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殺了你，以絕後患。
這日孟芙和曲泠玉早早用過朝食後, 就坐在靜安居里等。
一等蕭明棠那邊的人，二等林姨娘那邊的訊息，先等來的是林姨娘那邊的訊息。
“林姨娘剛出院子就遇見了二娘子, 兩人不知說了甚麼, 林姨娘就臉色難看地返回院中了, 之後再未露面。”
曲泠玉聽到這個訊息時，臉上露出深深的失望。
“真是沒用啊！”他還等著林姨娘出手呢！沒想到卻被何芷搶了先。
孟芙正在對鏡欣賞自己的一身新衣裙。這套衣裙是昨日佩蘭送來的，淺藍色直領對襟衫, 搭淺綠色十六破交窬裙。孟芙不知道這是甚麼料子，只覺穿在身上很清涼絲滑。
聽到曲泠玉的話，孟芙轉過頭去看他。
曲泠玉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裙, 評價道：“這身衣裙還不錯。”
孟芙：“……”
誰讓他點評她的新衣裙了，雖然她也覺得這身新衣裙不錯。衣裙上的花紋都很精緻, 最主要的是不繁瑣, 穿著也很舒服。
“春娘你過來。”曲泠玉又道。
孟芙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就見曲泠玉又衝著端了首飾盤子的侍女招招手。
侍女恭敬上前, 將手中的首飾盤子呈給曲泠玉。
小荷將孟芙的髮髻梳好了，但還沒來得及為孟芙挑選頭飾。曲泠玉掃了一眼盤裡的首飾, 挑了朵藍綠珍珠絨花髮梳替孟芙簪插到髮髻上。
女孩子都愛美, 孟芙立刻扭頭去照鏡子。
原身的頭髮很烏濃, 兼之自從侯府的人找來之後, 孟芙每日餐食的水平也驟然提升了不少, 不但將她養得氣色好了不少，連帶著頭髮也變得黑亮了不少。
藍綠色珍珠絨花髮梳插在髮髻裡，倒是給她添了幾分穩重。
被曲泠玉這麼一打岔，孟芙一時忘了原先要說甚麼。很快，蕭明棠那邊就派人過來, 提醒他們該出發了。
“今日春娘難得好生裝扮了一番，就不必來推我了。”曲泠玉笑著指向院中的一個小廝，“十五，你來推我出門。”
那位名喚十五的小廝就是那夜曲泠玉出門買下來的那個少年，他身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之後，就立馬來靜安居伺候了。
孟芙自然樂得清閒，他將位置讓給十五，握著團扇就要往外走。小荷忙追出來道：“娘子，別急，披帛還沒戴呢！”
孟芙只得停下，任由小荷將一條薑黃色繡花的披帛為她披上。
蕭明棠派過來的人說府門口匯合，等孟芙和曲泠玉到時，蕭明棠已經到了。
蕭明棠坐在馬車上，佩蘭替她撩開簾子。
蕭明棠的目光落在孟芙身上。孟芙身上的衣裙首飾都是她昨日吩咐佩蘭送去的，如今穿在她身上倒是既合身又得體。只是……
蕭明棠的目光落在孟芙的髮髻上，微微蹙眉：“你這頭上太素了。”
說完，蕭明棠從自己頭上拔下了一支流蘇金簪插到孟芙髮髻上。又叮囑：“我們今日要去你們舅舅家，不必太過拘謹。”
孟芙正要答是時，就聽蕭明棠又加了一句：“但也不要太過隨意。”
說這句話時，蕭明棠的目光落在孟芙身上。
孟芙心知這是專門提醒她的，她頂著頭上沉甸甸的金簪乖巧點頭。
從侯府到國公府約莫走了兩刻鐘，等車伕勒停馬車，孟芙撩開簾子望出去時，就見國公府門庭闊朗軒昂，硃紅色府門大敞，燙金匾額高懸，上有筆法遒勁的“蕭國公府”四個大字。
有婆子侍女們已簇擁著幾位錦衣繡裳的婦人站在府門口。
馬車甫一停下，那幾位婦人便一同下了臺階，迎向了蕭明棠的馬車。
孟芙率先下了馬車，又等著護衛們將曲泠玉從馬車上抬下來，然後才與曲泠玉一道往蕭明棠那邊去。
原本圍在蕭明棠身側的婦人們聽見輪椅聲，齊齊扭頭望過來。
見曲泠玉坐在輪椅上，她們眼底神色各異，但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
“這就是表弟和弟妹吧？”一個瞧著年紀最長的年輕婦人望著曲泠玉和孟芙開口。
蕭明棠便為她們介紹：“這是大郎，這是大郎媳婦兒。”
緊接著，蕭明棠又同孟芙和曲泠玉道：“這是你們的大表嫂，這是你們的二表嫂……”
孟芙侯府私下時隨意慵懶慣了，但在這種場合，她卻老老實實按照佩蘭之前教她的見了禮。
待進了府內，又有一群人等著他們。
蕭明棠為孟芙和曲泠玉一一介紹，曲泠玉叫甚麼，孟芙就跟著叫甚麼。
早在曲泠玉回京不久，國公府就已經知曉曲泠玉流落在外時成了婚，娶的還是個鄉野村婦，國公府眾人還以為孟芙不通禮教。如今見她不卑不亢，行禮落落大方，眾人都十分驚詫。
不過詫然歸詫然，國公府眾人的心思基本都放在曲泠玉身上。
曲泠玉雖是蕭明棠親生的兒子，但他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又雙腿殘廢。今日蕭明棠帶他登門，國公府眾人心中皆揣測，定然不只是認親那麼簡單。
但心中不論如何揣測，眾人面上都不露分毫。
寒暄一陣過後，蕭老太君就發話，讓兒媳們去廚房看看午食準備得如何了。
曲泠玉的三位舅母領命而去後，蕭老太君又讓先前出門去迎孟芙他們的幾個表嫂帶孟芙出去逛逛國公府的園子。
孟芙心知他們定然是有話要說，便跟著那幾位表嫂去了。
“一會兒太陽就毒辣起來了，去逛園子估計有些熱。正好這兩日府裡的芙蕖開的正好，不如我們帶弟妹去看芙蕖？”大表嫂笑意吟吟詢問孟芙的意見。
孟芙回以客氣的笑容：“好，聽表嫂的。”
國公府不愧是國公府，府裡的景緻修建得比侯府氣派多了，孟芙跟著幾位表嫂過去時，就見水榭四周菡萏開得正盛，空氣裡皆是菡萏的清香。
侍女們捧著杯盞茶點進來，一溜兒在石桌上擺開。
幾位表嫂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陪著孟芙說話。過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一個侍女匆匆過來，同孟芙道：“大娘子，夫人請您過去。”
這個侍女是蕭明棠院中的，今日跟著他們一道來了國公府。
孟芙只當是他們說完話了。可去了之後才知道，蕭明棠讓她過去並不是回到先前說話的花廳，而是要回侯府去。
孟芙過去時，就見三個舅媽正在挽留蕭明棠。
而蕭明棠則一臉冷色，一句話都不說，只由佩蘭扶著徑自往府外的方向走。
曲泠玉則跟在蕭明棠身後，由十五推著。
孟芙滿頭霧水，當即提裙跟了上去。
侯府的馬車已在府門口等著了，蕭明棠上了打頭的那一輛馬車後，曲泠玉客客氣氣的同幾位舅母道過別之後，才由小廝抬著上了馬車。
待到車簾放下，馬車駛動後，孟芙立刻問：“發生甚麼事了？”
她離開花廳時，花廳氛圍還挺好的，怎麼她出去看了會兒芙蕖的工夫，蕭明棠突然就生氣成這個樣子了。
“母親想讓舅舅們日後扶持我，舅舅們覺得我是個殘廢，支支吾吾的不肯給母親個準話，然後母親就生氣了。”
孟芙聽府裡的下人說過，蕭明棠能在府中這般高傲的活著，甚至連安陽侯都不放在眼裡，仗著就是她父兄對她的疼愛。
如今老國公已過世，但她兄長們尚在。
現在親生兒子尋回來了，蕭明棠登門拜託兄長們日後多幫襯扶持她的親生兒子，但兄長們卻不肯給一個準話，蕭明棠的反應這麼大，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
孟芙的目光落在曲泠玉身上。
“其實這事很好解決，剛才在國公府，只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站起來，你的舅舅們定然就絕無二話地支援你了。”
孟芙覺得，這是最好的解決之法，但曲泠玉聽到這話卻笑了，只是他那笑意卻沒達眼底。
“春娘，你怎麼能這麼天真呢！”曲泠玉嗤笑道，“當年安陽侯為了得到這個爵位求娶了我母親，然後半輩子都被我母親壓了一頭。若是我的舅舅們絕無二話的支援我，你說安陽侯會不會覺得，國公府是想操縱我繼而將整個侯府收入囊中？”
經曲泠玉這麼一說，孟芙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若春娘是安陽侯，那春娘會怎麼做？”
“殺了你，以絕後患。”孟芙下意識答。
這話脫口而出後，孟芙猛地抬眸，就對上了曲泠玉烏沉沉的雙眸。
在這酷暑天裡，孟芙驟然打了個寒顫。
她怎麼都沒想到，這才是曲泠玉裝腿沒好的原因。
孟芙回想了一下他們回府後，安陽侯對曲泠玉的態度。
除了初見時，安陽侯臉上閃過一抹失望後，之後安陽侯對曲泠玉似乎都不怎麼上心。一直都是蕭明棠在竭力讓人為曲泠玉醫治雙腿。
孟芙沉默了好一會兒，試探問：“會不會是你想多了？”
安陽侯對曲泠玉確實不如曲泠晏上心，但應該也不至於到曲泠玉說的這種地步吧，而且她真沒看出來，安陽侯是曲泠玉口中那樣的人。
曲泠玉理解孟芙的疑惑，精明如他上輩子也被安陽侯那副偽善的面孔騙了，更別說心思單純的孟芙了。
所以曲泠玉沒同孟芙多說，只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春娘拭目以待便是。”
孟芙一聽這話，頓時喪氣的耷拉下臉：“曲泠玉，我想回趙家村了。”
感覺盛京好危險。
曲泠玉被孟芙喪氣的樣子逗笑了。他伸出兩指捏在孟芙的臉頰上，將孟芙垂下的嘴角手動提了起來。
“回趙家村多無趣，放心，留在盛京我必保春娘榮華富貴，長命百歲。”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