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這日鄭霖在屋內做針指,卻有個眼生的男使端個盒子進來向他行禮:“拜見鄭郎君!”
“你是哪個房裡的?我怎麼沒見過你?”鄭霖蹙眉,一貫來往各房的大男使他都認識,這人他卻沒見過,長得不起眼,是人看過就忘的型別!
男使面無表情,態度不卑不亢,開啟手裡的匣子,低聲說到:“郎君別怕!這有封信請郎君過目,郎君看過就明白!”
見他靠近,鄭霖下意識拉開距離,但還是接下他遞來的信,開啟一看,鄭霖瞬間心跳如雷,竟是母親的信!
信中言明母親和父親已回上京,如今在京郊一間小院安頓下來,等著鄭霖來和她們團聚,鄭霖立刻雙目含淚!
須臾,他的淚消失,這不可能!母父現在應該在南束!流放者怎可私自回上京?不知這男使是何目的?誰派他來的?
鄭霖將信還他,還要趕他走!男使起先見鄭霖激動不已,可轉臉面色又變,又開始疑心他,不是說這小郎君最是愚蠢?訊息果然有誤?
男使著急:“郎君聽我說!”
鄭霖不聽,甚至要鬧起來,若被侯府護院知道,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男使情急之下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鄭霖眼前,鄭霖見到立刻冷靜下來,這是母親的私章,從不離身!
“此物是哪裡得來的?”鄭霖想要上手去奪!
可那人靈活躲過,又收回袖中:“郎君近日去宅院裡看看,您的母親和父親就在那裡等您,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你們究竟有何目的?”鄭霖不信他會如此好心,只是為讓自己和母父相見,只怕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那人卻不答,轉身快速悄悄走出書齋沒了蹤跡,就像他來時一樣。
這人既能來去自如,必定背後的人有大勢力,是誰將他安排進侯府的?又將自己家人接回上京,自己對她們有何價值?難道是為掣肘楊婙,必定是如此!
現如今,鄭霖可以大言不慚的說,除開自己,楊婙也無好讓人拿捏的軟肋,這可如何是好?看來還是要去見見,才知道這背後之人是何目的?自己再不能給楊婙添麻煩!
鄭霖這日穿著簡單,辦作普通男子的模樣,帶上幕離,從侯府側門離開,走過兩條街巷,那裡果然有人在等著他,鄭霖上馬車後,車上出乎他意料,並沒有任何人!
馬車晃晃悠悠的出發,鄭霖在馬車上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何?
有些後悔自己決定獨自前去去,可他又想,總是楊婙為他做事情,也該自己為楊婙做些才好,對方若真是拿捏自己一家,用來威脅楊婙,那他定不會成為楊婙的負累。
馬車行駛快半個時辰才停下,外面沒有任何聲音,鄭霖等了會兒,不見人喊,他慢慢掀開轎簾,原來馬車停在一處宅院門口,鄭霖自行下車,他先是四處張望,這裡不算偏僻,來往有人。
鄭霖拾階而上,輕輕敲門,他此刻盼著那男使說的是真的,又希望他騙自己,矛盾的想法,讓他的心跳的快的要從腔子裡跳出來!
少頃,有人的腳步聲走近,鄭霖覺得時間特別漫長,他好像能細微的感覺到每一種聲音,接著門被開啟傳來婦人的驚呼:“霖兒!真的是你,沒想到她們說的是真的!”
鄭霖微微睜大眼睛,眼前熟悉又陌生帶了許多皺紋的婦人:“母親!”
還有站在她親身後的男子,那是父親!父親正看著鄭霖擦眼淚,邊靠近鄭霖抓住他的手,父親的手粗糙的,像是將鄭霖的手心割傷。
鄭霖卸下心防,一時間眼裡盈滿眼淚,像是穿越時間,看到八歲時一家人離別的場景,那樣的依依不捨,如今三人又緊緊的握著手,已經七年!
他趕緊邁進門:“父親,咱們進去說!”
“好好好!”
他攙扶著母親和父親進去,母親花白了頭髮,面上是幾道深刻的,向下撇的溝壑,父親手關節粗大變形,像老樹的瘤節,攤開時,掌心那縱橫交錯的繭子和裂口,他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層灰,再不復以前的明亮眼眸。
這就是在南束七年的痕跡,可父親還不到四十!要知道父親原來最寶貴的就是這雙手!用它撫摸鄭霖的垂髮,用它來繡好看的帕巾,母親喜歡他這雙手,可如今早已看不出原來的纖細柔荑!
幾年不見三人有說不完的話,各自訴說這些年的經歷,都挑好的說。
鄭妨看著小兒子一晃這麼多年,他都長到十六歲了,也了聘人!
鄭妨:“霖兒,你當真被那廣平侯世女納入府了?”
鄭霖點頭,但隨即警覺才想起來:“母親,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上京的?這若是被發現可是大罪!”
鄭妨疑惑:“來接我們的人,說是你妻主,也就是廣平侯世女託關係,將我們老兩口帶回原籍,我們還當是沾了你的光,姑奶奶才會給咱們疏通關係,難道不是嗎?可那人來的時候帶著特赦令來的。不能......”
鄭霖睜大眼睛,楊婙與他提過,他母親的案子久遠,楊婙會想辦法看看當年有沒有錯判的可能,若是楊婙託關係這麼大的事,她母親不可能不知道:“母親,那特赦令現在在哪裡?”
“那官奶奶給我看過就收起來了!”
“不好,母親,這是有人想利用你們來威脅世女,咱們速速離開上京城,越遠越好!”
鄭妨雖還不清楚事情原委,但兒子說的定然不會錯,姑奶奶出身世家身世顯赫,接近皇權,若是因為自己的事情,牽連了姑奶奶一家,她們家更加沒有好果子吃。
都怪她自己!老眼昏花,竟然誰的話都會信,可她當時確認過,確是讓她回原籍,不然她絕出不了南束,可見做局的人勢力非常!手眼通天!
老兩口和鄭霖簡單收拾,準備離開。
“您幾位著急去哪裡?”門被從外面推開,是女子的聲音!
這一聲給鄭霖嚇得魂不附體,他放下一直沒取下來的幕離垂紗,遮蓋住自己。
“鄭夫人不必驚慌!在下本意只是想結交楊世女,奈何楊世女事務繁忙,這才想走您的門路,無奈嚇到您,在下是我的錯!”
那女子個子不高,其貌不揚,可兩隻眼睛格外有神,穿著的是文人才會穿的長衫,她向鄭霖他們躬身行禮致歉。
鄭霖見她直說自己的目的:“侯府上下都知道的,我不過是個房裡侍奉的,算不上甚麼夫人!貴人找錯人了!”
女子勾起嘴角:“夫人不要想欺瞞在下,這上京誰不知道楊世女誰都不愛,只喜愛她在稽林書院讀書時候遇到的那個郎君,也就是夫人您!”
見這人未說出自己是出身教坊,鄭霖鬆了口氣,還好時過境遷,應該不會有太多人知道鄭霖的底細,畢竟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只要夫人肯幫助在下勸服楊世女,投身我主人的門下,您的母父再不用回南束那毒瘴之地受苦!”
這真是好誘人的條件,他自己的母父怎麼能不心疼,可要他用和楊婙的關係來交換,鄭霖這時恨自己,要不是出身不好,怎麼會被當人成靶子,來威脅楊婙!楊婙在朝中做官,既然她們拉攏她,就說明楊婙不喜歡她的主人。
這才被人想換個門路找上他的家人,這樣手眼通天的貴人,怕不僅僅是要楊婙站隊她們,而是要楊婙完全為她們所用!自己該怎麼辦呢?
這廂回到家裡,鄭霖換下衣服,收拾好自己,如往常一樣在門口做針指,等著楊婙下朝,可半天他都沒動針!
等他回神,楊婙下朝回來了,他收起繡棚,今日楊婙下朝時間有些晚,面上有些凝重,可鄭霖在想著母父還都在別人手裡拿捏,便沒顧得上看楊婙有那裡不對勁。
楊婙換衣淨手坐下,鄭霖接過手巾又給她遞來一盞茶,楊婙卻並不接過,她狹長的眼睛一掃鄭霖,繼而嚴厲開口:“鄭氏,跪下!”
這一聲將鄭霖從自己的世界拉回,他先是僵住,繼而迅速放下茶盞跪下,過了兩三秒驚慌湧上心頭,鄭霖不知道自己做錯何事?可楊婙不悅他就有錯!
“鄭氏!知道自己犯了何錯?”那狹長的眼睛變得冷漠,像是兩人初見時的眼神。
“奴不知!”連稱呼都換成了最初的,可見鄭霖懼怕不安。
“你竟然瞞著我私自出府,還見了外女?”鄭霖目光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還沒等他解釋,楊婙又說:“你不守夫道,不配為我的夫侍,收拾好你的東西,明天會有人帶你離開侯府!我再不要見到你!”
說完楊婙就離開,可鄭霖卻不甘心,他撲向楊婙,抓住楊婙的衣襬,“婙娘,你聽奴解釋,就算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也有聲辯的機會吧?你不能不讓奴說話,就定奴的罪,奴不認!”
“果然是下九流出身的人,改不掉你這詭辯的性子。”楊婙像是看甚麼髒東西一樣的瞥了他一眼。
鄭霖霎時間渾身冰冷,他顫抖著雙唇:“婙娘,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你知道我是清白的,從都到尾都只有你碰過我!你知道我從來都是眼裡只有你的!婙娘,你說過不嫌棄我的,你知道我是因為被牽連才進那種地方的,婙娘,你不能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