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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過渡 跟著你不吃苦

2026-05-23 作者:張吉枝

第65章 過渡 跟著你不吃苦

天還未大亮,一中年男子行色匆匆奔著古蘭巷而去。

卻在古蘭巷外一里,被一個麵攤老闆喊住,“大哥,你這是要去哪兒?”

中年男人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家父離世,到古蘭巷買物治喪。”

麵攤老闆道:“大哥,節哀順變。我留住你就是為了同你說,這古蘭巷如今不賣那些白事的物什,你若要治喪,去隔壁的天香巷。那些鋪子都搬那兒去了。”

中年男人不大相信的看了眼古蘭巷,仍舊如尋常一樣的寂靜。

只是好幾家門口掛著的白燈籠的的確確沒了蹤跡。

麵攤老闆指了指另一側:“大哥,抓緊去吧。”

中年男人道了聲謝便匆匆離開。

麵攤老闆從兜裡摸出一個冊子,在上面的正字上又添了一筆。

也不知道那古蘭巷有甚麼好的,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一堆人,爭著搶著要買古蘭巷的鋪子,甚至開出了十倍的價錢。

白事鋪子的老闆們打夥一商量,都覺著這買賣不虧,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連夜賣了鋪子跑隔壁開店。

那些老闆畢竟做的白事,這搬了地址的事兒也不能大張旗鼓,就託付他給人指路,指上一個人就給他一錢銀子。

麵攤老闆看著比往日更加寂靜的古蘭巷,不知為何,總覺得比從前掛著白燈籠還要陰冷,不自覺打了一個寒顫。

如今這鋪子裡住的的,都是各路派出的殺手。

各路殺手發現這個活兒並不簡單,得從簡單的蹲守逐漸轉為了長期的監視。

當夜就找背後金主要錢買下這古蘭巷裡的鋪子。

如今,這條有名的喪葬一條龍的巷子裡只剩下了一間不正經的鋪子,就是“啥都幹”,其他真正的鋪子裡都住滿了殺手。

-

林平樂琢磨了一晚上到底該怎麼去京城,首先,她不認路;其次,她怎麼去,一不會騎馬,二不會駕車,要是找個車伕,這萬一那人見色起意,見利忘義,她還是怪危險的。

但林平樂不愧是林平樂,就區區一個晚上,就輕鬆解決了這兩個大難題。

首先,她雖然不認識路,但她有工牌GPS,那不敢指使幹活的宮九可不就在京城裡面當世子爺嗎?

只要按照導航上宮九的位置走,妥妥到京城。

其次,她到底怎麼去。

她一走,後院的大禿毛胖鳥也沒人喂,怪可憐的。她向來有好生之德,憐憫之心,怎麼能忍心小動物挨餓受凍?所以當然是和她一起走。

這大胖鳥飛起來指定得跟飛機一樣,別說京城了,就是澳洲美洲也分分鐘就去了。

林平樂第二天起了個大早,開始翻箱倒櫃。

上次把宮九家馬車偷出來的時候,她看那馬身上的馬鞍都鑲金帶鑽的,沒忍住就給扣下了,這回算是派上了大用場。

找出那個一看就奢華萬分的馬鞍,又把神鵰從窩裡薅起來,馬鞍一甩,套在了大雕的身上。

神鵰黑豆眼裡滿是疑惑。

林平樂安撫道:“你瞅瞅這玩意的成色,這可是我專門為你定做的首飾,哪家會給鳥做首飾的?遇上我,你就可勁兒得意去吧。”

聰明的鳥的確都喜歡一些亮晶晶的東西,這神鵰的智商不低,當然也喜歡,腦袋往後用喙輕輕碰著被掛在背後的馬鞍。

林平樂見狀,繼續道:“你看,我對你好吧?”

神鵰立刻“昂昂”兩聲表達忠心。

“我就這麼坐你背上,咱倆出去溜達一圈。倒也不是我想出門,這主要看你天天被關在院子裡,怪可憐的。”

神鵰低頭用爪子刨地假裝聽不見。

林平樂又換個說法:“咱這是要溜達去京城的,這俗話說,條條大路通京城,甚麼奇珍異寶的都在那兒。也不知道京城有沒有好看的大雕,原本還想著要有的話,能跟你做個伴來著。”

神鵰迅速抬頭,滿眼放光。

它之所以喜歡亮晶晶就是求偶用的!它簡直不敢想,如果這一身的亮晶晶再遇上一個同類,那得多喜歡它,那得多酷!

神鵰直接一低頭就把林平樂叼在背上,張開翅膀就原地起飛。

“哎哎哎!慢點!我還沒抓穩……”

林平樂手忙腳亂地抱住神鵰的脖子,話音未落——

“轟!”

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這樣大的動靜,負責監視的殺手自然紛紛開始行動,嚴陣以待,數百雙眼睛緊緊盯著那一處。

“梟梟——”

幾聲震破天際的長嘯突至,隨後不過一息,所有殺手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只見煙塵碎石迸射,一道龐大到幾乎遮陽蔽日的陰影出現在院子上空。

那是一隻……鳥?!

不!世上絕無如此巨大的鳥!

神鳥昂首而立,雙翼尚未完全展開,但那輪廓已如垂天之雲!而它的背上,竟然是最一副鑲嵌著無數寶石、黃金勾勒的鞍配。

這樣的神鳥怎麼可能允許帶上束縛的鞍配,大概是他們看錯了……

可往上定睛一看,鞍配之上穩穩地坐著一人!

所有殺手的大腦在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林平樂……林平樂騎著神鳥?”

負責瞭望的殺手聲音扭曲變調,手中的窺視銅管“啪”地掉落。

先前平南王宴請的時候,神鵰就已經跟著荊無命露過臉,但隨後因為牽扯的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為了避免麻煩就一直被藏在院子中。

先前參與宴會的人也都並非武林中人,即便有人聲稱林平樂有一隻神鳥,但所有人聽過的人只當這是一個誇張的玩笑,從未當真。

“這竟然是真的?!”

潛伏在最近處的刀手,手指不自覺痙攣,幾乎握不住兵刃。

他們究竟是在同甚麼樣的人作對……

“呼——”

巨大的陰影掠過古蘭巷上空,將整個古蘭巷籠罩在短暫的黑暗與窒息般的壓迫感中。隨後迅速化作碧空中的一個黑點,消失在雲層之後。

從破牆而出到消失天際,不過短短數息。

風漸止,塵落地。

古蘭巷,死再一次恢復寂靜。

-

“哈、哈、哈——”

剛飛出城一里地,神鵰就開始鬼哭狼號的直線墜機,嚇得林平樂差點沒尿褲子。

等落了地,這鳥就開始張著大嘴好一陣的喘。

林平樂驚魂未定地從神鵰背上滑下來,抬頭看著眼前這隻呼哧帶喘的大鳥簡直難以置信!

“不是,咱們講講道理!我有那麼重嗎?你這一身的肉都白長了嗎?這才飛了一里地,一里地你就歇菜了?”

神鵰委屈地“咕”了一聲,黑豆眼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又看看林平樂,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你重我也重。

林平樂繞著神鵰走了兩圈,痛心疾首:“合著你就是個走地雞!”

神鵰扭過頭去,用翅膀尖小心地護住背上那副華麗但確實分量不輕的馬鞍。

林平樂扶額。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雕空有一副肥胖的皮囊,實際續航能力嚴重不足,典型的帥不過三秒。

指望它馱著一路飛到京城,還不如等皇帝發現她一直沒到下通緝令抓去京城來得快。

林平樂長嘆一口氣,認命了,“咱倆誰也別嫌棄誰了,一路腿著去得了。”

三天三夜,林平樂整整吃了三天三夜的苦,終於快到地方了。

她發誓,以後再帶這破鳥出門她就是狗!

這鳥一路上要吃要喝,隨時隨地拉臭屎。好不容易找到個山洞做庇護所睡一晚上,這鳥進去就是一泡。

這也就算了,它還懶!

要不是它已經試過林平樂是真的背不動它,它還要在地上耍賴躺幾天。

林平樂看著周圍荒郊野嶺的樣子,和遠處那唯一一座大房子,毫無疑問,這就是宮九家了!

“勝利就在前方!”

林平樂拽著神鵰的翅膀,使勁給它加油。

“到了那兒,全是好吃好喝。”

神鵰無動於衷。

“還能給你找個伴兒……”

神鵰直接低頭一叼,把林平樂甩到背上。

熟悉的配方……

林平樂再一睜眼,已經到了那大房子前。

痛心疾首,簡直痛心疾首,這破鳥合著整天就想著這個!

林平樂面無表情從神鵰背上滑下來,上前敲門。

不得不說,這京城王爺的家是不一樣,修的那叫個大氣。

就是不知道為啥在這種荒郊野外的,難不成皇城根下房價高的王爺都買不起了?

但林平樂相信,存在即合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進去了再說。

銅環叩擊木門的沉悶響了三聲後,林平樂站著等了一盞茶的工夫,這厚重的大門才緩緩開啟。

門被拉開了一道縫,僅容一人側身而出的寬度。一個穿著深灰色布衣、頭髮花白的管家探出半張臉,目光先是在林平樂和她身後那隻龐大到需要仰望的神鵰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但迅速被疏離和戒備所取代。

“這位姑娘,有何貴幹?”管家的聲音平淡無波,像久未上油的齒輪轉動。

怪不得人家都說這宰相門前七品官,看看人家這冷漠的態度,這高傲的語氣,太是那麼回事兒了!

林平樂趕緊在臉上堆笑:“老人家您好!我是您家小少爺的朋友,有事兒來找他的。”

聽了這話,管家的臉上露出一副奇異的神色,“你認識我們家小公子?”

林平樂道:“當然了,哎呀你也別不信,雖然你家小少爺心理扭曲的不是啥好人,但人家秦檜都還有仨朋友呢。”

管家表情更加怪異:“你怎麼同我們小公子認識的?”

小公子除了在夫人面前,私下裡一直性情暴虐,吃不準就是被這樣的江湖人引去了歧路。

林平樂想了想:“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管家思來想去,小公子能交的朋友真不見的是啥好人,索性也不聽了,直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林平樂嘴角抽搐,稍微忍了忍,人家堂堂王爺府,牛點兒應該的。

但是林平樂現在已經不是當年的受氣牛馬。她現在可是相貌堂堂一總裁!

林平樂重新上前,“邦邦邦”重新敲開大門。

管家還沒開口,林平樂抬手打斷,“你先別說話,讓我說。”

林平樂整整衣襟:“你可能不認識我,但你一定聽說過是誰阻止了王朝的災難,推翻了平南王謀反的圖謀。又是誰,不遠千里趕去東海,誅殺海寇,還沿海一片安寧。”

林平樂重新抬頭:“不錯,正是……”

話還沒說完,發現門早就不知道啥事情關上了。

這是應該的嗎?

這是正常的嗎?

然後,無論林平樂怎麼敲門,這門就再也沒開過……

林平樂惱羞成怒,點開內網給宮九發資訊。

至於為甚麼不打電話,不是手機沒電,是身為領導,這時候打電話就落了下乘。要發資訊,讓下屬猜測她此時的憤怒程度,然後心驚膽戰的來給他開門,順便龍王歸來,打臉一波。

林平樂信心滿滿傳送訊息:猜猜我在哪兒?:)

然後!

訊息石沉大海。

林平樂怒極反笑,好好好,這麼玩兒是吧!

轉身過去面容扭曲的雙手環抱著勒住神鵰的脖子,“歇夠了沒有,咱倆飛進去。”

神鵰是有點氣性,有點懶惰,但看著林平樂現在的樣子,它選擇乖乖聽話。

“嗷”一嗓子,帶著林平樂飛了進去,穩穩落在一片頗為寬闊的庭院空地上。

雙腳剛一沾地,林平樂就迫不及待地四下張望,準備醞釀自己龍王歸來的開場白。

然而,預想中金碧輝煌的王府內景完全沒有出現,宮九的人影更是連根毛都沒瞧見。

就一個普通的有錢人家的大園子。

看來這太平王家裡還怪清廉的。

只是他們這家裡人也太多了……

還個個拿著刀槍棍棒的,瞧著陸陸續續過去的那些人,就差幾個就能湊齊十八般兵器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林平樂帶著只大鳥走來走去,也只是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她們幾眼,然後就走了。

完全無事發生。

林平樂開始認真思考;他們這王府警備這麼鬆懈嗎?

實在沒忍住,她拉住路過的一個刀客:“大哥,你們是平南王府請的護衛嗎?”

刀客一臉莫名:“不是啊。”

林平樂不解:“那你們在這兒幹啥呢?”

刀客:“自然是武林第一美人相請,前來赴約的。”

林平樂更加不解:“武林第一美人請你們來平南王府做客?”

這平南王府跟江湖人關係這麼好的嗎?

只是這再怎麼說也是京城,雖然偏點兒吧,那估計也距離京城不遠啊,整這麼多江湖人聚在一起不好吧?

刀客莫名其妙:“這裡又不是平南王府。”

見林平樂驚訝,刀客又多說了幾句:“這兒是興雲莊啊。”

林平樂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她的確瞟到過門口的興雲莊幾個字,但是她尋思著也許是人家平南王府低調雅緻,取個怡紅樓快綠閣的也不是說不過去……吧?

而且她以前的古代知識都是從電視裡學來的,這可是真古代!誰知道那王爺家門口到底掛甚麼,人家愛掛甚麼掛甚麼不行嗎?

懷著這樣的念頭,她完全說服了自己。

但是現在可咋整……

林平樂看著地圖上仍舊一閃一閃的小光點,沒啥辦法了,只能先找到宮九再說。

林平樂照著地圖導航一路走,越走越覺得這地方不大對勁。

來來去去的全是江湖人就不說了,走了這麼半天,一個女人都沒見到,連個丫鬟都沒有。

繞來繞去,走了約莫快半個多小時,才終於到了宮九的位置。

那地方應該是在園子盡頭,竹林掩映,只有一條碎石小路通向一座小巧精緻的二層閣樓,門楣上掛著一塊素雅的木匾,上面題著四個字,冷香小築。

林平樂讓神鵰在屋外等等,她先進去,然後千叮嚀萬囑咐:“你要發現情況不對趕緊進來救我!”

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聲響。

林平樂壯著膽子推開門,發現遍地狼藉,四處散落的鞭子和繩索,甚至還有撕碎的布條。

林平樂渾身一激靈,這該不會是啥兇案現場吧……

思及此,甚麼宮九宮六的,自己小命最要緊。現在不跑更待何時!

難不成她還真的腦子犯病等個鳥來救她嗎?

林平樂沒有絲毫停頓,轉身就邁步往外走,卻突然聽見一聲輕輕的呻吟,像是一聲冤鬼的嘆息……

林平樂二話不說撒丫子就開始跑,但實在沒忍住,跑的時候邊跑邊回頭瞅了眼,她實在好奇到底是啥玩意。

沒想到這一轉頭,林平樂不僅停住了腳步,更是張大了下巴。

只見宮九被鐵鏈捆住雙手雙腳,架在一個十字木樁上,身上的白衣滿是血跡和鞭痕。

林平樂震驚的指著宮九,震驚大喊:“這兒居然是你用來搞字母遊戲的地方!!!”

宮九早就聽見了動靜,聽到林平樂出聲後才緩緩掀開眼皮,低頭抬眸看向林平樂輕哼一聲:“若是旁人進來,此刻只會可憐我受此折磨。”

林平樂就地坐下,搖著腦袋:“要是別人,那的確是。可你這人吧……嘖嘖嘖。”

林平樂只能感慨有錢人真會玩,她現在甚至懷疑那些江湖人是不是為甚麼都是男人,是不是男人力氣大,能打的他更舒服。

宮九輕聲道:“只是這次,你猜錯了。我是奉命來此,隨後被困在此處。”

林平樂雙手托腮,認真道:“被困在這裡之後,發現困你的手法太舒服,所以決定先享受一下?”

畢竟要是以宮九的武力值,想掙脫這種鐵鏈,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宮九笑了一聲,聲音很輕,但在這空蕩蕩的屋子裡,林平樂聽得很清楚。

還沒明白宮九為啥笑,林平樂就聽見大鳥在外面“嗷嗷”叫。

林平樂知道這是大鳥在報信,有人來了!

林平樂眼疾手快,貓著腰就鑽到了花瓶後面。

幾乎在她藏好的同時,小築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股甜膩卻不失清雅的香風先飄了進來,隨後,一雙精緻的繡鞋,踏著韻律緩緩走入。

林平樂從花瓶與牆壁的縫隙中,偷偷望出去。

進來的是個女子。

一個極美的女子。

她穿著淡紫色的紗裙,身姿婀娜,行走間如弱柳扶風。烏髮如雲,只斜斜插著一支碧玉簪。

面容精緻得如同畫中仙子,眉眼含情,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足以讓大多數男人心旌搖曳的淺笑。

尤其是那雙眼睛,眼波流轉間,彷彿盛滿了春水與星光,純淨又嫵媚,帶著一種天真與誘惑交織的奇異魅力。

林平樂幾乎不用動腦子仔細想,就明白這位正是那刀客口中的“武林第一美人”。

林仙兒走進屋內,目光徑直落在了木樁上被縛的宮九身上。看到他那副血跡斑斑、蒼白虛弱卻依舊難掩俊美的模樣,她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與掌控欲。

她款步走到宮九面前,仰起臉,用那雙足以勾魂奪魄的眼睛凝視著他,聲音嬌柔婉轉,如同出谷黃鶯:“宮九公子,這‘冷香小築’的招待,可還……合您心意?”

宮九依舊低垂著頭,聞言只是幾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並未回答,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林仙兒對他的冷淡似乎不以為意,反而輕輕笑了起來,伸出纖纖玉指,指尖若有似無地掠過宮九胸前一道較新的鞭痕。宮九的身體難以抑制地微微一顫。

“聽說公子武功深不可測,性情更是……獨特。”林仙兒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親暱的蠱惑,“尋常法子,怕是請不動公子大駕。小女子無奈,只好用了些特別的手段……公子不會怪罪吧?”

她的指尖順著傷痕緩緩下滑,動作曖昧而充滿暗示:“這鐵鏈寒涼,傷痕疼痛……但公子似乎,並不討厭?甚至……有些享受?”

躲在花瓶後的林平樂聽得目瞪口呆,心裡瘋狂刷屏:“臥槽!‘武林第一美人’長得是真帶勁,但這話說的是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但是不得不說,她和宮九還怪登對的。

兩人長相匹配就不說了,這畢竟是江湖有名望人士標配。但這兩人玩兒變態小遊戲都能玩兒到一起去!那這可就有說法了。

宮九終於緩緩抬起了頭,散亂髮絲後的眼睛看向林仙兒。那眼神依舊帶著虛弱和痛楚,但深處卻有種林仙兒看不懂的平靜和一絲譏誚。

“你倒是費心了。”宮九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攪動江湖,讓皇帝不得不找我前來查探,你很有意思。”

林仙兒嬌笑一聲,收回手,姿態優雅地攏了攏衣袖:“九公子說笑了。”

她繞著木樁慢慢踱步,目光在宮九身上流連,像在欣賞一件已被掌控的藏品:“江湖傳聞,出自無名島的宮九,天縱奇才,卻行蹤成謎,性情莫測。卻沒人想到九公子竟然會是太平王世子,小皇帝的表親。”

她停在宮九面前,微微俯身,吐氣如蘭笑道:“您覺得,是太平王世子不如九公子自在,還是九公子不如太平王世子更威風呢?”

林仙兒的指尖在宮九染血的衣襟上輕輕畫著圈,聲音壓得極低,“依奴家的看法,只要您想,管他熊掌還是魚,全是您的。只是那小皇帝坐在上面,很是礙事。”

宮九掀起眼皮,蒼白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哦?換成誰才不算礙事?”

林仙兒貼近他,甜膩的香氣幾乎將宮九包裹:“葉城主如何?他既能體會您身為皇族的無奈,又能理解您想要的江湖自由。”

宮九微微挑眉,隨後輕咳兩聲,嘴角溢位血絲,眼神卻更亮:“葉孤城……他要那把椅子?看起來倒不像有這個本事的人。”

“葉城主的劍道都已至巔峰,此事對他而言自然不會難。”林仙兒輕笑道。

宮九輕笑一聲,“那或許需要一個好時機,好地方?”

林仙兒看著因為宮九的那聲笑而微微晃動的鐵鏈,眼中閃過一絲不滿,隨後從宮九的身上起來,挺直腰背頗為傲氣道:“看來太平王世子的確不怎麼關心江湖事。如今整個武林人人皆知: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宮九不打算再問下去,該知道的他已經都清楚了,只是還是順嘴道:“你們如何召集來的那些江湖人?”

“自然靠的是我的本事。”林仙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林仙兒再次接進宮九,將頭埋進他的胸膛,“新朝之中,太平王府,未必只是太平王府。世子爺這身‘獨特’的喜好,也未必需要再藏著掖著,或許還能有更多同道中人,一同鑽研。”

她話語裡的暗示露骨而充滿誘惑,將一個更放縱、更無法無天的未來勾勒在宮九眼前。

林平樂從花瓶後探出腦袋,張大嘴,無聲地“哇”了一下。

不僅是被這兩人肆無忌憚的隨處發情驚到,還因為林仙兒說的話資訊量太大,她得捋捋。

如果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比劍是場陰謀,那她給陸小鳳派發的那個“阻止紫禁之巔”的任務就是要明擺著站隊朝廷才行。

看現在這樣子,宮九應該是朝廷身份的好人卡,這得抱緊大腿!

林平樂立刻殷勤的看向木樁上的宮九,只見方才還顯得虛弱頹靡的人,此刻雖然依舊被縛,背脊卻挺直了些,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清冽銳利,沒有半分沉溺情愛或猶豫不決的模樣。

宮九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側頭,擋住林仙兒的視線,看向花瓶方向,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用口型無聲道:“好玩嗎?”

林平樂:……

她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得,變態的快樂她不懂。但有一件事她聽明白了——反正紫禁城要出大事了!

林平樂開始嚴肅思考,現在帶著她的“走地雞”跑路,還來不來得及?

林仙兒終於從宮九的身上爬起來,嗔怪似地瞥了他一眼,重新換上嫵媚笑容,“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不美。您只要點頭,到時自然明瞭。月圓之夜,紫禁城內火光為號,城外自有精兵接應。世子爺您是皇親,在混亂中‘護駕’也罷,‘順應天命’也罷,總是方便得很。”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著雲紋的令牌,輕輕放在宮九被縛的手邊:“這是信物。到時持此物者,便是自己人。世子爺不妨……再考慮考慮?這冷香小築,世子爺若喜歡,多住幾日也無妨。”

她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宮九一眼,又瞥了瞥這滿屋的“刑具”,帶著甜膩的香風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室內重歸寂靜,只有鐵鏈冰冷的觸感和血腥氣瀰漫。

林仙兒一走,林平樂立刻從花瓶後蹦了出來,幾步竄到宮九面前,也顧不上他那身狼狽又曖昧的傷痕血跡,壓低聲音急吼吼地道:“聽見沒?月圓之夜,紫禁之巔!大陰謀!我得趕緊去京城,這地方不能待了!”

她說著,目光在宮九身上那副精鐵鐐銬上掃過,撇了撇嘴:“別說我不仗義啊,你看你這樣……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這樣,你給我畫個去京城的地圖,越詳細越好,我先走一步,去給尊貴的皇帝陛下報個信,也算你一份功勞,怎麼樣?”

宮九一直靜靜聽著,蒼白的臉上沒甚麼表情,直到林平樂說完,他才微微動了動被鐵鏈鎖住的手腕,鏈條發出冷硬的輕響。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平樂寫滿“急著跑路”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你看我這樣,像是能提筆畫圖的樣子麼?”

林平樂一愣,看看他鮮血淋漓、被高高吊起的手腕,她皺了皺眉,抓了抓頭髮:“那你口述,你說,我記!”

宮九沒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過頭,鎖鏈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沉默蔓延了幾息,就在林平樂忍不住要再次催促時,宮九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卻莫名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如此的自嘲。

“你就這麼拋下我自己走了?”他重新看向林平樂,那雙總是藏著奇異的瘋狂。

林平樂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跳,求生欲瞬間佔據了上風。

她差點忘了這哥不是正常人!之前掐她脖子那是一點沒留手真掐啊。

林平樂諂媚道:“同事之間的事,怎麼能叫拋呢。我是那種不負責任的領導嗎!這可都是是為了你著想。你看,你喜歡玩兒這裡都有,你在這裡穩住敵軍,我暗地裡傳信,然後我們來波奇襲,搞定。”

林平樂一邊說,腳下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後挪,目光瞟向門口,算計著奪門而出的最佳路線。

宮九將她的心虛和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面板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幽暗光芒。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那被鐵鏈束縛的身體,似乎更無力地倚靠在了背後的木樁上,整個人顯出一種被遺棄的孤寂。

林平樂乾笑一聲:“那甚麼……你保重啊!地圖我路上再想辦法!拜拜了您嘞!”

說完,她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門口大步跑去。手指已經觸到了冰涼的門扉。

就在這一剎那——

“咔噠。”

一聲極輕、卻異常清晰的金屬崩裂聲,自身後傳來。

林平樂腳步一頓,愕然回頭。

只見十字木樁上,那副精鐵打造的鐐銬,被輕易折斷。

宮九那隻鮮血淋漓的手,就這麼輕鬆的從斷裂的鐵環中抽了出來。動作流暢得彷彿只是脫下一隻稍緊的手套。

他甚至沒有看那斷開的鎖鏈一眼,另一隻手同樣微微一震,束縛應聲而落。然後是腳踝上的鐐銬,在他看似漫不經心地抬腳間,紛紛斷裂、滑落。

宮九站直了身體。

方才的虛弱、無力、任人宰割的姿態如同褪去的偽裝,瞬間消失無蹤。他抬手,隨意地拂開額前被血和汗黏住的髮絲,露出完整的面容。

雖然白衣染血,傷痕遍佈,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從容與壓迫。

他轉了轉重獲自由的手腕,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然後抬起眼,看向僵在門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的林平樂。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特別的表情,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那雙眼睛卻如同不見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林平樂呆若木雞的影子。

宮九慢條斯里的整了整衣衫,隨後掛著那抹掌控者的笑,“地圖很麻煩。”宮九開口,聲音裡的沙啞奇異地褪去了大半,恢復了原本清冽的質感,卻比以往更低了幾分,莫名撓人心尖。

他朝著林平樂,緩緩邁出一步。

沾血的衣襬拂過地面碎屑,無聲,卻讓林平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涼的門板。

宮九停下腳步,就停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距離。這個距離,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血腥氣下,那股獨特的、冷冽又危險的氣息,能看到他脖頸處一道鞭痕細微的紋路,甚至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出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帶來的溫度。

他微微傾身,靠近了些,目光鎖住她的眼睛,將她的無措和驚愕盡收眼底。

然後,他用低沉又莫名魅惑的聲音道:“不如,我親自帶你去。”

“認路,指路……”他頓了頓,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都更方便,不是麼?”

林平樂眼睛盯著宮九上下滾動的喉結,心裡撲通撲通一陣亂跳,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說句實話,雖然她之前總是偷偷摸摸的好像很饞男人,但這不是一回事兒啊!

就算一個人天天口嗨刷著擦邊男影片跟朋友開玩笑說自己可以,結果真的線下遇到有男模湊到耳朵邊喊姐姐是完全兩碼事!

而且這宮九甚麼情況!

精蟲上腦還是蠱蟲鑽心了?怎麼人設一天一個變,一會兒是冷血酷哥,一會兒是抖誒姆小變態……

現在這又是甚麼新的play?深夜出租魅惑仙人跳的失足男模?

林平樂算是徹底佩服了宮九的千變萬化,哆哆嗦嗦退出宮九的攻擊範圍。

“不用麻煩了,不用麻煩了,我真的很忙的,沒有時間了,下次再說吧!”林平樂唱的舌頭差點打結,求生欲讓她語速飛快。

然後雙眼眨巴,一臉真誠:“真的!我覺得我自己找路也挺好,鍛鍊方向感,而且大鳥自帶導航。”

門外神鵰適時傳來“昂”的一聲。

宮九像是沒聽見她的拒絕,也完全沒理會外面那隻胖鳥。他依然維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極具壓迫感的姿勢。目光從林平樂的眼睛緩緩下移,掠過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停留在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

宮九的目光並不淫邪,卻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注,讓林平樂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一坨豬肉。

“就憑它?”宮九的唇角勾了勾。

果然,屋外傳來大鳥不滿的“嗷嗷”聲。

雖然話是不中聽,但的確是事實,這鳥一公里都飛不到……

“所以更需要時間磨合嘛!”林平樂硬著頭皮強辯,“我帶它多走走路,說不定就能飛了。真不勞煩您大駕了!您看您這一身傷,也需要靜養吧。”

宮九沒說話,只是又向前挪了半步。

這下,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林平樂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能感受到宮九撥出的氣息,帶著淡淡血腥味道拂過她的額髮。

他身上的溫度透過染血的衣衫隱隱傳來,與門板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存在感強烈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真的覺得我的傷會礙事嗎?”宮九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

當然不會!林平樂可沒忘了他上次一身的鞭傷轉眼就好了,而且血條都是問號,林平樂甚至懷疑世界末日了他都能活下來,純粹的蟑螂體質。

眼看著林平樂默不作聲,視線重新鎖住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裡清晰地映出她慌亂失措的倒影。

“比起我的傷,我更擔心你會又迷了路。這次迷路遇上了我,若是下次,就不知道會進了誰的屋子,又招惹了誰。”

這話聽的奇怪,怎麼說的跟她要鑽人家被窩一樣?

“讓我一起吧。”

宮九慢條斯理道:“路上的麻煩我都會替你解決的。”

隨即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享受著她此刻的糾結。

林平樂的腦子在“抱住大腿活下去”和“直面赤裸的誘惑”之間瘋狂拉鋸。

最終,僥倖心理成功佔據了上風。

“行吧。”林平樂乾巴巴的點頭同意:“行吧……但是咱先說好,你就純幹帶路的活兒別的你想都別想!”

宮九纖長的手指勾住林平樂的下巴,將她的頭微微抬高:“哦?我想做甚麼?”

林平樂拍開宮九的手指,硬氣道:“當然是勾引我!”

哎,果然人怕出名豬怕壯,這年紀輕輕的總裁就是容易面對過多的誘惑。

林平樂45度角望天空,以後只會更多。

她終於到了理解白雲的階段了,做個名女人果然很難。

宮九輕輕“嗯”了一聲,但那微微上挑的尾音,和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讓林平樂心裡又開始癢癢的。

他轉過身,不再看向林平樂,開始整理身上破損不堪的衣衫。動作間,那些猙獰的鞭痕和血跡在破碎的白衣下若隱若現,竟奇異地帶出一種殘破的美感。

林平樂指甲狠掐手心,努力移開視線,心裡默唸“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同時暗暗祈禱這一路上這位陰晴不定狐貍精能稍微正常點。

“走吧。”宮九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清冷,高貴的不可一世,讓林平樂覺得剛剛的魅惑全是她的錯覺。

宮九率先走向門口,推開門。

門外,神鵰正不耐煩地用爪子刨地,看到宮九出來,黑豆眼警惕地瞪著他,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宮九隻瞥了神鵰一眼,眼神淡漠,沒甚麼情緒。神鵰卻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脖子立刻下意識地縮了縮,刨地的爪子也停了下來。

林平樂沒注意到這一人一雕的交鋒,她現在就愁這路到底怎麼個走法。

“我們怎麼去?”她看著宮九,然後指了指大鳥:“你不會也要騎它吧?”

宮九看了看神鵰圓滾滾的肚皮,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嫌棄,“不必。”

他言簡意賅,目光投向竹林外,“興雲莊不缺馬。”

林平樂鬆了口氣,能不走路她也不想走路啊。但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我們就這麼走了,林仙兒那邊咋整?”

“她?”宮九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自有人會招待她。至於這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興雲莊。

他淡淡說道:“一場鬧劇罷了。”

隨即轉身,朝著竹林外走去,步伐穩定,絲毫看不出剛才還被鐵鏈吊著的狼狽。

“跟上。”

林平樂趕緊小跑著跟上,神鵰也邁開粗壯的腿,亦步亦趨地跟在她旁邊,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又像是在找點存在感,一副生怕林平樂把它賣了的模樣。

跟著宮九果然不吃苦!

因為宮九自己就吃不了苦。

一到一個繁華的鎮子上,宮九就要休息,住的是當地最高檔的大酒樓,那規模,那氣勢!

門口光迎賓的就站了四排人!

林平樂哪兒見過這種世面,開始心裡偷摸打起退堂鼓,但隨即一想,前面有個真正的豪門貴族在,哪兒能輪得到她出錢。

瞬間腰不酸樂,腿不疼了,挺直腰桿就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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