到好像早已經料到了這個結果。
曲泠玉甚麼都沒問,只應了聲“是”,就喚了十五來將他推走。
孟芙見狀,只得當即追了上去。
在回靜安居的路上,孟芙悄聲問:“那這事就這麼算了?”
曲泠玉垂下眼睫,眼底寒光畢露。
“算不了的。”
畢竟他一開始就沒打算靠蕭明棠和安陽侯為他討公道,他的公道他自己討。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