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鄭霖像是不敢相信般痛哭流涕,伏倒在地,可楊婙此刻對他一點憐惜也沒有,毫不留情的抽走袖子,開啟門離開,門外的僕從都見到鄭霖哭求的模樣,見他往日得寵也沒有飛揚跋扈,可一朝被世女厭棄,竟是如此情狀,也真是可憐!
鄭霖久久的趴在地上,他像是感受不到落在身上那些可憐他的眼光,口裡發出的聲音聽著不清楚,可離得近了,才覺得他說的話讓人覺得心驚肉跳又可憐。
“婙娘,你現在嫌棄我髒是嗎?可我不髒,我是你的!既然你不要我,那我活著也沒甚麼用處,我這樣的人,在世上本來就是多餘的!”
說著竟又痴痴的笑起來,僕從在楊婙離開後都被侍衛趕走,這間院子此刻就剩鄭霖一人,守在門口的侍衛聽著他的笑聲,都疑心他是瘋掉了!
楊婙獨自找間廂房歇下,才剛躺下來,她煩躁不已在想今日發生的事情,還沒想出頭緒,就有下人慌忙來報:“世女!不好了!”
楊婙心煩,不是說過不要來打擾她?可那下人下一句就讓楊婙再說不出話來:“世女!鄭夫人自裁了!”
這訊息像隔空打了楊婙一拳,過了幾秒,那痛感才從五臟六腑裡尖銳地泛上來!
楊婙臉色難看能滴出水,那下人看她如此,有些後悔來傳話,楊婙看都沒看他,別人看著楊婙只覺得她此刻情緒不明。
可楊婙自己知道她雙腳發軟,還是強撐著飛奔到書齋。
甫進入,看到的鄭霖躺在榻上,無聲無息,像是睡著了!
楊婙覺得是鄭霖在和她開玩笑,明明看起來甚麼事情也沒有!
盼好趴在榻邊握著鄭霖的手一直抽泣不止,這聲音讓楊婙覺得像是咒語一樣頭痛!
“別哭了!吵得很!”楊婙莫名其妙喊了一句。
盼好回頭,眼裡滿是懇求:“世女!您快來看看公子,他沒氣了!我怎麼喊都喊不醒!”
楊婙一瞬間感覺自己心臟停止了跳動,血液都倒轉起來。
她走近榻邊,才看見鄭霖脖子上深深的勒痕,那裡形成一圈慘白的凹陷,邊緣呈紫紅色的瘀血,他對自己下手毫不手軟,如此決絕,不留餘地!
原來楊婙離開不久,鄭霖關閉房門,誰都不見,他要一個人待著,門口的侍衛見他消停下來,不再鬧著要見世女,明日她們將這位夫人,按世女的吩咐送去稽林就好!
誰知他貼身的小男使非要鬧著要見自己的主子,哭鬧得不行,這才放他進去,只是進去後就不能出來,明日和鄭夫人一起回去稽林。
兩個護衛剛要換班去吃些酒,那剛進去的小男使,像是瘋了一般拍打著門:“快開門!快開門呀,郎君要死了!救命!快叫世女過來!郎君,你醒醒!不要嚇我!”
兩人驚慌的開啟門,看見就是盼好抱住鄭霖的腳往上託著,那鄭郎君在房樑上吊著,可真是個決絕的男子!竟然投繯!
兩個護衛這才驚慌起來,怎麼會自殺呢?
鄭郎君在世女房內一向受寵,兩人恩愛纏綿,幾乎形影不離,侯府眾人有目共睹。
可寵愛難長久,一朝惹了妻主不開心,立刻要將他送走,恐怕再沒有這樣富貴的生活!
也不至於為此就自殺,男子就是如此脆弱!
只是世女厭棄的很奇怪,叫她們務必看好鄭郎君,保證他的安全。
這人還沒到稽林,就已出事,兩人不禁一身冷汗,這可怎麼交差是好?
侍衛趕緊解下鄭霖,將他放到在床上,還沒讓楊婙看見最可怕的情景!
入夜,依舊有人看見醫師進入廣平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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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內燈火煌煌,亮如白晝,無數器皿盛著瓊漿玉液,在燭火下折射出令人眩暈的光斑。
今日是冊封大帝姬為太子的日子,楊婙和李清弦一席坐在下首,上首坐著陛下,謝家那位一品贊德伴著陛下,這麼多年,他撫養著大帝姬,位置一直再升,可見榮寵非常,雖然陛下未立他為君後,可如今後宮已經視他為一國之後,如今大帝姬又要受封太子,謝家滿門頓時風光無限!
不多時,又有內侍來找,說他家大人邀請楊世女一敘,楊婙看那內侍一眼,那內侍低下頭,楊婙還是和他走了。
李清弦疑惑,而楊婙起身間從他身邊走過,腰上新的香囊引起他的注意,玄青色,繡的一隻母獅,只是上面有句詩句,山之高,下墜個同心結。
崔氏近半年來,隱隱又給楊婙傳宗接代這件事上催李清弦,只說不拘著定要是和李清弦的,生下來記在他名下即可,可楊婙不為所動,他光催李清弦也沒用。
漸漸的崔氏開始在其他事情上面下功夫,比如說香囊,開始要他們佩戴些個麒麟送子、榴開百子、葫蘆、金瓜、葡萄等樣式的香囊在身上,以求子孫萬代,福祿綿長。
因此日常他們佩戴的都是款式差不多的香囊,這個他沒見楊婙帶過,可他腦袋中一閃而過,前些日子見鄭霖來給他請安時,佩戴過一隻石榴紅的香囊,下墜著珊瑚流蘇,當時看著別緻,渝兒還和自己討論過,‘說看來鄭郎君最近在看書,連香囊上也繡了字!’
鄭霖聽見只是微微低下頭,任由渝兒調侃他,李清弦在心裡反芻當日見到鄭霖香囊上的三個字‘月出小’
山之高,月出小;
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遠道,
一日不見兮,我心悄悄。
採苦採苦,于山之南。忡忡憂心,其何以堪!
汝心金石堅,我冰雪潔。擬結百歲盟,忽成一朝別。
朝雲暮雨心雲來,千里相思共明月!
原來是一對香囊!可楊婙不是厭棄了鄭霖,那鄭霖已經......
難道是楊婙沒在意才會帶著不吉利的東西?
李清弦拿巾帕擦擦嘴角,招手渝兒過來耳邊說話,渝兒離開,不久他也起身離席,渝兒就在偏殿的門口等李清弦,兩人匯合後,渝兒帶著李清弦往宮殿深處走,兩人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路過的宮侍見他身著翟衣的貴人,也不敢阻攔,只會避開,兩人腳步飛快的有些慌亂。
兩人走了許久,到了處廢棄的偏殿,李清弦讓渝兒在外面守著,他自己走進去,此刻安靜的李清弦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漸漸他聽見了女子壓低的聲音,他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回頭,李清弦聽見心裡的聲音在狂叫,‘別再往前走了!快回頭!’可他仍舊控制不住腳下還是不自覺往前邁去。
隔著遊廊,那聲音漸漸清晰,眼前的一幕讓他瞳孔急劇放大,他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此刻他立刻調轉回頭還來得及,可他還是自虐的看著,隔了一條遊廊的對面房間,楊婙將謝江蘅壓在榻上,謝江蘅像是無力支撐自己,楊婙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解開了他喉間的綢帶,接著謝江蘅口中發出吟哦!那聲音刺痛李清弦的神經,他覺得像是有人徒手抓住的他的心臟。
兩人衣袂交纏,謝江蘅跪坐在榻上,一副任君採擷樣子,兩人看著已經沒有一絲空隙。
楊婙轉而掐著他的脖子,謝江蘅脫出露出肩膀,李清弦已沒勇氣再看下去,他閉上眼睛,靠著牆壁蹲下,緩了好久怕被發現,他還是強撐著離開。
楊婙跟著那個宮侍,又來到這處熟悉的偏殿,她無可奈何,謝江蘅最近總是往翰林院跑,時不時出現在楊婙面前,一個在室規格男子,別人看見了都要說是非,更可況楊婙這個有家室的,每每被同僚看見,楊婙倒是不擔心,只是謝江橫的名譽不能不顧及,同僚們多是私底下調笑楊婙福氣好。
今日他舅舅和表姐的好日子,這樣多的皇親國戚都來宮裡赴宴,在這樣的宴會這麼多人在,謝江蘅膽子也敢怎麼大!又故技重施讓內侍引自己過來。
可謝江蘅還在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像是對自己的計謀得逞非常滿意,還不知道危險已經降臨。
楊婙覺得是不是自己平日裡在謝江蘅面前應該太過剋制,才讓他一直糾纏自己,就是因為知道自己並不會對他做甚麼,他才會一直變本加厲。
她決定今天給她個教訓,要讓他知道自己也是女人,也會給他帶來危險,讓他知道害怕,並且自己不會對他負責!楊婙已經想到這小郡主看到自己人面獸心的一面是甚麼樣子!
楊婙輕笑:“謝郡主,你未免將楊婙想的太正人君子了些!難道你就不怕?”
謝江蘅轉動眼睛還靠近楊婙一步:“我有甚麼可怕的?”
謝江蘅見她沒有拒絕心裡高興,期待著,要迎上去,楊婙按住他,她看著眼前的男子,盯著他的嘴唇。楊婙並沒有直接輕吻他的唇,轉而解開他脖間的絲帶。
謝江蘅迎著的唇落空,他聽見女人惡劣的聲音:“和我在一起還帶著這個做甚麼?”
謝江蘅迅速雙手捂住,一時間無法適應脖子上空無一物,楊婙用手撫摸過他的頸子,謝江蘅顫抖著吞嚥,這個壞女人!就會折磨自己。
趁謝江蘅驚慌的這個時候,楊婙含住他的下唇吮吸著,謝江蘅微微睜大瞳仁,笨拙的回應著:“世女你要了我!求求你,我甚麼都不怕!”
可楊婙要的太猛,導致謝江蘅已經無法呼吸,那瞬間他奇異的覺得很舒服,像是被溫暖的陽光沐浴一樣。
可等謝江蘅已經軟倒在楊婙懷裡的時候,楊婙離開他,謝江蘅不明白怎麼了,睜開眼睛,迷茫的看著她,明明剛才還沉迷在情慾裡的女人,怎麼這麼快就變得冰冷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