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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劍神 “我是劍神”

2026-05-23 作者:張吉枝

第66章 劍神 “我是劍神”

在酒樓好吃好喝住了幾天,林平樂簡直過上了神仙日子。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就有夥計把精緻的早點送到房裡,甚麼蟹黃湯包、燕窩粥、水晶蝦餃,輪著花樣來。

中午就按照宮九的安排,在大堂雅座吃飯,吃的那叫個高階。

就這麼說,比她上輩子公司招待甲方吃的還要奢華!

林平樂負責猛吃,宮九卻基本不動筷子,一般就捏著個小茶杯,一臉深意,不知道琢磨甚麼黑心事。

就這麼兩三天下來,林平樂也吃的有些膩了,吃相終於穩定下來,慢慢拿著筷子夾菜,耳朵裡聽著四處那些人講八卦,這才咂摸出點味道來,她合理懷疑,宮九選這個地方落腳,純純是為了收集情報。

不過林平樂尋思,這宮九不論是在朝廷還是江湖好歹都有些臉面,這麼這種事兒還得自己親自蹲酒樓聽牆角……

屬實是有點掉檔次了。

還是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不像她,已經迅速適應了總裁身份,有甚麼都安排下面的人去做,不用自己親自動手。

要多給手下人出頭辦事的機會,這是用人之道。

林平樂搖頭晃腦的欣賞一番自己的認知,然後繼續聽八卦。

說啥事兒的都有,上有“我孃的三舅的外甥在宮裡當差,聽說紫禁城最近戒嚴了”,下有“我叔父的表姨的小叔子的小姨子是白雲城城主的小妾,聽說葉城主最近劍法又提升了一個境界”。

但熱度最高的還屬“西門吹雪”,因為那些人里居然沒有一個跳出來說自己的那個親戚鄰居和西門吹雪有甚麼淵源。

說來說去,就說他劍法通神,劍道至極。

吵吵嚷嚷間已經有人開了盤,賭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一戰究竟誰會是那個最後的勝者。

-

月已西垂。

宮九站在窗前,手中捏著那隻白日裡常用的薄胎瓷杯,杯中一點清茶。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進入內室。

一名錦衣衛身著勁裝,雖單膝跪地,語氣卻不卑不亢:“世子殿下,興雲莊的事皇上已經知曉,您不必擔憂。”

宮九並未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眼睛仍舊透過木窗看向窗外,並沒有接話,像是知道錦衣衛還有話沒有說完。

錦衣衛頓了頓,果然繼續道:“皇上讓您多加註意林平樂。”

宮九將杯中茶水潑向窗外,夜黑風高,那點清茶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下。

跪在地上的錦衣衛並未立刻起身。

錦衣衛從來只需要聽命於皇帝一人,在外,他所代表的便是皇帝的意志。他微微抬頭,目光掠過宮九冰冷的側臉,繼續稟報,“皇上囑咐,林姑娘身份特殊,牽扯甚廣,言行動向,關乎社稷安穩。請世子殿下……務必‘照看’周全,將人‘護送’入京。”

宮九輕笑一聲,他實在有些瞧不上小皇帝。先前口口聲聲要將人作刀,如今卻突然忌憚成這副模樣,實在招笑。

宮九緩緩轉過身,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臉上的譏笑並未斂去,說出口的話卻是:“陛下聖慮周詳。”

錦衣衛都是有腦子的人,比如現在,他一定不會將這位世子爺的嘲諷傳達回去,只深深低下頭:“下官告退。”

說罷,起身。

悄無聲息地退出門外,融入窗外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房間內重歸寂靜,只剩下宮九一人。

宮九走到桌邊,將那隻薄胎瓷杯輕輕擱下,指尖在杯沿緩緩劃過。

看來,林平樂還是玩的太過火了些,終是叫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起了擔心。

又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從房梁的陰影處無聲滑落,單膝點地,姿態恭敬而利落。此人一身灰衣,氣息近乎於無像一個真正的影子。

“公子。”灰衣人的聲音低沉沙啞,語速極快,“京城已安排妥當。”

宮九靜靜聽著,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發出極有韻律的輕響。

“你不問我為甚麼要幫小皇帝?”

眼前的灰衣人是他最為信任的屬下,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手下懂得規矩,從不會多嘴。

但此時此刻,他實在想說些甚麼。

“林平樂是我推給他的,但我現在後悔了。”

宮九的聲音清冷冰涼,說出的話也叫人聽的背心一寒。

灰衣人從沒想過宮九會同他說這些話,他甚至已經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宮九全然沒有注意到灰衣人的僵硬,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似是無奈,又似是興味盎然,喃喃道:“林平樂怎麼就學不會安分呢?或者說……她究竟所圖為何?”

林平樂這幾天好吃好睡,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還抱著枕頭在夢裡吃雞腿。

“扣、扣、扣”

房門被叩響,林平樂絕對不可能去開門,眼睛都沒睜開轉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遮繼續睡。

被子外穿來聲音,因為隔了層被子,聲音聽起來有些翁氣:“收拾一下,巳時出發。”

林平樂隨口“嗯”了一聲,然後繼續昏睡過去。

等林平樂從被5個美男熱烈追逐但因為男競差點把她五馬分屍的美好噩夢裡掙扎出來,她發現自己正被裹在被子裡,試著扭了扭,鑽出腦袋一看,差點沒把人嚇毀了!

宮九把她連人帶被子橫抱在懷裡,正堂而皇之地穿過酒樓大堂。

清晨的大堂已有零星早起的客人和忙碌的夥計,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過來,驚愕、好奇、曖昧……各種視線交織。

林平樂雖然不要臉,但不是這種不要臉啊!

瞬間清醒,悶聲大喊:“宮九!你幹啥呢!”

宮九步伐未停,甚至手臂還收得更穩了些,低頭瞥了一眼懷裡那團蠕動的蠶蛹,語氣平淡無波:“巳時已過。你既不願起,我便幫你一把。總不能誤了行程。”

說話間,他已走到櫃檯前,停下腳步。掌櫃的早就目瞪口呆地候在一旁,看看宮九,又看看他懷裡那團只露出幾縷亂髮的“人蛹”,嘴角抽搐,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宮九微微側身,將懷裡的人“展示”給掌櫃,:“這幾日的食宿開銷,連同今早的早點,我們老闆給你一併算清。”

然後,他手臂一鬆,林平樂“哎喲”一聲,連人帶被子踉蹌著站到了地上,手忙腳亂地扒拉開裹住頭的被角,露出氣急敗壞的臉。

“結賬?”林平樂腦子還懵著,下意識重複。

“自然。”宮九理了理自己方才被她蹭得微皺的衣袖,“這幾日的吃穿用度的耗費自當你付。”

“憑甚麼!”林平樂炸毛了,也顧不上週圍的目光,“你是誰?太平王世子,皇親國戚!你帶我住這兒的!你自己點的菜!你自己安排的!憑甚麼讓我給錢?你沒錢嗎?”

宮九看著她跳腳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愉悅,面上卻依舊八風不動,甚至微微蹙了蹙眉,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

即便內心戲再多,說出的話卻簡潔到了極致,“我沒錢。”

他說得誠懇,配上那副清貴出塵卻略帶窘迫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可信。

但是林平樂不吃這頭,被子往身上一裹,一屁股坐到地上:“反正我也沒錢。”

掌櫃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搓著手上前:“這位姑娘,小店概不賒欠。這幾日您二位的花銷,天字號房三晚,每日珍饈佳餚,還有後院那神鳥的精細吃食……共計紋銀八百五十二兩。”

“你說多少?!”

林平樂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貴,沒想到這麼貴!

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工牌”,那裡連通著她的工資卡,裡面有她這段時間存的工資……大概……也許……

她閉眼,用意念檢視餘額:四十三兩。

林平樂:……

零頭都不夠!

既然如此,林平樂更加心安理得的無賴,膽大包天指著宮九:“那你就寫信讓你家裡人給你送錢來,我就不信了,你堂堂一個世子,他們還能讓你因為吃霸王餐住霸王酒店任由你被扣下。”

然後轉頭一臉認真對著掌櫃道:“他是京城太平王的兒子,太平王世子!讓他給你付錢,他有的是錢,這輩子窮的只剩錢了。”

萬萬沒想到宮九看起來挺貴族清高的一個人,面對錢的時候也能這麼不要臉!

宮九蹲下身,盯著裹著被子的林平樂道:“付一次銀子,讓我欠你一次情,不好嗎?”

好嗎?

這好嗎?

林平樂閉著眼睛認真思考盤算……

謹慎發問:“是宮九欠我一次人情,還是太平王世子欠我一次人情?”

宮九挑眉道:“自然是我欠的。”

宮九欠她一次人情,太平王世子也欠她一次!

太好了,一加一等於二!

林平樂“噌”的一下站起身,要不是宮九動作迅速,武藝高強,躲的及時,要被她裝了下巴丟了世子殿下的臉面。

雖然住店都沒錢付的世子爺也沒啥臉面可言。

林平樂大手又一揮,把被子抖開扔落在地上,露出裡面的睡衣。

從懷裡掏出僅有的48兩銀子拍在桌子上,“結賬!”

掌櫃的看了看那堆銀子,又看了看林平樂擺出的豪邁架勢,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他乾笑一聲,小心翼翼地將銀子往林平樂那邊推了推些許,語氣委婉但堅決:“姑娘……您這……連零頭都不夠啊。天字號房一日便要五十兩,您二位住了三晚,這便是三百兩了。那燕窩是血燕,八寶鴨是用了上好的填鴨和八種山珍,還有佛跳牆,光吊湯就用了三天……更別提後院那隻神鳥,每日要活魚十斤,精肉五斤,還得是上好的部位……”

掌櫃每報一項,林平樂的頭就低一分。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幾天過的不是“神仙日子”,是“散財童子”的日子!

“那……那這四十三兩算定金。”林平樂試圖掙扎,“你先收著,剩下的……剩下的我回頭補上!你看我這朋友,”她一指旁邊好整以暇看戲的宮九,“太平王世子!還能跑了你的賬不成?”

宮九適時地輕咳一聲,微微側過臉,月光般清冷的側顏上似乎籠著一層淡淡的,窮人的憂鬱。雖然他沒說話,但肢體語言充分表達了“愛莫能助”以及“別把我扯進去”的微妙訊號。

掌櫃的額頭已經冒汗了。他當然認得出宮九的氣度非同一般,可這位世子爺擺明了不想掏錢,甚至有點樂見其成。

眼前這位姑娘……怎麼看也不像能拿出那麼多銀子的主兒。他這小店雖然高檔,但也經不起這麼大一筆爛賬啊!

“姑娘,不是小人不信您,實在是……小店規矩如此,恕難賒欠這麼一大筆款項。”掌櫃的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您看……要不想想別的法子?”

按說他們不是不能賒賬,像那些大戶人家也都是一月一結,或是一年一結。

主要現在問題在於,這太平王世子顯然不想認下這筆錢,就算他記了,到時候找誰要去?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林平樂突然想到甚麼,腰背再次挺直。

試問,她為甚麼要去京城?

答:因為業務需要!

那這怎麼不算出差?

出差又怎麼能不報銷差旅費呢?

林平樂劃開公帳,看著上面數不清的0蠢蠢欲動。

【嘀——檢測到宿主林平樂嘗試申請呼叫大額差旅經費,數額:852兩白銀。】

【緊急提示:申請駁回!理由重申:《武俠世界“啥都幹”集團員工差旅費管理辦法(試行)》第三章第五條明確規定,因公外出每日補貼上限5兩白銀。超額消費需嚴格流程審批。經二次複核,員工林平樂過去三日消費清單中,‘極品血燕盞’、‘百年陳釀入菜’、‘東海當日急運鮮鮑’等共計二十三專案,被標記為‘嚴重超標、奢侈浪費、與任務核心關聯度低’,不予報銷,並列入財務觀察名單。】

【特別提醒:請員工立刻停止試圖繞過系統規定、虛構緊急情況套取經費的行為。再次違規將觸發信用降級、工資緩發、及可能的任務評估負面記錄。建議員工立刻自行解決當前經濟糾紛。】

林平樂:???

excuse me?

首先,她是尊貴的總裁!就算她也勉強算員工,但怎麼老叫她員工!big 膽!

其次,她身為一個總裁,吃點燕窩、魚翅怎麼了?過點兒好日子怎麼了!犯法嗎?

而且讓她自行解決。

她怎麼自行解決?把她拆了賣零件也不值八百兩啊!

還有,甚麼叫“虛構緊急情況”?她現在難道不緊急嗎?馬上就要因為吃霸王餐被扣下刷盤子或者扭送官府了!這破系統,簡直比周扒皮還狠!

眼看掌櫃的眼神越來越不善,而宮九依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林平樂急得汗都出來了。

這個念頭一起,林平樂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宮九。後者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過頭,對她露出一個極淺的微笑,彷彿在說:你可以試試。

俗話說的好,上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林平樂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古有佛陀割肉飼鷹,今有林平樂裝瘋賣傻!

林平樂有了主意,心裡有了底,氣場一變,衝著掌櫃擺擺手:“我先去上個洗手間。”

說完朝茅廁走去。

掌櫃的倒不怕她跑了,畢竟這傳說中的太平王世子還在這兒。

宮九也不急,他知道,她不敢跑。

林平樂當然不是要跑,比起跑了有可能被宮九打死,她還是情願站著做尊貴的林總。

到了茅廁,林平樂趕快點開“辦公用品一站式購物網站”。

想著當時聽見的西門吹雪的裝束,一身白衣和一把劍的劍神。

雖然這是一站式購物平臺,但這玩意還有個字首“辦公用品”。

林平樂翻來覆去十幾遍,也沒找到賣劍和一看就很貴的古裝白衣的。

但是,人之所以是人,正是因為有腦子。

林平樂是人,所以她有腦子。

不就是劍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水果刀怎麼不能算一把劍呢?

雖然小了點,但是劍能做到的,水果刀也能做到啊!

不管是削水果還是戳人,妥妥的。

至於白衣裳。

平替也不是沒有。

林平樂買了件醫務室白大褂。

誰能不說她是一個天才?

簡直一模一樣!

有了這兩樣東西,她將是新一代劍神。

深吸一口氣,林平樂昂首挺胸,推開門,邁著自以為“孤高冷傲”其實略顯僵硬的步伐,重新走向大堂。

當林平樂再次出現在樓梯口時,整個大堂瞬間安靜。

能夠在這家酒樓出現的無論是掌櫃、跑堂,還是客人,都不是甚麼見識淺薄之人。

可林平樂身上所穿的那件白衣實在叫人驚訝,毫無雜色的純白、挺括,極盡簡約卻又莫名透著高貴,這絕非尋常綢緞可比,定是海外或極北之地的罕見織物。

而她手中那把小刀流暢得近乎詭異的線條,輕薄卻顯得異常堅韌的刀身,還有看似樸素實則渾然天成的皮質刀鞘……

所有人都認定,這必然是採用失傳秘技鍛造的“神兵短刃”!其價值,恐怕遠超同等重量的黃金!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為何剛剛還掏不出銀子的人,轉頭卻有了如此風華。

就連宮九,眼中也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

林平樂硬著頭皮,邁著四方步走到櫃檯前,將手裡那把寒酸的水果刀“啪”一聲拍在櫃檯上,力道之大,震得旁邊宮九剛才沒喝完的半杯茶都晃了晃。

她努力壓低聲線,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像在大潤發殺了五十年魚馬上就要退休的冷血殺手:“掌櫃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

她頓了頓,感受著四面八方聚焦而來的視線,一挺胸膛:“其實,我是萬梅山莊,西門吹雪。”

“啪嗒——”

不知是誰的筷子真的掉在了地上。

“嘶——”

這次倒吸涼氣的聲音更加整齊劃一。

林平樂指了指宮九:“他的賬,還有我的賬,全部,記在萬梅山莊名下。回頭,自會有人來結清。若有人不信……”

她目光冷冽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掌櫃那張已經徹底石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臉上,緩緩吐出她認為最具西門吹雪風格的話:“可以來萬梅山莊,問我的劍。”

說著,林平樂晃了晃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水果刀。

林平樂在心裡瘋狂尖叫——

媽呀,她可太帥了!

那句臺詞她從決定假扮西門吹雪之後就想到了!

說出來可太是那個味兒了!

林平樂的話出口之後,大堂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比剛才更加沉重。

終於,角落裡一個喝了不少酒的江湖漢子,梗著脖子嘟囔了一句:“西……西門吹雪?俺聽說西門吹雪用的是長劍,三尺七寸,重……重七斤十三兩……你、你這把,未免也太短了些……”

劍神之名,天下皆知用的是長劍,這人手裡拿的,分明是把長不過一尺的短刃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平樂手中那把“神兵”上。

林平樂心裡敢拿出水果刀冒充劍,心中就早有說辭。

面對質疑,她不慌不忙,將手中水果刀舉起,讓那不鏽鋼的寒光再次晃過眾人的眼,然後冷冷道:

“誰告訴你,這,不是劍?”

她手腕一翻,水果刀在指尖挽了個極其生疏的劍花,還差點脫手。

但眾人因為被反射的光芒射中,並沒有注意到林平樂的生疏。

“長度,不過是表象。”她努力回憶看過的裝X臺詞,“心中有劍,萬物皆可為劍。手中執念,長短何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提問的漢子,又掃過全場,最後落回自己手中的水果刀上,聲音陡然變得更加縹緲:“此刃,名‘寸芒’。長一尺,重一斤四兩。吹毛斷髮,削鐵如泥。殺人之效,與三尺青鋒,並無不同。”

她抬起眼,看著那已經聽傻了的漢子,緩緩問道:“你,要試試它的‘劍鋒’嗎?”

那漢子被她看得渾身一哆嗦,又瞥了一眼那寒光凜冽的“寸芒”,再聯想到“西門吹雪”那殺人不眨眼的傳說,酒頓時醒了大半,冷汗涔涔而下,連忙擺手後退:“不、不敢!西門大俠……不,西門莊主!是小人有眼無珠!胡言亂語!您、您大人大量!”

林平樂雖然說歸說,裝歸裝,她也就只是尋思著瞎貓碰個死耗子,破罐子破摔,但她真沒想到這喝多了酒的江湖漢子真認下她是西門吹雪了!

林平樂瘋狂抿住要大笑出聲的嘴,沾沾自喜。

尤其那漢子服軟,心中得意更甚,只覺得“西門吹雪”這名頭果然好用,連帶著自己手裡這把水果刀都顯得威風凜凜。

她正想再說兩句場面話,然後帶著宮九和神鵰(大搖大擺離開。

然而,不等她開口,大堂內竟又站起幾人。

一個衣著華貴,看起來像是商賈的中年人率先拱手,笑容滿面:“原來是西門莊主大駕,失敬失敬!些許房飯錢,何須勞動萬梅山莊?在下願為莊主效勞,這八百多兩銀子,便由在下付了,只當是與莊主結個善緣!” 說著,便示意身後隨從掏銀票。

緊接著,一個佩劍的俠客模樣的青年也朗聲道:“久仰西門莊主劍神之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這賬務,算在在下頭上!能幫劍神一點小忙,是在下的榮幸!”

第三個、第四個……短短片刻,竟有五六人爭先恐後表示要替“西門吹雪”結賬,言辭懇切,表情恭敬,彷彿能為劍神付錢是件光宗耀祖的事。

林平樂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砸懵了。

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不禁泛起一絲苦澀……

啥時候她報出“啥都幹”總裁的時候也能有這待遇啊?

林平樂努力維持著高冷劍神的人設,微微頷首,用不高不低的聲音道:“諸位好意,西門吹雪領了。既如此,便有勞了。”

她點了點那個最先開口的商賈和那個俠客青年:“二位盛情難卻,便請諸位分擔吧。”

她終究還是一個有人的善良人。

這麼多錢,讓一個人掏實在太狠了,多點兒人平攤一下約等於全中國人每人給她一毛錢。

情也領了,錢也不多。

都挺好。

眾人聽了,非但沒有不滿,反而像是得了天大的賞賜,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應承下來,迅速湊足了銀票交給掌櫃,動作麻利得彷彿怕“劍神”反悔。

掌櫃的捧著那疊厚厚的銀票,手都有些抖,看向林平樂點頭哈腰:“多謝西門莊主,還望下次再惠顧小店。”

林平樂矜持地“嗯”了一聲,感覺自己此刻已經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宮九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卻並未點破,只是對林平樂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就像剛剛那個沒錢付賬的窮親戚不是他一樣。

林平樂志得意滿,昂首挺胸,撩開白大褂的下襬一甩,率先向門外走去。

宮九不疾不徐地跟上,經過櫃檯時,還順手拿起林平樂先前放在桌上的四十三兩,若無其事地收進了自己袖中。

直到一人一雕一“世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轉角,酒樓大堂內緊繃的氣氛才驟然鬆弛。

“噗——哈哈哈!”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爆發出第一聲大笑。

緊接著,鬨笑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大堂。方才那些爭先恐後替“西門吹雪”付賬的商賈、俠客,此刻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女人是從哪個戲班子裡跑出來的活寶?” 那華服商賈一邊擦著眼角笑出的淚。

那醉酒的漢子一邊拍著桌子,一邊狂笑不止,“西門吹雪?哈哈哈!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劍神!就她那拿刀姿勢,切菜都嫌笨拙!”

俠客青年也笑得直不起腰:“她挽那下,刀差點飛出去砸到她自己!”

掌櫃的捧著銀票,也是哭笑不得:“各位爺,你們既然看出她是假的,為何還要搶著替她付賬?那可是八百多兩啊!”

那商賈止住笑,眼中閃過精明和一絲看好戲的光芒:“掌櫃的,這你就不懂了。八百多兩,咱們一人湊點兒又值當甚麼,只當看了這出小戲的票錢,值了!”

俠客青年介面,臉上帶著促狹,“她不但敢冒充西門吹雪,還招搖過市,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自然有人會找上她。”

“那些想借挑戰劍神揚名立萬的人恐怕很快就會慕名而去。咱們付這點錢,就當是買了張前排座位。” 另一人陰惻惻地補充。

眾人紛紛附和,笑聲中充滿了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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