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先靜觀其變,到該我出手……
甫一離開國公府, 馬車內的蕭明棠就嘔出了一口血。
佩蘭頓時嚇得臉都白了,她扶住蕭明棠的同時,當即吩咐車伕:“快些回府, 另外再吩咐人請大夫在府上候著。”
車伕應聲稱是, 立刻將鞭子甩在馬臀上, 馬兒吃疼頓時跑得更快了。
“不回府!”蕭明棠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捏住佩蘭的手腕,氣息不穩吩咐,“送我去醫館即可。”
現在不能回府。
佩蘭扶住蕭明棠軟綿的身子, 當即又吩咐車伕去醫館。
孟芙原本掀開簾子在看街景,但看著看著,她就覺得不對勁兒。
“這不是回侯府的路。”孟芙轉頭同曲泠玉道。
曲泠玉還沒來得及答話, 就有侍女來稟蕭明棠身體不適,要改道去醫館的訊息。
此刻烈日當空, 就連空氣裡的風都帶著熱意, 若非必要, 這個時辰鮮少有人外出。
醫館的大夫躺在搖椅上, 使喚閒著沒事的夥計給他打扇。
搖椅輕晃,蒲扇送風, 大夫正昏昏欲睡時, 聽見外面傳來了馬蹄聲。
大夫便知是有病人來了, 他當即從搖椅上起身, 就見佩蘭帶著兩個婆子扶著蕭明棠進來了。
曲泠玉上下馬車都需要小廝抬, 因此等他們進醫館時,蕭明棠已被送進了醫館裡間,大夫正在為蕭明棠施針。
早上出門時還氣色頗佳的蕭明棠此刻臉色煞白,雙眸緊閉的躺在一張窄小的床上。
大夫見呼啦湧進來一群人,便回頭道:“留一個伺候的就行了, 其他人在外面等。”
“老奴在這裡伺候,郎君和娘子在外面等吧。”佩蘭雙眸含淚道。
孟芙點點頭,與曲泠玉一道在外間等。
醫館的小夥計給他們端了清涼消暑的飲子來,孟芙握在手裡卻沒喝,她望著內室的門出神。
自從她和曲泠玉到侯府後,蕭明棠的身體雖然沒有痊癒,但瞧著氣色卻好像在逐漸好轉。可今日看見蕭明棠面如金紙,以及她身前衣襟上觸目驚心的紅色,孟芙才意識到,蕭明棠的身體應當不是他們看見的那樣。
醫館裡很安靜,外面榆樹上蟬卻是一聲接一聲的叫著,聲聲淒厲哀切。
過了好一會兒,內室的門開了。大夫擦著汗從裡面走出來。
“大夫,怎麼樣?”孟芙問推著曲泠玉過去問。
“夫人的身體虧損太過,傷了根本,兼之憂思過重又驟然情緒激動才會吐血暈厥。老朽已為她施了針,再過不久夫人就會醒來。但其他的,老朽醫術不精,實在是無能為力。”說完,大夫便去開藥方了。
孟芙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去看曲泠玉。
曲泠玉坐在輪椅上,冷白如玉的臉上神色淡淡的,讓人猜不透他在想甚麼。
時間緩緩的流逝,過了不知多久,佩蘭從內室出來。
“郎君,夫人請您進去。”
十五將曲泠玉送進內室,然後又退了出來。
曲泠玉坐在輪椅上,看著倚靠在軟枕上面色虛弱蒼白的蕭明棠,輕輕喚了聲:“母親。”
蕭明棠也在看曲泠玉。
這是她滿心期待的孩子,她十月懷胎將他生下來,但卻因疏忽讓他被林蕙那個賤人調換,然後流落在外多年吃盡苦頭。
曲泠玉歸家後,在她這個母親面前溫順聽話,從沒有忤逆過她,但卻獨獨不親近。
蕭明棠知道,這是他們母子分離二十年造成的隔閡,並非短時間內就能消融。
可她沒有時間了。
“大郎,你想要世子之位嗎?”蕭明棠問。
若沒有母子分離的這二十年,蕭明棠是決計不會問曲泠玉這樣的問題。
甚至在今日去蕭國公府前,蕭明棠也篤定,世子之位是屬於曲泠玉的。
可是她的兄長們態度曖昧,不肯給她一句日後會扶持幫襯她兒子的準話,而她時間不多了。
她尚且在世時,她兄長們就是這樣的態度,待她死後,她的兄長們就更不可能會幫襯扶持她的兒子了。
蕭明棠知道,當初她拒絕孃家的侄女,執意為曲泠晏娶何芷一事,讓她孃家人與她離了心。
如今她時日無多,母家也不肯答應幫襯曲泠玉,靠剛回府不久的曲泠玉自己想要奪得世子之位太難了。
所以蕭明棠今日才會有此一問。
若她的兒子說,他不想要世子之位,那她就為他安排另一種人生……
可曲泠玉卻一臉不解地反問:“那本來不就是我的東西麼?”
這句話瞬間讓蕭明棠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愧疚。
二十年前若非她疏於防範,怎麼會讓林蕙那個賤人調換了兩個孩子呢!林蕙用她的兒子偷走了本該屬於曲泠玉的人生。
如今曲泠玉好不容易被找回來了,她這個當母親的,如何能將本該屬於他的東西再拱手讓給他人呢!
一念至此,蕭明棠眼底倏的迸發出濃烈的恨意。
“對,你說得對,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蕭明棠伸出枯瘦的手似是想去撫摸曲泠玉,但因身上沒有力氣,剛微微抬起了些許,就又跌落了回去。
蕭明棠的手便慢慢握成拳,一字一句沙啞道:“屬於你的東西,母親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奪了去。”
醫館大堂裡,孟芙倚在窗邊,手中的團扇扇個不停,但仍覺得熱得厲害,她的目光時不時看向緊閉的內室房門。
曲泠玉進去好一會兒了,怎麼還沒出來?
孟芙正這麼漫無目的的想著,就聽咯吱一聲,內室的房門開啟了。
曲泠玉推著輪椅出來,佩蘭則端著熬好的湯藥進去。
過了約莫一刻鐘,佩蘭又出來同曲泠玉和孟芙說,蕭明棠想在醫館歇一歇,等暑氣散了再回府。
這會兒也沒病人登門,兼之佩蘭出手闊綽,醫館的掌櫃焉有不應之理。
到了用午食的時辰,佩蘭命人去對面的酒樓叫了一桌席面。
孟芙想到先前大夫說蕭明棠的情況,對著滿桌的珍饈頓時胃口全無。
而曲泠玉自從見過蕭明棠之後,再出來神色就有些古怪。
“你母親跟你說甚麼了?”孟芙湊過去,小聲問。
曲泠玉瞥了孟芙一眼,沒瞞她:“母親說屬於我的東西,她絕對不會再讓人奪了去。”
孟芙先是一愣,旋即就明白這話的意思了。她瞬間急了,壓低聲音道:“你先前不是說,安陽侯不想立你為世子麼?”
曲泠玉嗯了聲。
“他們一個不想立你為世子,一個又非要將你推上世子之位,你打算怎麼做?”
“甚麼都不做。”曲泠玉啜 了口消暑解渴的飲子,好整以暇,“先靜觀其變,到該我出手時,我自會出手。”
說完,曲泠玉還安撫似的拍了拍孟芙的肩膀。
孟芙白了他一眼,搖著團扇躲開了。
曲泠玉這人雖然有時候神神叨叨的,但從來都不是個吃虧的主子。這種複雜的事孟芙也不想摻和,她只想躲在曲泠玉身後乘涼。
到午後暑氣退散時,蕭明棠被扶著上了馬車。
但馬車並未直接回侯府,而是特意繞了一段路,沿著蕭國公府的方向回的侯府。
在回府之前,蕭明棠還讓佩蘭交代隨行的侍女婆子們,若有人打聽起她今日的動向,就說她今日一直在國公府,且國公府內其樂融融。
今日蕭明棠帶出門的都是她的心腹,這些人自然對佩蘭言聽計從。
而另外一頭,林姨娘被何芷威脅了那一通後,回到院中偏頭疼就又犯了。
林姨娘被偏頭疼折磨得死去活來,同時還惦記著蕭明棠今日的國公府之行。
在聽說蕭明棠回來後,林姨娘當即就強忍著難受去主院見蕭明棠。
她得去打探蕭國公府的態度。
彼時蕭明棠已是十分虛弱了,但聽說林姨娘來向她請安,她冷冷一笑,心知請安是假,打探她父兄的態度是真。
“奴婢去打發了她。”佩蘭接話道。
蕭明棠卻道:“讓她進來。”
佩蘭無法,只得讓人帶林姨娘進來。
林姨娘進來恭恭敬敬的向蕭明棠行禮的同時,也在偷偷觀察蕭明棠。
她們兩人相處二十多年,對彼此可謂是十分熟悉了。
蕭明棠早在回府的路上已讓侍女重新替她上了提氣色的妝容,此刻她身上雖然釵環盡褪,但整個人氣色紅潤,眉宇間更是一掃從前的鬱色。
林姨娘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難不成蕭國公府的人糊塗到了這種地步,竟然真的答應蕭明棠要去扶持曲泠玉那個殘廢當世子?
林姨娘心亂如麻。
而蕭明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的兄長們不肯幫她,那她就只能靠自己扶持曲泠玉登上世子之位了。
而林姨娘是曲泠玉登上世子之位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她得先除掉林姨娘。
早在去歲得知李代桃僵的事情時,蕭明棠就想殺了林姨娘的。
但安陽侯護著林姨娘,為此還捱了她一刀。
而安陽侯當即以此為由將蕭明棠禁足,並連夜將林姨娘送到莊子上保護起來。
而蕭明棠因此事大病了一場,一時陳年舊疾皆湧了上來,之後她的身體便時好時壞,兼之那時曲泠玉還沒找到,她只能將所有的精力先放在找到曲泠玉身上。
如今曲泠玉找到了,也是時候收拾料理林姨娘了。
而好巧不巧,林姨娘也和蕭明棠想到一起去了。
先前林姨娘只敢給蕭明棠下毒,讓蕭明棠病重,而不敢要蕭明棠的性命。
如今見蕭明棠真的勸動了她的兄長們,林姨娘瞬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再讓蕭明棠這般運作下去,她辛苦了二十年的籌劃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蕭明棠得死。
只有蕭明棠死了,她的兒子才能坐上世子之位。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